巫馬心剛要推開眼前石板,直覺卻告訴自己,這個石屋有些不同。他悄悄的將手指放到嘴上,告訴木楊婷輕聲,衣袖一動,幾枚銀針落在右手,左手將火移在身前,緩慢的推開石板,進入石屋。
人的適應能力很強,在光線微暗的地方時間久了,眼睛也適應了這種光線,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在這個石屋的中間,仿佛是一個人盤坐在那裡,發出“哢哢”的咬骨頭的聲音,隱約可以看到他頭上有四個牛角,身上穿著蓑衣。木楊婷心中一驚,木楊家千辛萬苦才找到八個鬼紋族人,難道這第九個鬼紋族人竟然就在一牆之隔的地下?
巫馬心恭敬的說道:“前輩,冒昧打擾,我們誤入陷阱,希望可以幫我們指明出去的方向。”
那人並未回應,口中依然不停的嚼著。
巫馬心等了片刻,繼續耐心的問道:“前輩?”
“嗷”那人將手中的骨頭扔掉,轉身朝他們撲了過來,木楊婷猛的將巫馬心推到一邊,自己也迅速的跳到了另一側。那人撲了個空,巫馬心手上拿著的火卻被打落,正落在那人腳下。
借著火光,巫馬心才發現這是一個很像牛的怪物,身形巨大,頭上長著四隻角,毛發很長,仿佛披在身上的蓑衣一般。破鑼師叔曾經給他們講過,這種怪物叫獓狠(因),以人為食,想必它也是不小心落入陷阱,卻不成想成了這蜂巢迷宮的一霸,其他掉落的野獸和人反倒成了它的食物。
石屋狹小,兩人不斷的閃轉騰挪,感覺異常吃力。巫馬心一面聽著聲音打出銀針,一面大喊道:“你趕快退到其他房間去!”
“我……”
“快去!”巫馬心說著躥到她身邊,硬是將她推了出去。那怪物緊追不舍,銀針打在它身上如同打到山石上一般,只能激起它的憤怒,卻絲毫傷害不到它。
無論是想逃命還是製敵,首先要知道它靠什麽來尋找獵物,這樣才有可能讓自己在它眼中消失。此獸長時間生活在黑暗空間裡,眼睛肯定早已退化,難道是聽覺?
巫馬心想到此處,借機停在一角,屏住呼吸,不發出一點聲音。那怪物怔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他為何不跑了,撲棱一下大腦袋,瘋狂的朝他撲來,巫馬心用腳一踢石牆,整個人從那怪物的胯下鑽了出去,躲過一劫。
它顯然並不是依靠聽覺。巫馬心大腦飛速旋轉,努力的思考著可能的情況,忽然,他想到了六十三村的那條贏魚和泡在藥缸裡的溫佩澤。沒錯!它一定是依靠氣味!巫馬心趕忙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拋到一側,那怪物果然朝著衣服撲去,揮拳猛砸,地上灰土飛揚。
找到了問題所在,巫馬心有了主意,將身上衣服脫下拿在手中,猛的飛身跳起,一拳打在怪物的頭上,自己轉身閃在一旁,同時發出銀針將手中的衣服釘在對面石牆上,那怪物更加憤怒,狂吼著衝向衣服,見“敵人”並未躲閃,將頭一低用盡全力猛撞過去,結果竟重重的撞在牆上,一命嗚呼。
武力值高的怪物,智商普遍堪憂!
巫馬心筋疲力盡的坐在地上,心中有些不安起來,這陷阱存在已久,裡面除了這妖物之外,沒準還會有什麽鬼怪妖魔,想想便讓人脊背生寒。
“巫馬兄,那怪物死了麽?”隔壁石屋傳來木楊婷的叫聲。
“嗯,它已經死了。”巫馬心回答一聲,卻猛然想到了一個更為恐怖的問題,她受了那麽重的傷,走路尚且不穩,
怎麽躲避那妖物時卻如此靈活?難道……她究竟是什麽人?! ……
陣州,獸穴。
怒王被封為儲王,正是春風得意之時,陣州的富商巨賈紛紛前來祝賀,禮品也高了一個檔次,尤其是裴九天,更是三天兩頭的跑來王府。俞幾烏已回到裴府,有了蘇味的解釋,已然讓裴九天打消疑慮,他帶回許多深海怪魚,均是陸地上難得一見的珍饈美味,裴九天將這些作為禮品送給怒王,直接碾軋其他人。待裴峰與嵬名沫成親以後,他便是儲王的親家,以後更是端王的親家,這是何等權勢與榮耀。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雞犬能升多高,並不取決於雞犬,而是取決於那人的道行。權力雖無形,卻價值連城。
各州的王聞風而至,六哥長六弟短的爭相道喜,只有鎮守列州的戰王嵬名布絲毫不加理會,他戰力超群,戰王無人能抵擋,卻也是最正直,最不屑於阿諛奉承之人。
怒王很不滿,戰王也同樣不滿,你憑什麽?!
