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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咖啡》第1章 難道我已經死了?
  第一章在下王不通

  2019年7月某天,北市,世貿大廈19層,公司辦公室,早已過了下班時間,現在是晚上9點半,

  窗外是炫目的城市燈火和壯觀的在環路上蠕動的車河。

  辦公室裡,一扇落地窗戶大開著,夏日的晚風吹起白紗的窗簾,王捷一個人站在窗邊看著城市的夜空發呆。

  王捷, 38歲,中年男,在北市有房有車,有老婆有孩子,公司裡混了3年現在是坐到企劃部經理的寶座上了,年薪30萬在本地也算個小中產。

  按說日子還不錯,至少在別人眼裡是這樣,但最近王捷的情緒糟透了!老婆,大學時代的一個系的同學也是當時的校花,結婚10年的發妻,一個7歲女兒的母親,做了別人的小三,頗有心計的老婆最近還成功上位了,逼得對方的原配最終分手,然後跟王捷攤了牌:離婚,孩子給王捷,家產從房子到車,一人一半!

  難道真的是禍不單行?這邊媳婦鬧離婚,那裡王捷手裡的股票又全賠了!100萬對富人來說可能只是毛毛雨,對王捷這樣好不容易混到外企小白領的人來說那可就是玩兒大了!

  今天上午,又被老板叫到他的辦公室裡,指著王捷的KPI考核表狠狠地批了王捷一頓!這個白皮豬(王捷心裡暗暗罵道)憑什麽不看看實際情況就把各種客觀不可抗力全算在王捷的頭上?!批完了,撂下狠話,說如果王捷在三天內拿不出對王捷有利的證據,那就直接降級為經理,經理比總監的薪水要差一倍以上!意味著從此王捷重新要算計著開銷,至少新買的奧迪車要暫時封存了,何況王捷股票還有100萬的虧空!

  就這樣心情象一堆亂麻攪在一起,也象一鍋沸騰的苦水無處傾倒。

  王捷孑然一人呆在辦公室裡,背著手轉來轉去,一種莫名的抑鬱感像一個無形的大山壓得他煩躁不安,可一直到現在了也沒有家人給王捷來個電話,以前不到下班的時候,老婆那甜美的聲音就會出現在電話裡,可現在王捷還能說什麽。

  王捷走到落地窗前,這扇窗子上面那半是可以打開的,王捷推開窗子,伸出頭看了看樓下那寬闊的馬路上蠕動的發光的車河,有個聲音飄渺地鑽入王捷的耳朵: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脫了!跳下去一了百了……

  王捷立時就內心篤定了,揮之不去的那種抑鬱感也消失了,似乎一個在考場上苦苦思考如何解題的考生靈光一現想到了答案一樣,身體也覺得輕松了,王捷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自己的獨立的玻璃隔斷的辦公間就在會議室旁邊,他還能看到自己桌上的電腦的屏幕還發著光,桌子上的文件是應該明天在總經理辦公會上陳述的項目報告,這還與我何乾啊?王捷心中想著,一絲苦笑湧上嘴角,一隻腳正要跨過落地窗的瞬間,王捷又想起了自己的閨女,這麽乖巧的女兒,這麽惡毒如蛇蠍樣的老婆,王捷心下一橫,便身子探出窗外,雙手伸展開像一只要展翅的大鳥,順勢便跳了下去,只聽到耳畔急驟風聲呼嘯著似乎要把自己的身體在空中撕成碎片,身體處於不受控的自由落體狀態向下翻滾著墜落,王捷竟然還有心情看了一眼對面挨得很近的一座大廈下面樓層的落地窗內的一個眼鏡兒妹妹一眼!估計也是在加班的996一族吧?

