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報之以微笑。

　眾人一路前行，侍衛等人已經被芍藥提前調開，所以他們一路上暢通無阻。

　沒過多久，幾人就來到了他們最初的那座屋子中。

　“集中精神，回想你們來時的地方。”芍藥叮囑道。

　“那間古刹?”

　“嗯。”

　山壁忽然洞開，顯出他們來時的山洞。

　就在即將離開之際，姑姑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幾位貴客，不告而別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輕輕搖了搖頭，法海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如果這樣都發現不了他們的異常，那姑姑可枉為小世界之主了。

　隨手將那個書生推進了洞口，法海平靜的轉過頭來看著姑姑，芍藥和牡丹都快嚇傻了，可他的表情卻依舊波瀾不驚:“你們的事，我無意干涉，相逢是緣，強留，就沒意思了吧?”

　芍藥心中一緊，以前這麽和姑姑說話的人倒是有，不過下場……都不怎麽好！

　“也沒有強留的意思。”姑姑不複先前的溫和，雖然依舊在笑，不過在場眾人都能讀懂她臉上的冷意:“只不過，大師身為東土大唐來的高僧，莫非這點禮節都不懂嗎?”

　離開的，只有書生朱孝廉一人。

　猴子等人，都還在洞口沒有離去。

　聽到姑姑那不善的語氣之後，金箍棒被猴子握在手裡，雖然實力，他未必是姑姑的對手，可是，連如來佛祖，他也敢悍然出棍，打不打得過，總得打過了才知道！

　“你是在教我做事?”法海上前一步，頓了頓，直視著那位姑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給你臉了?”

　最後四個字，轟然如雷鳴。

　不想惹事，不代表他不敢惹事。

　都已經明確表明不準備摻和他們之間的破事之後，這姑姑或者說孔雀還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他了！

　孔雀，是孔雀大明王的那個孔雀。

　也就是，金翅大鵬鳥的姐姐。

　從姑姑那如孔雀羽般的衣領，法海就有了猜測，再加上原本對於畫壁劇情的熟知，他早就斷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宰了人家弟弟，還在人家的地盤上跳，這樣其實不太好，畢竟孔雀大明王也不是什麽山野妖怪，乃是佛門五大明王之一。

　不過既然給了你面子，你自己不要，那法海也沒什麽好說的，金翅大鵬鳥作惡多端，不管有什麽後台，該殺的，他從來不會手軟。

　孔雀大明王一愣，先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這，這就是佛祖欽定取經人的態度?當真是肆無忌憚！

　“好好好！”

　震驚之後，便是慍怒，孔雀大明王怒極反笑，整片壁中世界震動，虛空如湖面一般蕩起細密的波紋，一股神聖中難掩戾意的氣息衝天而已，說到底，孔雀大明王的本體，也是妖。

　成了明王，也是妖性難馴，否則，又怎做得出將如來佛祖都一口吞入腹中的舉動?

　轟！

　不等她出手，一縷佛光驟然從法海身上誕生，先前還圍在這裡的芍藥牡丹等人，臉上驚恐萬分，身形瞬息便如輕煙般散去！

　那玉宇樓台，也伴隨著這道驚世佛光，猛烈地震動了起來，隨時飛濺，原本一副仙境模樣的小世界瞬息就化作廢墟。

　“妖孽，在我面前還敢放肆！”

　冷哼一聲，又是一步邁出，天地變色，整座世界都仿佛在佛光面前黯淡，空間都為之凝滯了起來。

　不出手便罷了，一旦出手，法海就沒有絲毫留情的準備，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確定孔雀大明王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弟弟死在自己手中的事，不過，既然來者不善，那也不用計較這麽多了！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啾！

　孔雀大明王完全沒想到，這和尚性子霸道，手段也絲毫不差，身體不由自主的化作了一只有著無色尾翎的孔雀鳥，原本應當是慈祥平和的佛光落在孔雀大明王的眼中，分明是殺意衝霄！

　這感覺，比起當年如來從她背脊破體而出的危險感都差不了多少，完全是一股源自內心最深處的毛骨悚然！

　為什麽?她對這師徒四個，實際上並沒有太大的惡意，留他們下來，也只不過是想試試他們的手段罷了，可法海的反應，簡直仿佛跟她有生死大仇一般！

　神經病吧?

