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村從軍青年共八人，以劉中升為首。除安家費外，李琅又出資給他們每人配備橫刀一把。　　藍田秦家莊很快就有了回應，以秦慕明次子秦默為首的二十四名弓槍熟稔的秦家青少願意追隨。

　　秦家人全都來自秦慕開和秦慕明兩房的子弟，顯然，秦家族規革新阻力很大，無法一蹴而就。或出於謹慎起見，秦家其他人選擇觀望。

　　李琅並沒有如薛騫所言那般向外宣揚自己遠赴邊關投軍的口風，可小劉莊的劉鑾前來清江村回訪李琅時還是得知了此事，忙通過心中不願卻抹不開面子的陳滄以淘汰的名義將自己從龍武軍的名冊上剔除，帶著十四名慣使長柄樸刀的習武莊客投奔李琅。

　　李琅甚是高興，這就是名望的效果呀，相信真要放出消息的話，肯定會有眾多青壯慕名來投，只是李琅要不了那麽多人。

　　李琅不能厚此薄彼，對劉鑾帶來的人自然也是每人十貫安家費，然後自己留下百兩白銀供人馬沿途開銷，將余下的銀錢悉數交給父母。

　　清江村青年有李琅在契丹贈與的戰馬，小劉莊的莊客和秦家莊的子弟都是自備馬匹，三地青年組成一支共四十七人的純騎兵小隊。

　　出發前，想到牛延還在一廂情願地希望他進入龍武軍，甚至領率龍武軍新松漠營，李琅便又給牛延去了一封道明情況的書信。

　　其實，龍武軍是皇家禁軍，地位超然，然進一步發展的潛力並不大，唐史證明，要想擴展自己，還是廣袤遼闊的邊關藩鎮更適合。

　　李琅打點行裝，辭別家人，帶著四十七騎，沿著陝郡太守韋堅正在督建的與渭水平行的清渠運河東行。

　　縱馬馳過驪山時，李琅回望了一眼華清宮方向，想起楊曼娘說楊玉環會擔心他的話，不由一陣好笑，同時也泛起了酸酸澀澀的小兒女情竇……她真的會麽……一眼之念，一念執著，他與她都明知這是飛蛾撲火……

　　“駕……”

　　李琅收起情與欲交織不清的回眸，快馬加鞭，出潼關進入河東，一路過晉州、太原、代州，出雁門關，抵達雲州。

　　今年年初，天寶新元新氣象，皇帝發起了“改州為郡，改刺史為太守”的改名運動，不過這場後來又被廢止的運動沒有波及雲州，城門上雲州二字未變，只是刺史府已經改成了太守府。

　　雲州太守田宛算是李琅的舊識，然李琅沒有入城找田宛投軍當個隊正、旅帥啥的。

　　李琅曾經高居從五品下上府果毅都尉，在河東軍鎮的地界上，除了河東節度使衙門，沒有哪個州縣衙門有權授予他與上府果毅都尉相當的職官。

　　……不是擺譜，混在等級社會，曾經當過都尉這個架子能端著就先端著，要不然即使自己不在乎，別人也會瞧不起。

　　雲州沒有進行募兵，看來太原的河東節度使衙門不認為會有胡騎進攻河東，李琅打算先去嘗試自主尋覓機遇。

　　在只有一面護城河的雲州城外備足飲水乾糧，李琅帶著人馬奔往陰山長城隘口戊堡。

　　駐守戊堡的一隊戊卒立即認出了李琅這位從隘口將突厥王庭押送京師的熟人，李琅的功勳在他們眼中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隊正潘笙慌忙下令兵卒備下酒食盛情款待李琅一行。

　　護送靜和公主和親契丹的松漠營在雲州換將，隸屬雲州守軍的潘笙自然聽人八卦過李琅棄官為民的新鮮事，現在李琅突然帶著一隊俱都沒有盔甲的人馬到此，他感到十分意外，嘴上好奇又恭敬地問道:

　　“敢問……壯士此來何事?”

　　“近期有沒有偵查到胡騎?”李琅急需知道奚契騎兵會沿著陰山一線攻擊河東、關內等地的推測是否正確。

　　潘笙雖不明白李琅為何關心這個，但還是眉頭一鎖道:

　　“六月初就發現有奚人遊騎零星出現，最近突然增多了，偶爾可以看到奚人的斥候小隊自東而來，奚人應該是想奪佔突厥人空下的地盤，雲州正值秋收，奚人也許還想掠奪雲州的秋糧。”

　　秦默疑道:“這麽說，敵情已經出現了，可秦某看這戊堡駐軍不多，難道你們不打算早作防備?”

