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一樣了，這次不同往常，資料是要上報總公司的，不僅僅是要具體的地形分布情況，還有詳實的測量數據。”

　徐秘書說:“那些數據我們這邊都有，根本用不著重複測量。哦，對了，李場長說白浪河那邊風景不錯，不久前剛剛治理過，你可以去走一走，有興趣的話可以釣釣魚啥的。”

　高志遠冷下臉來，說:“徐秘書，我不是來旅遊的，又不是來療養的，我是來做實地調查的，如果出了問題，我是要承擔責任的！”

　徐秘書說:“李場長已經跟我交代過了，說你是上面來的領導，不能讓你太辛苦了。”

　“狗屁！我算個毛領導啊?既然這樣，我過去跟李場長說明一下情況。”

　徐秘書說:“李場長已經走了。”

　“他去哪兒了?”

　“沒具體說，隻說去基層了。”

　高志遠鬱悶起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關進籠子裡的鳥兒，看上去優哉遊哉，卻沒了飛翔的自由。

　思量片刻，他問徐秘書:“你能不能幫我解決一輛車?”

　徐秘書斷然回絕了他:“我們這邊的車實在是太少了，只有三輛，大部分管理人員都是騎摩托。”

　“那你能不能幫我搞一輛摩托車?”

　徐秘書搖了搖頭，說:“沒有。”

　“那……那你幫我找一輛自行車好不好?”

　徐秘書問他想去哪兒。

　高志遠說:“你不是說白浪河那邊風景不錯嘛，我去走一走，有興致的話順便釣會兒魚，帶回來請你喝魚湯。”

　徐秘書笑了，說:“好啊，我還有一瓶好酒呢。”

　說完，他拿起電話，對著話筒喊:“小王，把你的自行車推到大門口，借給市公司的領導用一用。”

　放下電話後，徐秘書說:“技術科的小王把車送到大門口了，對了，高主任，你知道白浪河在哪兒嗎?”

　高志遠隨口說:“不就是一直往西走嘛。”

　徐秘書說是，又囑咐高志遠一定要主意安全。

　高志遠道一聲謝，走出了辦公室。

　來到大門口，果然看見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大男孩手扶著一輛自行車站在那兒，高志遠問他:“是不是徐秘書讓你等在這兒的?”

　小夥子點點頭，說:“是啊，您就是市公司的高主任吧?”

　高志遠點了點頭，接過自行車，問一句:“這車你不急著用吧?”

　“一直閑在那兒，您盡管騎就是了。”

　高志遠應一聲，跨上自行車，狂奔而去。

　他暗自慶幸，:多虧自己急中生智，要是跟徐秘書說自己要去楊樹莊，他肯定會設法阻攔。

　可自己連去楊樹莊的路怎麽走都不知道，萬一迷路了怎麽辦?

　路過十字路口的一個熟食店時，他停下來，走了進去。

　屋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上去應該是老板娘，僵硬一笑，問高志遠想買點什麽。

　高志遠說:“我想打聽一下路。”

　老板娘臉一沉，說:“這兒隻賣吃的，不負責問路！”

　高志遠立馬改嘴說:“買啊，斷然買了，順便問個道。”

　老板娘臉上又有了喜色，問:“你看看，想買的啥好吃的?”

　高志遠這才往櫃台上看了一眼，在一個黑黢黢的大盆裡裝滿了烤製的肉食，品種倒是不少，有雞、有兔、有豬肉，心裡琢磨:此行也算是探望病人，理應帶點禮物，便說:“那就來一隻。”

　“好嘍！”老板娘邊稱雞，邊問高志遠，“大哥，你說吧，想去哪兒?我告訴你。”

　高志遠說我想去楊樹莊。

　老板娘說:“只有十幾裡地，可路不好走，全都是雞腸子一樣的小道，你騎車可要慢一點。”

　然後仔仔細細地把去楊樹莊的路線說了一遍。

　高志遠連聲道謝，付了錢，把裝在塑料袋裡的燒雞掛在車把上，騎車上路了。

　一開始路還算平整，可越走路況越差，不但路面變窄了，還坑窪不平，連腸子都快顛出來了。

　再加上好多年沒騎過自行車了，技術生疏，隻得跳下車，推著往前走。

　又趕上是是一個豔陽高照的晴朗天氣，氣溫很高，一會兒便大汗淋漓，氣喘籲籲了。

　實在受不了，隻得停下來歇一會兒。

　歇一會兒，感覺稍微舒服了一點，再推車前行。

　走了一個多小時，總算到了楊樹莊。

　高志遠站在村東頭的土坎往下一看，一片灰塌塌的破房子參差不齊，連幾處像樣的紅瓦房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誰給取的村名，也太不符合實際了，哪裡來的楊樹?

　四周全是連綿不斷的丘陵，把小小的村落圈圍在其中，儼然是陷在一個巨大的盆子裡。

　進了村子，街道上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高志遠停下來，不知該往何處走了。

　正東張西望著，突然看到不遠處的牆根下蹲著一個人，便走了過去。

　到了跟前，才看清是個蓬頭垢面、穿著邋遢的男人，心裡打起鼓來:不會是個神經病吧?

　高志遠有些發怵，不敢再往前走。

　那人噌一下站起來，邊走邊喊:“大哥……大哥，你來找我吧?”

　高志遠呆呆看著他，沒接話。

　“大哥，你剛剛從鎮上來吧?”那人笑著問，露出了焦黃的牙齒。

　高志遠說:“是啊，你在這兒等人?”

　那人說:“是，我在等我大哥。”

　高志遠就問他:“楊支書家住哪兒?”

　“哦，在裡面。”

　“怎麽走?”

　那人又嘿嘿笑了起來，說:“哦，我知道了，原來你是去我們家呀，算你找對人了。”

　“你是誰呀?”

　“你不是打聽我家嗎?那還不知道我是誰?”

　高志遠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著那個人，瞬間傻了——

　媽呀！

　這不就是那個與自己有過一面之交， 在農場食堂裡一起喝過酒的楊根生嗎?

　“你……你就是楊支書?”高志遠直愣愣盯著那人的臉。

　那人沒說話，只是哧哧傻笑著。

　“你怎麽成這樣了?”

　那人快速出手，一把奪走了掛在車把上的那隻燒雞，轉身就跑。

　不等反應過來，便沒了蹤影。

　“楊支書……楊支書，你別跑啊，等等……等等……”高志遠大聲喊著，不見有任何回應。

　我靠，這是怎回事?

　簡直日了狗了！

　難倒他真的是楊根生?

　怎麽就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