　大家都是佛門中人，犯得著嗎?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這和尚難道不懂嗎?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彈指間，孔雀大明王心中轉過千百道念頭，但身體上卻隻來得及煽動翅膀，神光從翅膀中透射而出，倉促間與佛光進行抗衡。

　轟！

　世界沸騰。

　抬手，法海一掌拍出，硬撼那道五色神光，如洪鍾撞響，五色神光與法海那肉掌碰撞指出，發出一道滂沱的長鳴，振聾發聵！

　畫壁外的那一間古刹霎時間斑駁了起來，尤其是那一片畫壁，寸寸凋零。

　剛剛來到堂前的老和尚臉色一變，向前一步，便踏入了畫壁世界中，一進來就看到那五色神光與遮天蔽日的佛光，他神情更為慎重，身後驀然出現一道端坐著的虛影。

　虛影周身青黑，蹴眉怒目，上齒咬下唇，右手向內垂當腰側持劍，左手屈臂開肘仰掌指端向左持索，身後有無量火焰，呈迦樓羅之勢。

　不動明王！

　在這老和尚的乾預下，那原本層層崩碎的虛空彌合了起來。

　“阿彌陀佛。”

　孔雀大明王已露出頹勢，法海看了看忽然加入戰場的老和尚，沒有繼續出手，而是神色漠然的誦了一句佛號。

　佛光彌消。

　老和尚苦笑的看了一眼孔雀大明王，隨即轉身，來到法海身前，雙掌合十:“善哉善哉，一場誤會，大師莫要動怒。”

　誤會?

　法海不語，眸光轉向孔雀大明王，先前那高高在上的姑姑如今一臉狼狽，像是被打落了神壇一般，雖然憋屈，但一言不發。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誰拳頭大，誰就有道理。

　最初，孔雀大明王完全沒有想到，法海這個看似尋常的僧人，實力竟然會比她還強，所以，她的態度很傲然。

　結果，實力強就算了，這和尚出手還那麽決絕，在不動明王進來之前，他的姿態簡直是要生生將自己打殺！

　哪怕無法無天慣了的孔雀大明王此時也不由得心悸，正所謂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而法海在她眼裡，就是那種楞到不能再楞的一類人，她惜命，最多橫了一點，能不招惹法海，還是不招惹了。

　“既然是一場誤會，那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一片廢墟之中，法海長身而立，目光平淡，對著那老和尚道。

　“自然可以。”

　孔雀大明王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言。

　罷了，吃個虧就吃個虧吧，跟瘋子沒什麽好計較的。

　至於為什麽說法海是瘋子……他要不瘋，在知道她是五方明王之一的孔雀大明王之後，怎麽可能還出手如此凶殘?根本不講道理！

　點了點頭， 法海轉過身，向著幾個徒弟道:“走吧，可以回去了。”

　猴子撓撓頭。

　最初他還以為，自家師傅是怕了這小世界的主人，還說什麽趁早離去……結果，走是走的挺早的，結果被主人攔下之後，法海就是一頓暴打……

　另一邊，等法海走了之後，老和尚搖了搖頭，輕輕一揮手，只見原本滿是狼藉的小世界重新恢復了鳥語花香的模樣，包括芍藥等人也都復活了過來。

　只不過，關於法海一行人的記憶已經徹底從她們心中被抹去了。

　……

　書僮後夏看到朱孝廉魔怔了一般看著壁畫，拿著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公子?”

　倏然間，朱孝廉猛地打了個激靈，完全沒有理會自家書僮，而是走上前細細端詳起了牆上的畫跡。

　“這是地獄圖啊公子。”後夏上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