  19層,按說也沒有多高,可墜落的時間卻如覺得很漫長!當墜到10層的時候,王捷已經把一生都回憶完了,剛剛又生出一些悔意的時候就就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潛意識裡覺得自己的肉身已經在水泥地上摔的支零破碎了,但竟然一點疼痛也沒有覺得,一恍惚間,王捷竟然還佇立在19層的辦公室的落地窗裡面!  到底怎麽回事?王捷一手扶著落地窗的窗框向樓下望去,難道剛剛我是在意淫了一下跳樓自殺?可窗戶的正下方被婆娑的樹影給遮住了,黑乎乎啥也看不見。王捷心中又開始暗自慶幸起來,還好沒有真的自殺,生活再苟且也是好死不如賴活著啊!不應該再胡思亂想了,待會兒把今天老板交代活兒再收收尾,然後就回家歇著了,如果明天實在沒有心情來上班,就跟Lina打個招呼,讓她代我在明天的總經理辦公會上把我已經寫好的報告讀一遍就好了。

  正在這時,王捷聽到有人在門外刷門禁卡的聲音,王捷回頭看去,見是王捷部門的那個負責商務的女孩兒Lina神色匆匆地推開門,徑直朝王捷走了過來,但眼神卻似乎並沒有看著王捷,一邊走一邊嘴裡叨咕著:“怎把家鑰匙忘辦公室裡了?!哎!氣死我了!”

  呵呵,這個女孩確實是愛忘事的,似乎這些90後的女孩子的記性普遍都不好,做事大多粗心大意的。王捷對下屬擺出一幅慣常的和藹可親似的假笑,揚起手對Lina說:“哎!你鑰匙忘在辦公室啦?你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送家去呀!呵呵!”

  Lina居然就象沒看到王捷這個人戳在在那裡一樣,繼續在她的抽屜裡摸索著!怎麽回事?王捷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可她還是似乎啥都沒有聽到繼續在自己的抽屜裡翻騰著,王捷插著腰走了過去,用手在她眼前晃著,一邊大聲說:“哎!!對我視如不見啊?!下班了就不認識啦!啊?!”

  Lina還是根本不理王捷,一會兒她在抽屜裡摸出了鑰匙,轉身就走,王捷奔上前去扯她的胳膊,也竟然一把撈了個空!王捷徹底蒙圈了!

  Lina幾步就走了出去,公司大門又吱呀一聲關上了,王捷楞在那裡,久久回不過神來,這到底怎麽回事啊?難道,我王捷已經死了???

  王捷還是不是很肯定自己已經OVER了,自己看自己的身體,依然是完好的啊!自己捏了一些自己的臉,疼的王捷叫了起來!

  邪了!這到底的是怎麽回事?!王捷氣的跺了一下腳,一瞬間王捷感覺重力突然消失了,就好比站在沒頂的游泳池的池底跺了一下腳一樣,身子頓時輕飄飄的浮了起來,王捷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雙手伸出來亂舞,想抓住點兒什麽東西,姿勢十分誇張,眼看著就要撞上頭頂的天花板了,王捷不由自主哎呀叫了一聲,但奇怪的是王捷竟然沒有任何感覺的直接穿過了天花板浮到了樓上的寫字間中!

  王捷心神稍稍一穩,雙腳就自然地落在了地板上,王捷環顧了一下四周,嗯!王捷知道這家公司就在王捷們公司辦公室的正上面的一層,是做外貿生意的小公司,和王捷們比就好比螞蟻跟大象比一樣(奇怪!王捷竟然這個地步了還對原來的公司懷有傲嬌的感覺?!)。

  辦公間開放區域的燈光是暗的,但那個獨立的大的隔間裡的燈光是亮的,門半敞著,門上釘著一個銅牌子,牌子上是“總經理”三個黑字,隱約可聽到裡面有男女說笑的聲音,尤其一個女人的尖細的笑聲在靜謐的辦公室裡顯得很是刺耳。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加班?這個公司也太拚了吧?!王捷暗自思忖著,好奇心起,念頭一轉之間,身子就已經到了那個隔間門外,果不其然,一個男人坐在大班台後的寬大的皮椅上,一個穿著職業西服正裝的女子坐在大班台的一角,兩人還一人嘴裡叼根香煙,嘻嘻哈哈的調笑著,看著像是關系非同一般!王捷呸了一聲。