　　劉鑾笑道:“怎麽防，雲州只怕也沒兵往這裡派吧，真奇怪雲州為何還不盡快募兵迎敵，乾等著別人來搶啊。”

　　“敵情是有，雲州也確實非常空虛，不過奚人想歸想，真正進攻長城以內的可能性卻是不大，且不說朝廷正在遼東集結大軍北伐，奚人受到牽製無力顧及河東……”

　　潘笙神態輕松地也笑了起來，指著陰山道，“就是陰山北面，也正有一支河西軍駐扎，衛戊河東。”

　　聽潘笙所言，他還不知道遼東戰敗的消息，李琅微一沉吟，問道:“這支河西軍可是近幾日從青海湖方向過來的?”

　　“正是，雲州派人往河西軍大營送過軍糧，故知之甚詳，河西軍來了該有十來日了吧，營中全是騎兵，不下六千之數。”

　　李琅暗暗點頭，這就對了，在長安聽韓滉說過，朝廷會從青海湖派遣一支輕騎沿著陰山以北的突厥故地東進，與信安郡王東西夾攻契丹，估計朝廷派遣的就是這一支河西軍了。

　　如今信安郡王兵敗，夾攻已成泡影，河西軍便就地臨時駐扎，代為防備離奚契最近的河東。

　　如此一來，奚契聯軍要想入寇河東，就得先解決掉這支河西騎兵，遼東戰敗後，河西騎兵也必然會時刻防備奚人西進，不如去河西軍探問一下敵情，李琅對潘笙道:

　　“能否帶我們前去河西軍大營?”

　　“沒問題。”潘笙命隊副給李琅引路。

　　穿過陰山雄渾的崇山峻嶺，踏入草原，向西行不足五十裡，就可看到遠道而來協防河東的河西軍大營就在相對平緩的陰山北坡下的一條小河邊。

　　營地中，數以百計的紅黑兩色旗旌高高地翻卷飛揚，最高旗面上有一個大大的“唐”字，甲衣鮮明的騎兵小隊在營地外列隊奔馳，森然有序，見之讓人心生凜然，李琅吩咐帶路的隊副道:

　　“你先去轅門通稟。”

　　“是。”隊副打馬奔向軍營大門。

　　劉鑾見到鎧甲騎兵列隊行進的鏗鏘有力，興奮道:“我們投入河西軍也好啊。”

　　河西軍節度使原為夫蒙靈察，數月前，夫蒙靈察被調入西域任安西四鎮節度使，河西節度使現由當朝右相李林甫遙領，李琅可不想處在李林甫的審視之下，聞言笑道:

　　“河西軍常年與吐蕃交戰，久歷沙場，確是勇悍非常。 www.uukanshu.net 不過，河東軍也很威風的，自節度使王忠嗣大將軍領軍以來，河東軍就未嘗敗績，今年在青海湖擊破數萬吐蕃騎兵，陣斬兩位吐蕃王子，而後又在小勃律大敗吐蕃和大食聯軍，威名赫赫，只不過如今河東軍主力遠在西域而已，要不然，奚人絕不敢輕易踏足河東。”

　　隊副通稟之後不久，河西軍大營迅速奔出一隊十幾人的持槊騎兵，當先一人高大彪悍，在隊副的引領下直奔李琅而來，李琅策馬迎上。

　　及至進前，李琅發現此人竟是原河西節度使夫蒙靈察向朝廷推薦的殺虎勇士李嗣業，李嗣業沒有隨同夫蒙靈察前去安西，讓李琅多少有些意外。

　　李琅曾在殺虎校場發箭助李嗣業虎口脫險，李嗣業見到李琅便下馬行大禮，大笑道:“原來真是李壯士，三月校場一別，想不到竟會在陰山再遇。”

　　李琅也下馬回禮，稍一寒暄後直奔主題道:“營中斥候近日有沒有偵查到奚人或契丹人的大隊騎兵西來?”

　　“這幾日奚族斥候小隊遽然增多，嚴密阻斷我軍向東面縱深刺探，我軍斥候多數被逼返或陣亡，一時無法查明敵情，倒是活捉了不少奚人斥候，可他們大都一問三不知……”

　　李嗣業停頓了一下，神秘道，“還抓住兩名裝扮成奚人斥候的漢女，她們主動被我軍斥候所俘，可她們對奚人的情況也不了解，卻向我軍提出一個荒謬的要求，實在很荒謬，被趙將軍一口給拒絕了……不過李某想來你一定會有興趣聽上一聽。”

　　李琅笑著反問道:“我為什麽要有興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