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仿佛要吞噬一切,寒冷的刃,穿透心臟。荒涼無人處的慘叫擾亂夜的寧靜,不消片刻,再無聲息。刀刃散發著寒光,清月照在上面,只見一股股鮮血順著刀尖流到地上,漸漸積成一個淺淺的小窪。刀的主人帶著一張銀面具看不出面容,眼中卻閃著異樣的光芒。
刀的主人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帕子擦拭著刀,當刀又如初般光潔時,他冷笑一聲,將帕子和一塊銀製的令牌丟到屍體上面,揚長而去。
令牌的正面刻著“奪生”二字,背面是一個“令”字和一些簡單花紋,在清冷的月輝下反射著幽幽的銀光。
東方銘看著眼前的屍體皺了皺眉:“柳折,驗屍。”仵作柳折隻掃一眼便道:“胸前一道致命傷,一刀斃命。掌中略有薄繭,屍體上還有殘存的內力,是習武之人。血雖凝固,眼神卻並未渙散,約三個時辰前斃命。”
“此處地處偏僻,若非獵戶晨起打獵所見,匆匆報案,屍體說不定會被野獸拖去吃了。”東方銘喃喃道。師爺慕容欽也小聲嘟囔著:“被拖去吃了才好,省的我們在這裡費心費力。”
東方銘瞪著他道:“要說大點聲。”慕容欽連忙改口說:“大人你看,屍體旁邊有東西。”東方銘早看到了,此前忙著懟慕容欽才沒立刻查看。
一塊染血的帕子和一塊銀製令牌。帕子沒什麽特別的,只是是專門用來拭兵器的。倒是令牌,兩指寬,兩寸長,很精致,正面是“奪生”,背面是“令”字,“令”字隻佔了小半塊,“令”字下面刻著一些簡單的花紋,略看像隻羊,卻沒有羊角,頭頂還有獨角,應當是某種神獸。東方銘總覺得眼熟,但又記不起是什麽。
一陣嘈雜的聲音打斷了東方銘的思索。一片喊打聲中一個小小的少年闖進他的視線,也不能稱之為少年,他太瘦小了,以至於讓人看不出他的年齡。
東方銘眼疾手快,一隻手拎住少年把他扔到捕快白羽那裡,另一隻手向前一揮大喝一聲:“等一下。”他渾然天成的威嚴加上那些追那個少年的人並未到打紅了眼的地步,在看清是東方銘後都紛紛停了下來,拱手作揖道:“大人。”
“何事如此喧鬧?若信得過本官,叫本官替你們做主可好?”東方銘道。東方銘平日破案準確,斷案公平,體恤百姓,人們都極愛戴他,此言一出,為首一人立刻站出來道:“草民等自然是相信大人的,若不耽誤大人辦正事,草民等還請大人定奪。”這群人都是農夫,唯有這個人稍微有點文化。
東方銘點點頭說:“講。”
那人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原來是剛剛那個少年偷了他們的食物和雞,若只是食物也就罷了,那少年也挺可憐,就當是發善心積陰德了,但丟的那隻雞卻是個老母雞,日日下蛋,這個村並不富裕,整個村子的雞加起來不過十余個,丟了一個可是大事。
“這樣吧,雞和食物我照價賠償。你們快些回去吧,現在正是秋收的農忙時節,你們莫要誤了工。”東方銘拿出錢袋,將錢付了。說是照價賠償,其實他給的比市場價還多了三成。村民們都知道東方銘的性格,便安心收了錢離開。
少年從白羽手裡掙脫出來,委屈道:“雞不是我偷的!”村民們早已離去,這話是說給東方銘聽的。
東方銘自然相信他不會去偷雞——他若敢偷雞至於瘦成這樣?
“我知道。”東方銘微笑道:“但是你知道雞哪去了嗎?”“我知道,
被一隻狐狸叼走了,本來我去正要追,結果他們就認定是我偷的,追著我打。”他滿臉的委屈與自責。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再快點就能抓住那隻狐狸了。我、我本來可以抓住它的,結果一跑起來竟然腿軟,我真是太沒用了……”他低聲道。:“還連累你花錢。”
東方銘卻說了個別的話題:“你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
他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問,但隨即答道:“昨天吃了點野草根,但今天偷了食物還沒來得及吃。”“一天不吃東西腿不軟才怪。”慕容欽扶額道。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白羽柔聲道,生怕嚇到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家夥。
“我沒有家啊,我娘死了,我爹不要我了。”他天真一笑,仿佛並不覺得哪裡不對。可能因為從未有過幸福的家,所以他對這件事沒有什麽感覺。
他們還想說什麽,東方銘卻先開口道:“你跟著我們可好?我會保護你,給你飯吃。”少年抬起頭,眼中盡是驚喜。“你叫什麽?”“謝鷙。”
“慕容欽,你先帶他回縣衙,我處理完這裡就回去。”東方銘拽出來留在這裡最沒用的慕容欽道。
“奪生令?”謝鷙突然大叫道,眼睛卻死死盯著東方銘手中的令牌。
“你識得這塊令牌?”
“大人,你不要插手這件事了。”謝鷙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為什麽?”
“大人久在廟堂不知江湖中事。這奪生令是由現今第一殺手冷刃下發的。他每次殺人都會在屍體旁留下奪生令以標志是他殺的。他曾一刀擊殺上一任的武林盟主,也曾一夜之內掃平一個武林世家。他的實力足以殺盡天下人,沒人能抓住他也沒人能從他手裡逃脫。他殺的大多是惡貫滿盈之人,大人莫要為一個該死之人把自己搭進去……”說完最後一句,謝鷙徑直倒下,竟是昏了過去。
東方銘也顧不上查案了,帶著謝鷙急匆匆的回了縣衙。
“並無大礙,只是常年饑寒交迫,身子被拖垮了,又帶著許多傷,剛剛又餓又害怕,體力不支暈了過去而已。”郎中診斷道:“好好調養調養就沒事了。”
東方銘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付了診費後吩咐衙役去做飯。
東方銘正要回去接著辦案,卻被謝鷙拽住了袖子,謝鷙皺著眉嘟囔著:“大人,別去……別去……”只是昏迷中的無意識的動作,卻引得東方銘有些心疼。他自己都這麽慘了,卻處處為別人著想,明明被冤枉被打的遍體鱗傷,還說都怪自己沒追上狐狸,明明是怕他受傷,卻把自己擔心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