  還在這裡待著幹啥?王捷要離開這裡!這個想法剛一出現,身體便立即移出了大廈的玻璃窗外,低頭一看,雙腳是懸空的,樓下大廈被路燈照得雪亮的停車場裡一輛輛汽車像一個個排列整齊的火柴盒。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小小的驚喜!當鬼還有這樣的好處?!做人像是在二維空間裡活動的螞蟻,當鬼卻是在三維空間憑意念就可以任意遊走的蝴蝶。不由得想起以前看聊齋的時候,曾讀到過一個故事,說是進京趕考路上遇到的兩位書生,古道破廟相談甚歡,便約定了來年某時此地再見,到了約定的那天,一個人苦等那位朋友不來,正猶疑間,忽然那位朋友乘風而至,卻面帶苦色,詢問起來,說是本來家中有事,等快處理完了的時候距約定日期已然很近了,無論如何是在約定時間內到不了的,但人生難得一知己,想起曾經與賢兄惺惺相惜,所謂寧失江山不失信,既然舟車無法成行,而聽說做鬼可以禦風而行一夜千裡,於是就自殺成鬼以能如約來見賢兄!言罷,一人一鬼抱頭痛哭!這便是古代版的人鬼情未了吧?

  王捷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的樣子,突然有天就明白了人終歸是要老的,老了終歸是要死的,然後就為此抑鬱了大半年的時間,現在真的死了的時候才知道死並不是一個終點,而是另一個循環的開始,而且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這是多麽奇妙啊!不是也有很多科學家想破解死後世界或說是人究竟有沒有靈魂嗎?可為啥人類科技已經進入了量子時代的時候竟然還沒有破解這個終極的謎題呢?如果可以回到現實的人類世界,要是能對人類宣布死後是有另外一個世界的,那麽肯定就天下大亂了吧?世界上無數的活著卻生不如死的人是不是都想到要馬上自殺然後重新來過呢?但自古至今,從沒有一個能在人類世界面前顯靈的鬼來對人類揭開這個秘密,看來這其中是有宇宙規則約定的,一個不能被打破的兩個世界平衡的宇宙鐵律。

  剛變成新鬼的新鮮感還在讓王捷感到興奮不已,首先是沒有任何肉體的痛苦了,活著的時候折磨了王捷很久的頸椎的毛病沒有感覺了,今天的時候還覺得脖子難受的很還貼了一塊膏藥,而且最近有點癡迷晨跑鍛煉造成的膝蓋的這些天來膝蓋疼也不見了,對了,還有眼睛!王捷現在覺得自己看東西,即便是暗處的東西都看的一清二楚,他抬手習慣性的去摸自己戴了二十多年的近視鏡,發現早就不知所蹤了,有句話說的是辭職治百病,王捷想,看來還應該加上一句,叫一死去百病啊!

  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剛剛已經體驗到了的身體可以憑意見不受重力約束在三維空間中瞬時移動,這不就是神仙的感覺了嗎?王捷這樣想著,又是一陣小竊喜漫上心頭。

  轉念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心裡又是一陣酸楚,要不回家去看看,王捷狠了狠心,心想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塵世緣分已盡,何必再貪戀紅塵呢?何況現在也已經明白了死並不是終點,還有另外一個世界,在還沒有喝了孟婆湯忘掉所有前生一切的時候,還是可以在天上繼續眷顧曾經所愛的親人的,這也就夠了。

  王捷又想到老婆,這個時候他突然不覺得怎麽怨恨他那個做了別人小三的老婆了,佛法有句話說:欲知前生事,今生受者是。我和那女人此生有如此愛恨糾葛,也是前生的因果,既然如此,買賣公平,一切皆是自作自受,也沒啥好抱怨的了。那麽,現在我該做些啥呢?深夜裡,王捷徘徊在北市最繁華地段的一排梧桐樹下,來來往往依然有很多穿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但竟然沒有人能夠發現他,王捷低頭一看,路燈下的自己確實連個影子都沒有的!

