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花的意識仿佛在溝壑最深處,幽暗、潮濕,四周寂靜得讓人窒息,思緒飄蕩著一直往上,身體也開始有了知覺,終於,從嘴裡發出一聲痛哼,他睜開了眼睛。
自己正躺在一個黑暗的小屋裡,有三面是牆壁,還有一面是手臂粗細的鐵欄,他用手艱難的爬向鐵欄,鐐銬叮叮作響,當他的手碰到鐵欄時發現對面還有許多這樣的小房間,他看明白了,這裡是監獄。
他以為自己死了,藍袍中年人用刀挖開他心臟時,他已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然後他又想到了王谷雨,躺在地上呆了半晌,他很奇怪為什麽他們不將他殺死,而是丟進監獄。手腳倒還有些許力氣,但之前充沛的真氣已經蕩然無存,他連忙盤坐地上,默念“凝神通真”口訣,發現丹田之氣無法凝聚,周身經脈如刀割一般,讓苗小花聯想到被斬斷的樹根,原來自己不光已變成一名普通人,經脈斷裂終身不能修煉內功。
苗小花長歎一聲,難道自己就這樣像個廢物一般在這裡呆一輩子?正惶恐時,心臟處突然一陣絞痛,仿佛有人用手緊握著他的心臟大力擠壓,他的身體開始抽搐起來,嘴裡發出長長的呻吟,不知過了多久,心臟處開始恢復正常,苗小花的臉上早已布滿汗珠,暗想藍袍中年人一定在他身上動過手腳,仔細想來那名法師如此做法全是為了奪取他體內的歸藏血脈。苗小花一陣苦笑,“懷璧其罪啊。”
既然還沒死,生性樂觀的苗小花也不會大哭大鬧、喊冤叫屈,因為沒用。一陣倦意襲來,苗小花沉沉睡去。
曲水城還是一如既往的一片祥和,崔東來此時正心急如焚,弟弟崔一峰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正午一隻杳無音訊,二十名軍中好手也消失不見,這麽多人居然在一天之內人間蒸發,而且還在自己的地盤上。
周磺來回踱步,沉吟道:“東來,傳我命令,城中所有校尉各帶隊一百人,全城搜索。”
崔東來一抱拳正要轉身,大殿內突然發出砰砰巨響,巨大的石塊從房頂上砸下來,兩人大驚奔出殿外,發現四周全是滾石,空中的石塊像撒豆子,不遠處傳來慘叫和呼喝聲。
周磺一愣神,大叫道:“敵襲,集合!”
“咚!咚!咚!”城門外突然響起戰鼓。
守城大將軍孟錚身軀一震,金槊一揮,身體飛奔出屋,此時將軍府衛兵拿著刀劍盾牌從各方跑來。孟錚大怒道:“出了什麽狀況,周磺呢?”
“屬下在。”灰頭土臉的周磺拿著闊劍飛奔過來。
“怎麽回事?”孟錚喝問,此時空中不斷有滾石落下。
周磺惶急欲哭,一張圓臉憋得通紅,顫聲說道:“恐怕是迪欏國突然攻擊。”
“讓城中三萬將士全部做好戰鬥準備,弓弩手去城牆。”
此時曲水城門外,士氣高昂的迪欏國兵力七萬余人,其中約一萬騎兵,投石車不斷地往城內投放巨石,打擊的對象幾乎全都是軍隊駐扎地,包括司令府、將軍府、參領府,一些密集的街道也在受襲之列。一時間,城內濃煙滾滾,慘叫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婦女呼喚的聲音。
“為什麽敵人都到城門外了,我們毫不知情?周磺,你可知罪?”孟錚一邊向城頭奔跑,一邊陰沉著臉問。
周磺歎息一聲,“前幾日多半有奸細混入城內,守城門的崔一峰下落不明,瞭望台的士兵多半被摸了哨……”
“等打退敵軍,要你們好看。”孟錚狠狠說道。
東門處,
幾百迪欏國士兵正抬著巨大的衝門樁,一下一下地撞擊城門,城頭昊國士兵弓弩齊發,時不時的扔下石塊,城下抬樁的迪欏國士兵頓時倒下一大片,但很快就會有人補位,衝門樁依舊有節奏的撞擊。 “守住城門!”一名校尉高喊,手中弓弩連發,步兵們揮砍著將要順著長梯爬上城牆的敵軍。但沉重的衝門樁終於還是將城門撞爛,搖搖欲墜。
“命令所有的步兵快速前進,分組支援東、北城門。”在城中望樓觀看的孟錚對一名校尉吩咐道,“重甲騎兵隨我到東門。”
孟錚帶著鐵騎,手中金槊飛舞,迅速趕到東門,劈頭打中一名敵軍,這名敵軍的腦袋仿佛被砸碎的西瓜,紅白四濺。
“嗚——”一聲激昂嘹亮的號角響起,直衝霄漢,迪欏國重甲騎兵從方隊中衝出,速度越來越快,投石車緩緩移動方向,巨大的石塊開始砸向守城士兵。
濃濃的死亡氣息彌漫開來,洶湧如怒濤的兩隊鐵騎距離越來越近,一張張嗜血的臉和一匹匹狂野嘶叫的戰馬。漸漸地,敵方的吼聲清晰可聞。
“射擊——”
“投放——”
戰鼓的聲音越來越密集,鼓手的衣衫盡濕, 雙臂肌肉虯起,狠命錘擊著鼓皮,似要將它一錘敲穿。
長箭過如飛蝗,石塊密布空中,兩方都有人不斷死去,要麽被一箭洞穿咽喉,要麽被巨石砸中腦袋。兩方重甲騎兵中有人不斷落馬,還未站起便被自己人生生踩死,要不就被戰馬拖出去老遠。
煙塵滾滾逐漸靠攏,“轟”的一聲巨響,兩支騎兵終於碰撞在一起,刀劍碰撞金戈聲不絕於耳,被砍落的士兵瞬間被淹沒,連一絲慘叫都沒發出。
孟錚雙眼因嗜血的狂熱燒得殷紅,手中金槊在陽光下發出燦燦光輝,金光過處,不時有迪欏國騎兵的腦袋如西瓜般炸開。
此時,正有一群士兵在抓緊時間修複城門,無論怎樣不能讓敵軍破門而入。
曲水城中剛剛騷亂的氣氛漸漸穩下來,頭髮花白,眼神沉靜的南宮洪業被一隊士兵簇擁著登上東門城頭,他左肩有些微微下沉,據說是被“陰冥掌”打傷,他將身上的裘皮大衣脫下交給一名衛兵,左掌拍落一塊飛石,右手抓住一塊碎裂的石頭,猛然擲出,這幾下動作猶如閑庭信步,石頭閃電飛去,直奔迪欏國的一名軍官頭部,那名軍官正在指揮著什麽,耳後傳來破空聲,忙揮劍格擋,“當”的一聲,石頭的勁力之大遠超他預料,一個倒載落下馬來。立於城頭的士兵發出一陣歡呼,一支巨型長箭驀地射向南宮洪業,有人高喊:“將軍小心。”
南宮洪業撇嘴一笑,身手輕輕一握便握住長箭,然後又反擲回去,長箭嗖的一聲射到迪欏國的一面將旗旗杆上,旗杆斷裂,又是一陣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