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憶中掙扎著出來。天還沒亮,隻睡了不足五個小時,睡意全無。
郝靜淞昨晚沒有直播,但她說現在晚上不開燈的話睡不著覺,會做噩夢。
我在書房翻來覆去睡不著,隻覺得精神高度亢奮,我不確定我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後半夜索性睡在客廳,惻躺在沙發上看到主臥裡由縫隙透出的光亮,我居然癡癡的笑了。
早上從沙發上爬起來,眼中閃過陣陣眩光,推開落地窗走到陽台。呼,空氣真好,很清新,好像充滿了小時候家鄉的煙火氣息。回到客廳打開客廳的燈,突然想起來中間那個鑲在天花板中間的吊燈在上個月就已經壞了。
搖了搖頭,走進廚房。做飯好吃其實一直是我比較引以為傲的事。就在這時,靜淞從臥室當中走了出來,用手揉搓著自己朦朧的睡眼。我以為是我的聲音打擾到她,趕忙道歉。
“我在你眼裡就這麽不講道理嘛,你沒有吵到我,我只是起床上衛生間。”
“昨晚睡的還好嗎”?我小心翼翼的問。
“嗯,很舒服的一張大床”。說完她就匆匆推門進去了。
之後傳來了明顯克刻意壓低的一系列聲音。我呆呆立在外面,她真的變溫柔了許多。她出來,我讓她再睡會,但她無論如何都不肯,堅持要看我現場為她展示廚藝。我在那做煎蛋,她就靜靜的托著腮在灶台邊上看著我。
“我臉上有東西嗎。”我好奇地問。
我們倆好像都還沒有洗漱,同樣的“素顏朝天”。
“沒有,我就是想看看這些年你有沒有變老”。她仰頭45度看著我,好像在看著某個知音不知面的人。
“那你看見什麽了”?
“你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但是也沒有以前那麽熟悉了。還有,你老熬夜,能看到黑眼圈”。說完她還調皮的皺了下鼻子。
兩人的話語間,真的像生活了好多年的戀人。
過了一會,煎蛋做完了。雞蛋一定要煎到全熟並且要抹番茄醬,她喜歡。我想和她一起去洗手,可是她堅持讓我先去。等二人都洗完以後,她開始吃早餐的時候就輪到我看她了。她好像比當年更加漂亮迷人了,滿頭長發還是那個樣子,黑長直。劉海齊眉,雙鬢留著長長的青絲有些俏皮,溫潤如水的眸子裡晶瑩剔透。精致姣好的面孔沒有能夠讓歲月留下痕跡,反倒是越會打扮越有氣質。如果說當年的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那麽現在的她就是最嬌豔的玫瑰。這時燈光其實和外面的光亮是一樣的(因為燈有一半不亮了),我看著貓咪一樣在安靜用餐的靜淞,不禁泛起一陣陣憐愛和愧疚。
“靜淞,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望著她情不自禁的脫口問道,但是馬上我就後悔了。我這樣問,她該怎麽回答我呢?
“........我其實一開始打算住酒店的,不過一方面我有潔癖,而且我想看看你現在生活的怎麽樣。看到你把自己收拾的這麽好,真的很為你高興。你以後會是一個好丈夫。”她開口回答。
“你不打算一起生活嗎?”我感覺她的話說的讓人有種距離感。
“許樂成,你是不是誤會我了?我是喜歡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你一起生活?”靜淞坐在對面,一臉嚴肅的說。
“我現在也搞不清我們倆到底算是什麽樣的關系,你究竟希望我能做什麽?”我像是個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的委屈孩子一樣。委屈而又無助。
“樂成,我希望你現在能夠以事業為重。”
“我知道。”.....我沉默,頓時沒了食欲。
整個房間又沉默了許久。
抬頭看她,陽光透過窗子灑落在坐在桌邊上的靜淞身上。她簡單地披散著頭髮,可沐浴在晨光之下的靜淞美的有些攝人心魂,我坐在桌邊,低頭看不停地胡亂地撥弄著的兩隻筷子。
她又說:“樂成,你在島城,這樣美麗的濱海城市裡有許許多多的機會,只要肯努力,說不定哪天會有比我更合適的女孩子值得你去喜歡。”
“其實我這兩年一直因為那件事感覺挺對不住你,畢竟你是受害者。”
“咱們像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我喜歡你待在我的身邊,有時候累了能夠有個依靠就夠了。”
“我現在不想談感情,尤其是跟你,因為在一起太容易失去了。”
“再說我現在的這個職業,每天要應付那些金主們。你能忍得了嗎?我太了解你了,以你的性子一定忍不了我做這些。我真的害怕如果我們在一起,有一天你再離我而去。”
我安靜地聽完這些,給她報以微笑。“我懂的。但是,我也有些話想對你說”
我頓了一下:“我知道你現在賺的比我多,有時候一晚上可能就能賺到我一個月的房租了。所以我也在努力的工作,因為我太喜歡你了。可是靜淞同學,我需要時間。”
靜淞把精致的臉龐重重的深埋在桌子上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的講話。
“樂成。”
“嗯?”