  既然也已經變成鬼了,正好兒可以去看看老爸去呀?!王捷似乎剛明白過來,他現在已經是和多年前因病去世的父親處在同一個世界了,那不正好可以去見見老爸,跟老爸聊聊天,這些年,不只有多少個日夜,王捷時不時的突然想有跟老爸聊聊天的念頭,但一想到已經和父親人鬼殊途,頓時心中便黯然神傷。

  那應該去哪裡跟老爸見面呢?王捷的父親葬在郊外的一塊墓地,墓地規模雖然不大,規格也不算高,但墓地周邊山清水秀,也算是一塊風水不錯的長眠之地了。王捷心裡想著父親的墓地的樣子,隻一瞬間那墓地便出現在眼前。

  明明已近午夜時分,墓地裡應該是黑漆漆的而且應該是讓人覺得背後發涼陰風陣陣的所在,但王捷看到的卻是一片通明的,那通明的光不像是日光或者是燈光,但就是照亮了一切的通明的光,所有的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甚至比大白天烈日當頭的時候看的還要通透。而且,墓地裡的“人”還不少,有席地而坐的,也有低頭彎腰看墓碑的,還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他們肯定都不是人,都和我一樣的鬼吧!王捷倒是一點恐懼感都沒有,也是,鬼怎麽可能還怕鬼呢?

  他很快就找到了老爸的墓穴,那是一個標準的墓穴,墓碑是普通的白色漢白玉的,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被風吹雨淋的不是很清晰了,但可以肯定那就是王捷父親的墓,因為墓穴的台面上還擺著王捷前不久來掃墓的時候留下的一盒開了封的軟中華和一瓶開了蓋兒的二鍋頭,這二鍋頭是老爸生前的最愛,是那種小瓶裝的56度的,老爸習慣每次晚飯的時候斟上一小杯,都是一飲而盡,還說這樣喝酒不貪杯,是能活血化瘀延年益壽的,王捷和父母不住在一起,但經常開著車帶著老婆孩子去父母家蹭飯吃,湊到一起吃飯的時候,王捷就陪老爸喝上一杯,酒精度數確實有些烈,但酒一入肚,那一股熱流返上來,似乎一下子就把凝結在心頭的各種煩惱事都融化開了,於是爺倆兒在酒精的作用下天南海北的聊起來,老婆和老媽在客廳裡哄著那時還小的女兒玩兒,自己和老爸抽著煙喝著酒談天說地,現在想來,那真是人生最快樂的日子啊!

  王捷站在父親的墓碑那裡四下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父親在哪裡,正猶疑間,一個穿著長袍大褂,腳下蹬著一雙布鞋的圓臉的胖老頭兒走了過來,看老頭兒頭上還頂著個瓜皮帽子,留著八字胡,鼻子上還架著一幅墨鏡,臉上是似笑非笑的一幅表情,嘴角旁邊還有一顆上面滋著幾根毛的大痦子,看上去很是提神。

  老頭兒走到王捷身前幾步停住腳步,笑著對王捷說:“小夥子,是不是在找自己的老爹呀?”

  王捷定了定神,望著老頭兒說:“您怎麽知道?您老是?”

  老頭兒一隻手捋著八字胡,抬眼望著王捷:“在下姓王名不通,咳咳!應該說是做人的時候的名字叫王不通啦!現在大家都是鬼了,也無所謂名號了啊!哈哈哈!”

  老頭兒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地乾笑起來。

  王捷覺得這老頭兒怕是應該民國時期死的吧?就想著電視裡看到的民國時期的禮數對著老頭兒雙手作了個揖,略一欠身說道:“我也姓王,咱們是本家,我叫王捷,幸會幸會!您老是怎麽知道我是在找我老爹呢?”

  王不通又是一陣乾笑,笑完說道:“我看你穿著打扮像是新死不久的新鬼,但凡年紀輕輕就死了的,多半是自己不想活的,這些人啊剛做了鬼,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見見自己早年前就離世的親人故友,人鬼殊途,誰都有一肚子的話憋在心裡,就想見到故人一訴衷腸啊!”

