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一個雨夜,一個女人躲躲藏藏的來到一戶宅院,疾行著走過窄路,將懷裡的嬰兒放到了大門外的一個馬槽裡,敲了敲門,隨後飛身離去。
片刻後,從宅院裡邊出來一對兒夫妻,還有幾個孩子隨著他們,夫妻二人看到嬰兒心疼得不得了,便將孩子抱起來,隨後將大門緊鎖。
十八年後,熱鬧的街道上,一個俊朗的少年,身材挺拔而結實,此刻正挑著兩桶水,飛快而穩健的經過一群人,身後有一個財主大聲的喊著,“來人啊,快來抓賊啊!光天化日偷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時只見蒙面人在人群中穿梭片刻後,突然翻牆進了巷子。
“小羊!別追了,又多管閑事,你師傅又該罰你了!”
少年回頭看著婦女,爽朗的笑著,“李嬸,沒事,先幫我包兩個肉包子,一會兒來拿!”
話音才落,少年提著兩桶水,輕松的躍上牆,在房頂開始追蹤著剛才的蒙面人。
蒙面人以為甩掉了少年,扶著樹緩口氣,突然看到房頂出現的人影,“我們何來的冤仇?你怎麽跟狗皮膏藥一樣!算我服你了!”
少年穩穩的落地,兩桶水一滴未灑,蒙面人見這狀態,自認倒霉,將搶來的錢袋扔在地上,翻牆而去。
肥頭大耳的財主氣喘籲籲的奔跑而來,身邊跟著兩個衙役,捕頭看到少年,“楊揚,那賊呢?”沒等少年回答,財主急忙奔向錢袋,捧在手心裡開始碎碎念。
等財主緩過來,楊揚早已經回到了包子鋪,老板娘將包好的包子一扔,楊揚用嘴叼住繩子,飛奔著趕回師門完成訓練任務。
一戶不起眼的院子,上邊掛著一塊老化的牌匾,寫著“平安門”,門口連看門的人都沒有,但卻有段很窄的路,連接著外出的林路,若是尋常人絕不敢冒險走這條路,楊揚飛速的經過這條窄路,進了院子。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正在喂馬,不遠處一個婦人正在晾曬衣服,聽到倒水的聲音,男子看了看院子裡的香,發現這個徒弟比往常完成訓練的速度要更快些,他慈祥的笑著。
楊揚將水倒在水缸裡後,脫掉外衣,穿的一身沙袋,這可是他師傅專門發明的,從小穿到大,肌肉非常結實,舉手投足間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師傅,師母,今天訓練任務完成了,我去找先生了!”
話音未落,男子一瘸一拐的走到楊揚身邊,“把這幾個沙袋加上再去!記得一定要聽先生的話!”
楊揚爽朗的應著,“知道了!師傅!你都叮囑我多少年了!”
師母大聲的叮囑著,“帶上水,就吃那兩個包子能夠嗎?廚房還有飯菜!哎……你等等!今天沒闖禍吧?你師傅再罰你我可不替你說話了!”
正說話時,方才一起抓賊的捕頭趕到門派,看到楊揚正吃完最後一口包子,“你小子,沒想到輕功又進步了,每次你都比我快,加上現在這重量,豈不達到師傅巔峰時的境界了!師傅!是時候訓練小羊接任務了!”
師傅捋了捋胡須,看著大徒弟吳志良,這大徒弟自從出師以後,做人做事一直最讓他放心,雖然做了總捕頭進了官場,但為人心地善良,重情重義,如果再有門好婚事,心願也算了了。讓所有的徒弟們活得好,有個正經營生,是師傅和師娘在三十年前就立下的志向,所以才成立了一個門派,雖然小但對每個人來說這裡就是家!只是多年來苦心經營送信件的差事,沒想到還是被人算計了,
官場人心叵測,一不留神就會被人利用,這次出了岔子,老五險些喪命,叫老大回來正是準備商討這件事。 楊揚一聽到大師兄說可以接任務,非常的興奮,他替換了新的沙袋,躍躍欲試,沒有任何難度,他一心想盡自己的能力幫助師傅,可師傅總讓他整理文案,每次聽到師兄們議論,這心早就飛出去了。
師傅捋著胡子,若有所思的看著楊揚將加重的沙袋換上後,毫不費力的蹦著跳著,“先去踏踏實實的和先生學知識!”師傅突然嚴肅的說,“快去快回!別讓你的師兄弟們擔心!”
