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那事的頭頭，可人家不但不肯幫忙，反而說沒把你抓起來已經給足了面子，一聽他那話，我就覺得事態嚴重了，這一回怕是要拉褲子裡頭了。”

　“他真是那麽說的?”

　“怎了，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只是覺得事情有點蹊蹺。”

　“說說看，蹊蹺在哪兒?”

　高志遠跟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喝一口，然後說:“我覺得自己變成一個傀儡了，被一隻無形的黑手牽著，一步一步，專往糞坑裡跳。”

　孫超聖直接喝幹了杯中酒，砸吧一下嘴，說:“你想多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遇到點波折也很正常。”

　高志遠傷感地說“是啊，就算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至少還有一份希望吧?可我的那一份希望呢?怎就一直沒找上門來?半輩子了，有的只是痛苦和壓抑，壓抑得要死，感覺死到臨頭了！”

　董小宛看見高志遠的眼圈都紅了，就舉起了酒杯，“幹了……幹了，誰也不許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孫超聖附和道:“是啊，咱們難得湊到一起輕輕松松喝個小酒，別再弄得悲悲戚戚的，來……來，我帶頭走一個。”

　高志遠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點兒失控，便強打精神，跟他們吃吃喝喝嬉鬧起來。

　很快就把桌上的酒喝了個底朝天，看上去董小宛還沒過喝過癮，嚷嚷著還要喝。

　“好，喝就喝！”孫超聖順從了她，“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發酒瘋胡來，我就跟誰不客氣！最近一段時間狗屁事兒已經夠多了，千萬不要再給我添亂。”

　“不是說好不再說喪心事嘛，怎麽又開始了?”董小宛撅著嘴巴說。

　孫超聖點了點頭，說:“不過也不能超量了，再要一小瓶，三個人平分著喝，你看行不行?”

　董小宛拍著手，連聲說好。

　高志遠站起來，說:“我去洗手間，順便去拿個酒過來。”

　孫超聖擺擺手，說你去吧，等高志遠推門出去，直接把右腳的鞋子脫掉了，慢慢探到了董小宛的腳上，說:“以前怎就沒看出來呢，你倒是挺能喝的。你等著吧，等回去後，我要懲罰你。”

　“怎麽個懲罰法?”

　“讓你直接飄上天。”

　“別……別，別讓老高聽見了。”董小宛咬著嘴唇直搖頭，說，“你怎麽連襪子都沒穿呀?臭死了……臭死了……”

　“隨意一點好，這才是真正的我。”

　董小宛倒也乖巧，任由一隻臭腳肆意妄為。

　“回來了……回來了，老高他回來了。”董小宛慌亂地把孫超聖的腳推了下去。

　他們倆剛剛恢復了常態，高志遠一步闖了進來，見兩個人有點不自然，故意裝傻問:“你們是不是又在說我壞話?”

　倒是董小宛機靈，搶話說:“孫總說他長了腳氣，問我有沒有根治的私家偏方，我可從來都沒聽說過。對了，老高，你看書多，知識面廣，想法子幫著孫總治一治唄。”

　孫超聖順著話說:“其實也沒多嚴重，就是有時候感覺癢一點，尤其是喝了酒之後，腳心就像被蟲子鑽一樣。”

　高志遠一邊倒酒一邊說:“腳氣根本就不是病，有一個最最簡單的辦法，那就是去農村鋤地。”

　“鋤地?鋤地能治腳氣?”孫超聖問。

　“是啊！這方子很管事的，既經濟又實惠。”

　“說說看，鋤地怎麽個治療腳氣法?”

　“最好是選一個夏天的正午，直接踩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土地上，用不了幾天，腳氣一準好。”

　“這麽靈?”孫超聖問。

　“是啊，不方便見效。”

　董小宛點點頭，說:“可別說，在家種地的人就很少得那種毛病，沒準就是被熱土給燙的。”

　“照你們這麽一說，我還真有點兒心動了，抽時間去體驗體驗，想必一定是熱乎乎、軟綿綿的吧?”孫超聖斜眼瞟著董小宛，眼角裡流出的全是猥瑣，嘴裡仍在念叨著，“那感覺一定很舒服，一定很享受，很……”

　董小宛唯恐孫超聖酒後失態，說出不該說的話來，忙舉起酒杯，招呼著喝了起來。

　孫超聖哪還有喝酒的心思，早已心猿意馬，三下五除二就把杯中的酒喝幹了，怎呼一聲說:“不行……不行，今天太累，沾酒就犯困，走了，回家睡覺。”

　話沒說完，人就站了起來，身子晃來晃去，看上去連雙腿都發軟了。

　高志遠就說:“小董，你沒事吧?要不你先扶一把孫總，我去前台把帳結一下。”

　董小宛爽快地答應下來，攙起了孫超聖的胳膊，看上去很專業，不愧是服務員出身。

　“喂，老高，別忘了要發票，就說上面來人招待了。”孫超聖對著高志遠說，看上去還算清醒，說這話的時候，盡量壓低了聲音。

　高志遠也沒多說啥，快步去了前台。

　後面董小宛扶著孫超聖，還不等出門，就小聲嗔罵他:“沒出息，看一會兒我怎麽教訓你。”

　“好，我等著，等著你教訓我，教訓的越狠越好。”孫超聖一腳邁出門檻，立馬就收斂起來，推開董小宛，很有風度地走出了小餐館。

　出門後，還堅持要把董小宛送回住處。

　董小宛佯裝拒絕道:“不用，這才幾步遠呀，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孫超聖說:“不行，我必須把你送到家門口，你一個小姑娘家，怎麽能讓你獨自走夜路呢?萬一遇到了壞人，出點意外啥的，那就是我的失職，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高志遠覺得他有點多余，不就是一路之隔嘛，何必送來送去的?

　可孫超聖已經發話了，又不好反駁。

　孫超聖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著高志遠擺擺手，說:“老高， 高志遠，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今晚吃得太多，一會兒步行著往家走，溜達溜達，順便減減肥。”

　高志遠心裡有點兒犯嘀咕了:這明擺著是趕自己走，他是不是對董小宛有了那種想法?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隨即又否定了。

　不會的，怎麽可能呢?

　看上去他們之間很正常，不像是有那種故事的人。況且孫超聖已經知道了董小宛是龐耀宗的人，怎麽會太歲頭上動土呢?

　那才是傻蛋一個呢！

　一起去送董小宛?

　還是自己打車回家?

　就在高志遠思前想後的時候，孫超聖已經跟在董小宛身後走到了馬路中間，就在這時，可怕的一幕發生了——

　一輛黑色的小車疾馳而來，徑直朝著孫超聖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