  王捷正想接下話茬兒,王不通上前一步拽住王捷的胳膊,說道:“咱爺倆換個地方說話!”王捷一個好字還沒說出口,就已經和王不通立在一處小溪邊上的一個小亭子中了,亭子旁邊是茂密的一片竹林,竹葉在月光下泛著白光,微風梻過,竹林發出嘩嘩的響聲,應和著汩汩流淌的溪水聲煞是悅耳,一時間竟讓人忘了生死。

  亭子裡有一個小圓桌,還有兩條長凳,老頭兒揮手示意王捷坐下,王捷和王不通兩人坐在長凳上,王不通又是笑著說:“來吧,我也好久沒有和人聊天了,咱爺倆兒好好聊聊!”

  王捷點了點頭,對王不通說道:“老哥,我想請教一下,為啥我在墓地沒有看到老爹呢?我確實是憋著一肚子話想跟他老人家說道說道呢!”

  王不通抬了抬鼻子上的墨鏡,低頭歎了口氣說道:“哎!生離死別也是人之常情,你說說你老弟已然離開多久了?我看那墓碑上生卒年月也是有好幾年了呀!人死之後,哪可能總是滿世界晃蕩啊,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各有各的規矩,應該早就轉世投胎重新為人了啊!”

  王捷聽罷不由得又是一陣惆悵,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抬頭看著王不通說:“您老說的是,但我看您這身行頭怕是民國時期的呀,現在都已經是公元2019年了,您老難道就在墓地裡待了一百年都沒有轉世投胎嗎?還真是想不明白了我。”

  王不通聽王捷這麽一說頓時一陣哈哈大笑,這笑聲在夜半三更的深山老林裡回蕩開來應該是很一種驚悚的效果,王不通笑道:“小老弟啊!我和你差不多前後腳啊!你是不是看我這身衣服相貌和民國時期的相仿吧?對,沒錯!我就是穿的民國時期的衣服來的,但這是戲服啊!我本來是北影學院教話劇的教授,這身衣服是當時和學生們一起排演話劇《雷雨》時的戲裝,沒想到,舞台上演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犯了心臟病,學生們把我緊急送到急救中心也沒來得及,就這樣我就稀裡糊塗的穿著這身行頭跑這邊來了!哎!”

  王不通說完,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可憐我那老伴兒聽說我出了事,情急之下也病倒了,估計也敖不過多少時間就能過來見我了,但如果那時我已經走過了奈何橋,那怕是再沒有見面的機會嘍!哎!”

  王捷恰好想到了一句話,脫口而出說道:“這就是那句明天和意外,誰不知道哪個會先來啊!”王不通拍了一下大腿歎道:“太對了,就是這個理啊!”

  “那,小夥子你年紀輕輕的為啥也跑這來了呀?說說吧?反正都是過去的另外一個世界的事了,也沒啥好牽掛的了對不。”王不通拍了拍王捷的肩膀說道。

  王捷此時突然想點上一隻煙,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褲兜,卻發現褲兜裡啥都沒有,實際上連這條褲子也可能是不存在的,身上的衣服包括自己的的形體也許都是不存在的,那不過是自己意識投射的產物,做鬼看來還是有不好的地方呀!

  王捷微微歎息了一聲,接上王不通的話頭兒說道:“哎!如果啥都一帆風順的話,那誰不想多活著啊!我本來是個農村娃,發奮考上了還算不錯的大學,畢業後就留在了北京,算是北漂了,事業上開始也算是比較順利,踏實能乾肯吃虧,老板需要的就是我這樣類型的人,後來買車買房,在北京算是有了一席之地,可誰知道工作上跳了幾次槽後,越混越是不順了,後來的老板刁鑽刻薄,不拿員工當人看,我自己也是閑的把自己的一點積蓄都投入了股市,結果股市震蕩弄的我血本無歸,偏偏老婆這個時候又出軌,當了別人的小三,真的是沒有任何苟且偷生的想法了,哎!”