師傅說完,師娘也急急忙忙的一起和大師兄進了書房,準備商討要事,見楊揚沒走,師傅訓斥著,“還愣著幹嘛?回來趕緊整理任務日志!回復個大家族的信帖!”
楊揚嘟囔著嘴,知道接任務這事是沒戲了,飛快的離開了院子,他明白師傅總說像平安門這種小門小派江湖上數不勝數,雖然以輕功樹立了江湖地位,但和宗師俠客不能相提並論,所以只能靠送信件,密函等求得生路,因為保密工作做得好,往來的生意不斷,加上讀書認字以後也能更好的和各個層次的人打交道,所以師傅對每個師兄弟都非常嚴苛。
楊揚雖有不快,但很快忘記,也明白師傅的苦心。這時,正好趕上二師兄帶著訓練隊伍反回師門,一邊響亮的喊著口號,大家看到楊揚彼此的打著招呼。
二師兄突然記起今天是師弟的生日,大聲的喊著,“小羊羊,早點回來!今天有驚喜!”
三師姐在隊尾,看護著幼小的師兄弟們,“小羊羊,別貪玩!早去早回!”
楊揚憨笑著,聽到三師姐說完滿臉通紅,應了一聲,險些滑倒,然後匆忙的飛奔而去。
此刻,進了書房的師傅打開密室,和大徒弟一起急忙走了進去,師母則獨自守在書房。進了密室,吳志良神色凝重地詢問著,“師傅,老五他怎麽樣了?老五心思縝密,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師傅停住腳步小聲的說,“只怕這事沒那麽簡單!”
只聽裡邊傳來咳嗽聲,有人氣聲虛弱的發出聲音,“是師娘嗎?還是藍兒?”
師傅回應著,“小五是我,還有你大師兄,這幾天讓你受苦了。”
小五一聽大師兄回來了,立刻泣不成聲,眼角再次淌出了血,吳志良握住師弟的手,“你眼睛怎麽了?到底是誰害的你!你把事情的經過趕緊跟我說一遍!”
小五顫抖著跪了下來,一邊磕頭,“師傅!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同門的師兄弟們,沒想到把禍患引到家裡了,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沒有私自看信……”
大師兄一聽這話,瞬間聯想到這幾天鎮上出現的陌生人,連縣衙的官差都要畢恭畢敬,如果小五被抓,他又怎能輕易逃脫,何況還失去了雙目,難不成跟這事有關。
小五猶豫了一會,師傅歎口氣,“我發現小五時,這孩子已經奄奄一息了,如今靠你師娘的醫術保住了他半條命,能用這種手段對付我們的,怕是別有用心!良子你陪陪你五師弟,一會出來我們細聊!”
師傅出了密室,回到書房準備處理公務,師娘正要拿藥進密室時,一支箭飛速射進屋內,師傅急忙的走到箭前,發現綁著密信,急忙打開後,看到上邊寫著“速速離開這裡!”師傅看著夫人,四周環顧,二人很是感慨,什麽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可唯獨這次有很強烈的危機感,只是就這樣離開這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怎麽舍得!二人來到院子裡看著徒弟們忙碌著,訓練著,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都是大家一起建立起來的,雖然為師長,但不能擅自替大家做決定,二人索性召集了眾人將真實情況告知了大家。
高山之上,簡陋的樓閣內,楊揚正在寫著最後一道題目,漂亮的楷書深得先生喜愛,待楊揚放下筆墨。
先生注視著遠方,“楊揚你可曾聽過萬世通這個名號?”
楊揚點了點頭,“自然聽過,師傅說,歷來江湖都會有這樣的人物,專門搜集武林人士的信息,與世無爭卻通曉各門各派的宗法淵源,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也有人稱萬聖人!”
先生看著眼前的孩子,欣慰的說,“聖人他們還是不敢當的!可以這麽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聖人!所謂聖人必須一生無過,試問天底下哪個敢說自出生起到離開這個世界,沒有犯過任何錯!不要聽到什麽傳言就相信,一定要懂得分辨,凡事留個心眼!特別是那些江湖頭銜!”
