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瀑布從萃雲峰頂怒衝而下,水流經過山壁上的嶙峋怪石濺起奇異的浪花,再往下,便是一條河流,彎彎拐拐,清澈見底,是為曲水河,曲水河畔芳草萋萋,花香四溢,樹木蔥鬱,仿佛天外之境。曲水河的下遊便是昊國的重鎮曲水城,城因河流得名。曲水城原本是一小小鄉鎮,人口不過數千,因它依山傍水,地勢得天獨厚,又與鄰國迪欏接壤,兩國人民在此處互通有無,久而久之規模逐漸擴大,昊國上一代帝君宇文碩乾脆大興土木,歷經五年修建成了現在的曲水城,將之打造成了兵家重地。十年前,宇文時休任命南宮洪業為曲水城城主,作為皇帝的表兄,南宮洪業不但武功強悍,而且頗有韜略,將整個曲水城治理得井井有條。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盤坐於曲水河上遊瀑布下的一塊大石上,水氣淡霧彌漫,微風襲來,老者臉上的蒙面布巾掀起一角,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林中鳥兒撲騰著翅膀驚飛而起。老者的身形就這樣保持著坐姿凌空而移,輕飄飄地來到騎士的身旁,那匹馬此時停了下來,噴著粗氣,腹部上兩寸長的傷口觸目驚心,馬上的騎士此時看見老者出現,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軟軟地落下馬來。
蒙面老者連忙將他扶起,丟了一顆藥丸在他嘴中,快速的閃到僻靜處。片刻後,騎士悠悠醒來,確認了自己的處境後,他倒頭便拜,聲音帶著哭腔:“神將大人,救我。”
“薛將軍快快請起。”蒙面老者雙手輕托,“把他們交給我。”
被稱為薛將軍的正是曲水城守軍將領薛陌,是南宮洪業座前第一大將,只見他身材高大,手臂奇長,此時的他就如受了委屈的小孩,兀自泣不成聲,眼簾烏青,眼睛血紅,堅毅的面龐盡顯悲容。
“神將大人,我的人馬已損傷殆盡,夫人於今早自殺,繈褓中的孩子也被摔死在城樓,金律樓果然名不虛傳,嘿嘿……”薛陌悲怒攻心,剛說完又覺天旋地轉,蒙面老者連忙將手掌抵在薛陌的後背,薛陌瞬間覺得一股暖洋洋的真力透體而入,心境一陣平和,當下閉上雙目,默運玄功,一開始,他心中雜念四起,妻兒慘死的畫面縈繞腦海,心境很難平複,蒙面老者搖頭歎息一聲,掌力催動,真力提至十重,薛陌暗叫慚愧,強敵馬上就要追來,恢復體能和內傷當是第一要務。
時間仿佛靜止一般,薛陌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山道上終於傳來紛亂的腳步聲,一人的聲音如雷聲滾滾:“薛將軍的命可真夠長的。”
聲音傳來,人影早至,來人身材敦實,滿臉憨厚,正是疊山八重嶽洪克。
薛陌再也按捺不住,正要跳起來,蒙面老者左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用理會。
“老嶽,怎麽婆婆媽媽的,直接殺了回去交差。”拿著金槊的孟錚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數百名士兵,士兵們手持長矛和盾牌,步伐統一,陣容肅殺。
嶽洪克走近些才看到一個蒙面老者正冷冷地盯著他,身上隱隱露出殺伐氣勢,四周的空氣仿佛想要凝固一般,心知必是隱世高人,當下一抱拳說道:“不知前輩怎麽稱呼,為何不肯露出真面目?”
蒙面老者輕哼一聲,似乎懶得理他。
嶽洪克也不著惱,雙手往東邊一抱拳,憨厚的笑道:“奉陛下和樓主之命,嶽某在此捉拿叛逆,前輩最好不要插手。”
這一次,蒙面老者乾脆一言不發。嶽洪克強忍怒氣,
又說道:“這個人實乃國之逆賊,人人得而誅之,此事非比尋常,前輩高人風范,應該深明大義。” 薛陌終於忍不住大怒道:“姓嶽的,你放屁,我薛陌一向忠君愛國,竭盡全力守衛這一方水土,不知你所謂的叛亂之說可有證據?金律樓辦案素來先斬後奏,不問青紅皂白,還我妻兒屬下的命來。”薛陌說完就要去拚命,蒙面老者再一次的輕輕拉住了他,微微搖頭。
“你休想狡辯,金律樓盯上的事兒從無差錯,你和迪欏國的霍莫斯結成莫逆,過往甚密,還和朱衣門的人勾勾搭搭,作為朝廷命官,與江湖上的一些長著反骨的人稱兄道弟,不清不楚,哪一條都夠判你的罪,還有些事情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你背後的人就是他嗎?”嶽洪克聲音朗朗,說得大氣凜然。
“哈哈哈……”薛陌怒極反笑,喝道:“虧你還說我是逆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金律樓暗中培養勢力,驕橫跋扈,對陛下陽奉陰違,真是不知羞恥,如同豬狗!”
嶽洪克面色有些白中泛青,突然不和薛陌打口水仗了,轉頭笑道:“前輩,我是金律樓樓主齊念遠座前八護衛之一的嶽洪克,還未請教。”
孟錚眼見蒙面老者在聽到金律樓的名號後還是一副懶洋洋不理不睬的樣子,大喝道:“老東西,別裝什麽高人,手底下見真章。”手中金槊一抖,人已經從馬上直飛而起,平平凡凡的一招“力劈華山”向老者的頭頂擊落。
蒙面老者身上氣勁往外一蓬,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金槊便砸不下去,孟錚大吼一聲,收回金槊還是一招“力劈華山”,只不過這次感覺要輕一些,竟沒有呼呼作響。
蒙面老者臉上突出欣賞的神色,終於開口道:“還不錯,可惜為賊。”說罷揉身而上,雙手握拳連環不斷的往孟錚推去。孟錚眼如銅鈴,呼喝不斷,身體卻連連後退。嶽洪克識得厲害,連忙用影忍神步拖開孟錚,腳下不斷變幻著步子,終於脫離那道拳影。
“咦,金律樓果然有兩下子。”蒙面老者將二人擊退後並不追擊,而是負手望著山頂的一朵浮雲,那片雲不知怎麽回事,突然變得飄忽起來,慢慢地變換著形狀,如此遠的距離,卻有一縷氣機猛烈而至,薛陌隻覺渾身猶如針刺,心頭震驚,抬頭一看老者,只見他的長衣已經無風鼓起,神色異常凝重,隱隱帶著些決然,薛陌心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