  “那你也不應該自殺呀!要知道,不論中西教派,都有自殺者會墜地獄的說法的啊!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活著的這個肉身那不能算是自己的,自殺和殺人,在宗教裡那感覺沒有啥區別,都屬於天地重罪,何況自殺的人本來就是嗔心過重,嗔心重的本來就是會下地獄受無量苦劫的啊!”王不通看著王捷搖了搖頭插言道。

  王捷一聽不由得頭上有絲絲冷汗滲出,趕緊問道:“那可怎辦?我還以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沒想到,即便一死也還不能解脫啊!”

  王不通輕輕拍了拍王捷的手慢吞吞的說道:“不過呢,這個也不一定,我聽說入不入地獄也看個人的累世的業力,也就是生前或幾輩子算下來有沒有過行善積德的記錄,籠統的說,如果你本來就是個好人,沒有害過人,自自殺也是被逼無奈,而不是一時衝動就去輕生,那麽也說不定不會墜入地獄而可以正常三界輪回吧!這個嘛,具體的我也不懂,我生前雖然出去旅遊的時候逢廟必進,遇佛必拜,但畢竟不算是真正的修佛之人,也沒看過多少這方面的書,所以也只能說這樣一個大概了!”

  王捷心下稍稍淡定了一些,又問道:“那現在該怎辦呢?不會就由著我東遊西逛吧?那不成了孤魂野鬼了!”

  王不通哈哈一笑說道:“那怎麽可能!你我現在都是中陰身的狀態,所謂前陰已謝,中陰現前,後陰未至,現在的狀態可以說是無拘無束的狀態,而且還有佛教所說的中陰身特有的幾大神通,比如這個瞬間移動,還有什麽他心通等等,但無論陰陽界,也都是在這個宇宙之中的,可能只是所在的維度空間不一樣,所以無論你身在六界八荒也肯定有規則製約著你而不可能為所欲為的,比如這個中陰身,據我所知,也就是維持個七七四十九天,然後絕大多數就會轉世投胎了。”

  王捷又點了點頭問道:“難道都是一定要待到夠四十九天才能投胎嗎?”

  王不通捋了下嘴唇邊上的幾根滋毛兒說道:“絕大多數都是這樣,有的人死後卻不會需要逛蕩個七七四十九天,那這些人要麽是大善,要麽是大惡,大善的死後是立即升入天堂,大惡的則是直接到地獄報到的。還有一種情況,有的既不是大善也不是大惡的,即便待夠了日子也不願意去投胎的,這些人就是太過執迷於自己肉身的人,舍不得丟棄前生的肉身,比如那些活著的時候當過大官的或是大款的,因為他們也知道生前做過的那些壞事,轉世投胎肯定不會比前世混的好,甚至可能會淪為畜生道,那還不如不去投胎呢,還有一種是紅顏薄命的女人,正值女人的大好年華的時候,要麽是一時為情所困而輕生的,要麽是各種意外過世的,這些女人迷戀自己生前的肉身,也是遲遲不肯去六界輪回,你到墓地的時候,沒看到有那麽多“人”在晃悠嗎?其中就有不少已經過世很多年而沒有去投胎的,這些“人”也就是俗話說的“守屍鬼”了。”

  王捷撓了撓頭苦笑道;“我倒不是貪戀自己的肉身,我是舍不得我的房子,車子,我那套市區寸土寸金的地段兒的一套小兩居,這下算是便宜了我老婆這和她情人這對奸夫了!”