楊揚沉默的聽著,將先生的話銘記於心。
先生轉過身,看著楊揚,“我和你師傅的約定到了,眼看著六年過去了,也是該外出雲遊的時候了!這次我選的幾個學生當中你最為出色,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你要記住,以後不管走到哪,都要堂堂正正的做人,有責任有擔當,最重要的是心有大愛!以你師傅為榜樣!這塊玉佩送給你,倘若日後有難,不管有任何需要,這塊玉佩都能幫你!最後記住我的話,所有的功夫皆為人所用,沒有人的駕馭一切武功都是妄談!只是現今的世道已經變了!罷了!這兩本書你也帶走!算老師送你的禮物!”
楊揚聽到這話,靈機一動,“也就是說所有的武學人皆可學,關鍵看人怎麽用它!?選擇的權利在於人!實際上不分好壞對不對!”
先生回過頭,看著眼前的少年,被他的悟性驚到,只是楊揚無法透著面具讀到先生的表情。
楊揚在老師面前恭敬的跪下,將書揣在懷裡,磕了三個拜別禮,抬頭時,先生已經消失在眼前。楊揚一直好奇先生的身份,但師傅曾說他是一個想要報恩的故人,因為師傅沒有所求,所以這位先生便在十二歲那年親傳他知識文化,甚至天文地理,只有功夫除外!外加上當年先生選擇學生也極其的挑剔,方圓百裡才選了六個門生,而楊揚就是最小的那個。
楊揚環顧著往返了六年的學堂,矗立於高山之巔,僅是有遮風擋雨之處,異常簡陋,如今想來從這裡離開的學生身份都不一般,都能吃得起這苦中苦,各個身懷絕技,想必能跟先生學習,確實是三生有幸。
楊揚下了山,想著又可以跟師門兄弟分享今天的趣事,興奮不已。他還記得大師兄,第一次和師傅送信件,遇到了狼群,還受到了驚嚇,做了好一陣子噩夢,後來習慣了,一個人可以輕松擺脫綠林大盜。興奮之余,楊揚回到師門,讓他吃驚的是絲毫沒有往日熱鬧的氣氛,這時間本該是燈火通明,正在安排任務的時候,更何況非常寵愛自己的師兄師姐們還要親自給自己過生日。
楊揚悄悄的躍上房頂,看到院子裡四處凌亂,養的幾匹快馬也不知蹤跡,他觀察一會沒有看到任何人,急忙跑進院子裡,發現門全部敞開,門框上還有血漬,楊揚即刻衝進大廳,“師傅!師娘!二師兄!師姐!小凱……你們在哪?”
楊揚跑到書房,看著端坐的背影這才松了口氣,“師娘!?師傅呢?”
楊揚的手才碰到師娘的衣服,師娘硬聲倒地,她的短刀插在腹部仿佛自殺而死,驚愕之余楊揚扶好師娘,回頭看到師傅被倒掛在牆上,滿口是血。楊揚激動的大聲哭嚎著,跪在地上,一邊小心翼翼的將師傅取了下來,可是不小心觸碰了機關,楊揚腹部中了毒針, 好在有沙袋擋著,這才沒有傷到他,楊揚擺好師傅和師娘的遺體,磕了幾個響頭,悲傷之際突然想起密室,急忙打開想找出原因,這些天他隱約感覺到師傅和師娘等人有事情隱瞞。
進了密道以後,有人發出虛弱的聲音,“師傅!?”
楊揚聽到聲音覺得很熟悉,跑進去一看是五師兄,發現他眼睛蒙著布,血已經浸透了白布,一直咳嗽,“五師兄!是我!小羊!到底發生什麽了?”
五師兄咳嗽著,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和一個信物,“把他交到金安城傅紅雪的手裡,越快越好!”
楊揚哭泣著,“師傅和師娘都被殺了,到底怎麽回事?其他人呢?”
五師兄緊握著師弟的手,“快走!”
楊揚急忙出了密室,看著慘死的師傅和師娘的遺體,驚恐不已,他跪下來,又連續磕了幾個響頭,顫抖著打開包裹著的信件,信封上寫了地址,只是信的內容已經被看過,而所用紙張為官場專用。
突然,楊揚聽到外邊有人匆忙趕來,他急忙躲進了密室,只聽外邊有女人的聲音說,“有人挪動了屍體,沒有受傷!看來不簡單,平安門所有有武力的人都被殺了,還有兩個跳崖的,難道附近有高手!你說的沒錯!我們先回去交差,只是要想從我手底下逃跑,哪有那麽容易!”
“等等!”沙啞的聲音過後,書房內非常安靜。
只聽有人敲著牆,敲到密室門口,聲音有些發空,楊揚急忙頭也不回的飛奔而去,再次經過五師兄時,他已經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