冰屋一戰,不僅消滅了不沾大師和一眾不沾小賊,破鑼道人銷聲匿跡,僥幸逃脫的程淨之也被沉了江,世界一下安靜了。更主要的是,他們留了一把帶有“血”字的菜刀,讓怒王可以因此成為儲王,可以據此消滅血王,更可以憑此成為端王。
怒王喚來瘦軍師金生水,他四處奔走,但卻一無所獲,這些賒刀人隻存在於街頭巷尾的傳說之中,根本無人見過。
“如此說來,莫非這線索有誤?”怒王有些不放心的說道。
“不會。”金生水胸有成竹的說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這些賒刀人只是第一批喚醒的血軍逆黨,他們之所以還沒有動靜,可能是因為分散各州,路途遙遠尚未聚齊,也可能他們還在等待著什麽,因此未有下一步動作。血軍余孽隱忍了二十年,自然不急於一朝一夕,只有萬無一失之時才會動手,還請怒王耐心等待。”
怒王向來對金生水信任有加,自然言聽計從,哈哈大笑道:“果然什麽都瞞不了金軍師,他苟延殘喘都等得起,我有何等不起的。只要血王不死,終究會露出馬腳。”
門外親兵來報,徐天奇將軍求見,怒王點頭道:“快請!”
“啟稟怒王。”徐天奇抱拳拱手道,“帳本上所記載的人均已查明,大多是正經生意人,或是鑄造刀劍的鐵匠,但有兩人未能傳喚到場,或有嫌疑。一個是橫七鎮河東村的關劍關鐵匠,符兵去時已上吊自盡,另一個是樹河鎮橋洞村的汪自清汪鐵匠,一直大門緊鎖,不見蹤影。”
“汪自清?此前在冰屋中剿滅的逆賊中,也有一個人號稱‘發不沾霜’汪自清,可是這個人?”
“屬下讓周圍的鄰居都辨認過畫像,並非此人,可能碰巧同名而已。況且在冰屋一戰之後,汪鐵匠一直都在營業,只是這幾天才突然消失的。”
“哦。”怒王放下心來,此前便跑出來一個程淨之,若是再有其他人跑出來,豈不是證明他們太無能,“原來如此,吩咐各地崗哨,嚴查此人。”
“是。”
……
迷宮之外,汪自清正疲憊的坐在地上,頭疼欲裂,望著無垠的荒野,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不覺的已經跑出來這麽遠,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地域,轉身後望,完全看不到來的那個院落。那個黑影就這麽消失了,讓汪自清很是憤懣,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這整個的陰謀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隻記得自己朝著木屋走,還未等進去,便看到魚然逃出來,瘋狂的跑,自己就瘋狂的追,但總感覺整個過程不夠完整,似乎中間遺失了一段,完全完全沒有記憶。
盡管不甘心,也只能先回木楊家再從長計議。汪自清朝來時的方向走去,剛才一直忙著追趕,只能模糊的分辨著方向。自從吸收了火晶,汪自清感覺自己整個人像一塊燒紅的木炭一般,每天要喝大量的水,卻仍然燥熱,即使躺在水中都不覺得涼爽,一路上荒無人煙,連討口水喝的地方都沒有,嘴唇已經乾得裂開了好幾道口子。
遠處,一匹馬慢吞吞的從斜向小路走上大路。他們的身上一定會帶著水,汪自清感覺遇到了救星一般,朝他們加快了腳步。
距離越來越近,汪自清一陣詫異,馬上的這個背影怎麽這麽熟悉。
那馬走得奇慢無比,汪自清很快追到了它的身後。馬上共有三個人,最前面是一個被海草捆著的乾瘦男人,赤裸著上身,橫擔在馬背上;中間是一個女人,最然不是多麽美貌,但也頗有幾份姿色;最後面坐著一個男人,露在外面的皮膚都白得沒有血色,如同大病初愈一般。
竟然是程淨之!汪自清喜出望外,急忙喊道:“魚蘭小姐,老四,真是你們呀。 ”
聽到喊叫,那馬停了下來,程淨之從馬上跳下,與汪自清抱在一起。
汪自清喜出望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開心得猛拍程淨之的後背,畢竟大病初愈,程淨之被他拍得痛不欲生,險些吐出血來,好在汪自清拍了一陣便停了手,問道:“老四,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你被沉江這麽久,怎麽還能平安無事?”
“多虧魚秀小姐的秘術,更多虧魚蘭小姐搭救。”程淨之將之前的事簡單講了一遍,唯獨沒有提到魚秀帶給魚淼的話,雖然汪自清和魚蘭都是關系親近之人,但畢竟人家以性命相托,必須萬無一失,只有見到魚淼方能轉達。
魚蘭發現只有汪自清一個人,趕忙問道,“老大,怎麽就一個人,我家小姐呢?”
“她還在木楊家呢。”汪自清道。
“哦,哦。”魚蘭說著,大眼睛中閃爍著迷惑的目光問道,“你們不是一同去審問那個人麽?為何分開了,而且你還跑了這麽遠?”
“唉,這事的確蹊蹺,咱們邊走邊說吧。”汪自清說著,讓程淨之騎在馬上,他與魚蘭在地上走著,這樣速度反倒能快一些。
汪自清著急的轉頭看向魚蘭,嘶啞著說道,“多謝魚蘭小姐搭救老四的大恩,那個,你們帶水了麽?”
魚蘭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竟然忘記了疲勞,無奈的說道:“我們潤下族,從來都不帶水的。”
“哦。”汪自清有些失望,不由得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又是一陣疼痛。
“不過,”魚蘭調皮的說道,“我們卻有的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