  “行!兄弟看來也是實誠人!”王不通乾咳了一聲兒接著說道:“哎!房子,車子都是身外之物啊!就是這個肉身也不過就是如同衣服一樣的一個皮囊而已,等人變成鬼的時候都會明白這個道理,也就是不要執著於外物的道理,但不知為啥,在轉世的時候就一點也不記得了,又開始重新在物欲橫流的世界裡爭鬥不休,看來,天道使然,也就是讓人在一次次的循環中重複再重複,而那些修行比較高的人,能夠較早的發覺自身不過是處在一次次的循環往複中,所以能夠在活著的時候,好比退出一個虛擬的遊戲一樣,要麽隱居起來要麽就出家繼續修行去了,如果真的是得道了,那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脫離輪回之苦了。”

  王捷聽罷嘿嘿一笑說道:“我不想下地獄,但也不想上天堂,我覺得自己更適合輪回,人的世界中有豪宅、有豪車,有網絡、有電腦,還有無數的美女和各種美食美景,我可舍不得,我寧願投胎重新來過。呵呵呵!”

  王不通一聽也樂了,拍了拍王捷的頭說:“都一樣都一樣!別看我這隨誰哈!我也是舍不得!我現在還沒有喝孟婆湯呢,我還記著我當初開著我的大越野在最美草原天路上的感覺呢!那遠方貼著地平線上的朵朵白雲,一望無際的草原,聽著騰格爾的“我愛你我地家,我地家我的天堂”,心裡那個美呀,哈哈哈!”

  “是啊是啊!”王捷應和道:“我也以前經常開車沒事往那條草原天路上走走看看,特別是遇到煩心事的時候,就自己一人一車,只要到了那邊,把車停在路邊,背靠著自己的車,望著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的綠海一樣的草原,再抽上一隻煙,把腦子放空,頓時啥鬧心的事也都煙消雲散了。”

  王不通聽著王捷說話,似乎一時間想起了什麽,眼神一怔望著王捷說:“還有一個事,我也是聽另外一個“人”說的,他就是我剛跟你說的那種所謂的“守屍鬼”,這家夥已經在墓地裡徘徊了好幾十年了!他也不是不想轉世投胎,但陰司不讓,你知道為啥嗎?”

  “轉世投胎,六道輪回有啥不行的,無非憑個人業力在六道中不是做人就是做畜生,哪怕是螞蟻昆蟲而已嘛!”王捷疑惑的看著王不通言道。

  “按常理來說是這樣,但那人說啊,是因為陰司想讓他在地府裡做個一官半職的,也就是當陰差,但他就是不想當這個陰差,所以,他就是落個既不想當陰差也不能轉世為人的結果, 也不知道這樣孤魂野鬼的繼續晃蕩下去多少年,不過,我看這位老兄倒也不當回事,每每見到我們這些初來乍到的新鬼,總是喜歡跟你攀談攀談,倒也是顯得很熱情。”

  王捷稍顯詫異地說道“還有當陰差這回事?那不也挺好嘛!活著為人也是為了工作,在地下當鬼也是工作,對我來說都差不多。我不是工作狂,但我有時也覺得挺享受工作的狀態的!呵呵呵!”

  王不通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說道:“也對!活人以為做了鬼就解脫了,誰知道當了鬼也還是一個累字!除非修到跳出三界外,那時候也許才是真的解脫了吧!可是紅塵俗事,又有那麽多勾人欲念的東西,即便讓人得到徹底解脫也恐怕並非人人所願啊!”

  王捷若有所思的回道;“是啊!畢竟我們都是凡夫俗子,貪欲太重。”

  王捷又抬眼看了一眼王不通,見王不通像是一個算命先生一樣,一隻手似乎在掐指算著什麽,然後突然站起來說道:“老弟,咱兩聊的投緣,沒想到咱們生而為人的時候沒有相遇的緣分,都當了鬼了卻機緣來了!呵呵呵!”

  王捷點頭稱是。

  王不通又接著說道:“老弟,我剛剛這麽一算,剛好到明天我也就到了七七四十九的大限了,冥界有冥界的規矩,可能會提前拘回地府發審,但不可能讓拖過這個最後期限,讓一個孤魂野鬼繼續東遊西逛的,我們就此先別過,來日方長,我們後會有期吧!”

  “那老哥是打算還先回到墓地守著嗎?”王捷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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