她抬起頭:“我感覺我快要變壞了。”說話間她大口的喘氣,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
她又自顧自的說起來:“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工作狀態,你知道我為什麽每天壓力都很大嗎?”
“最開始做這個的時候我什麽也不懂,以為就是陪網友們聊聊天就可以了。第一次有人給我刷禮物的時候大概是幾百元,我能拿一半,我心裡很忐忑因為我覺得這個錢來的太容易了,我感覺完全就是以自己的色相來換取別人的錢。我心裡每天都很矛盾,然後公司的人就幫我開導,他們說‘如今的虛擬網絡就是玩玩而已,他們什麽也得不到。所以什麽都不要管,他們喜歡你那你就收著!’。他們可不會管我的感受,其實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說完她自嘲一笑。
“播的時間久了,也有了幾個大哥,天天給我刷禮物。其中最小的一個,比你還要小兩歲,毛都沒長齊呢天天說喜歡我。他們會管我要我的各種生活照,平時都是別人在幫我跟他們聊,但我也要定期給他們發語音;每天都是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他們的各種遭遇,好像是把我當成了他們的精神寄托。”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起來“甚至有一個還會每天給我點外賣,因為知道我總是黑白顛倒。比你做的都好。”
我聽了的確有些汗顏,見她還要繼續說下去我保持沉默。
“你覺得我物質,我其實不是沒想過不管不顧的跟你在一起,只是在一起了又能如何?我知道你這個人不會喜歡做直播的我。我能怎麽辦?我賺得多,花的更多。你現在也沒有能力能夠養活我。我的爸爸媽媽年紀大了,我弟弟準備讀研,我也想幫他們分擔你明白嗎?”
“我可以出錢供你弟弟上大學。”我嘴裡發乾,急忙說道。
“我不花你的錢,因為我承諾不了你什麽東西。”靜靜淞說的斬釘截鐵。
我呆呆地望著她,沒說話,實在是沒什麽好說的了。她真的不再是那個喜歡粘人的小姑娘了,我不知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
她見我沒說話,便自顧自的帶著化妝盒到洗手台邊洗漱了。
房間裡的氣氛再次壓抑了下來。約莫半小時左右,妝容精致的她出來了。
“樂成,我一會要走了。”她平靜地看著我,目光柔和。
“嗯,趕回去直播是嗎?”我失落的問道。
“是。”她秀麗殷紅的雙唇勾出一抹弧度。
說罷,她起身來到我身前,伸開雙臂。我馬上站起來和她擁抱在了一起,這可是我內心中牽掛了無數個日夜的女孩子,此時此刻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頓時呼吸加重面紅耳赤。從餐桌輾轉到了沙發上,兩人卻停止了動作,我看向靜淞的眼睛,沒有惱怒也沒有期待,仿佛我此時對她做什她都無所謂。
回味著剛才的種種,我很複雜。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良久,像是約定好的,兩人從沙發上起來,她面色潮紅,帶有明顯的羞澀。我不禁想到:這才是我認識的郝靜淞!她幫我擦掉臉上還有脖子上的口紅,讓我也去洗漱。
待兩人都收拾完以後,時間已經接近九點,要提前送她去火車站了。 臨出門前,靜淞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的“家”,仿佛要將這裡印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下了樓,她提拎著她那像個小倉庫的包走在前面,我拉著她的行李箱走在身後,行李箱很輕。
驅車來到火車站,一路無話。想著她就要回去了,我有許多話想叮囑她,但還是沒有開口。不知道她時候也有話想對我說。擔心她在車上餓,我要去她買了零食和酸奶。在進超市之前,看到公示牌上一段廣告,其中有一段文案是這樣寫的:“失去的不再回來,回來的不再美好。”
“失去的不再回來,回來的不再美好”。我在心裡默念,這是說我們兩個人的緣分再也沒有機會了嗎?從超市買完東西出來,靜淞一直在往我的方向張望。我衝她揮手,示意叫她安心。再次經過公示牌,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後小聲嘟噥著“破廣告,寫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靜淞走了,又留下了我自己在這個城市裡。
。晚上,一個人躺在那張沙發上,苦思冥想。我現在在島城的一家知名網絡公司做工程經理,平常經常在公司與項目工地兩點一線。目前月薪除去五險一金後穩定在9K左右。我是一個比較活潑的人,這份經常泡在機房的工作,我越來越不喜歡。此刻我腦海中無數次的閃過那個大膽的念想,但是我又實在不知道如果離開這家公司我能從事什麽並且快速賺到錢,我真的不想失去她。我已經不再天真的相信她有時腦海一熱跟我說的“要是30歲那年我還是沒嫁出去,那麽不論如何我都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