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一有些慌張的返回樓上,在最後一步登樓梯還絆了一下。他有些跌跌撞撞地往掌櫃的書房走去。與藍一在其他地方待過的酒樓客棧不同,醉仙樓的掌櫃在二樓設了書房,這也證實了藍一的想法,自家這位掌櫃絕不一般。掌櫃平時雖然隨和,但他的書房卻是絕不允許旁人私自出入的。藍一來醉仙樓這些年,出入書房的次數也不過七八次。掌櫃是個獨來獨往之人,沒有妻子,也沒有侍女書童之類的隨從,書房裡的歸置打掃都是掌櫃自己親力親為,只有到了陽光極好的日子裡,會叫藍一老張幫著他把書搬到樓後邊的院子裡曬曬。
幾步快走,藍一就到了書房門前,卻發現門敞開著,裡面透出了茶香和一種熟悉的香氣。
“掌。。。”一聲掌櫃還沒喊出來,藍一發現自己喉嚨已經出不了聲了。一道白色的幻影在他眼前閃爍了一下,還未反應過來,接著自己的雙腳已經離開的地面。
“阿羅漢,不得無禮。”書房內傳出了那位獨孤家女子的聲音,白衣少年聞罷,將手一放,藍一落了地。
“阿姐和唐先生正在談很重要的事,不許打擾。”少年對藍一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藍一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作了一揖,躬身後退。
“慢著,你是從天都來的?”少年忽然叫住了藍一,“這些禮數是誰教你的?”
“回公子的話,小人早年曾在京城待過,學過一些禮數。”藍一依然低頭躬身。
“抬起頭來。”少年似乎是不想打擾書房裡的談話,聲音很輕,但王公貴胄天然而來的頤指氣使仍然透話語傳遞而出。
藍一抬起了頭,與少年對視,但他仍然微微躬身,因為他比少年略高一些。紫色的雙眸在打量著他,他也小心的打量著少年。
少年的臉還沒有完全長開,有些圓潤,眼神天真但帶著習武的英氣,看樣子約莫十五六歲。獨孤家特有的紫瞳給少年平添了一絲妖異之感。藍一不敢多看,對視幾息便將眼光垂了下去。
“怪不得剛才上樓覺得你有點不一樣。”少年自顧自地點點頭。“阿姐把人全都派走了,缺個跑腿的,你就跟著我們吧。”
藍一並不反感這位公子哥的指使,因為他並沒有刻意,他的氣與勢是天生的。多年的飄蕩,待人接物,藍一遇到過太多裝腔作勢、狐假虎威的所謂新貴,為了指使而指使。反而是這種累世王公,讓人耳目一新,他們的給人高人一等的感覺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而是旁人自己生出來的,不,不是一等而是好幾等。
“這個,小人自己做不了主,還得向掌櫃請示。”藍一再次躬身,但他的心狂跳了起來,他忽然反應過來,獨孤家的嫡系公子小姐在要他做事。
“確實,先應該問過唐先生。”少年並沒有對藍一的回答感到不快,相反他還點了點頭。
藍一聽出了少年言語間對掌櫃的尊敬,一口一個先生,不由得感歎,掌櫃的也要潛龍入海了。
“小人先行退下了,公子如有吩咐,呼喚一聲便是。”藍一強壓著心跳呼吸,剛才少年一展身手,他知道對方是個武道高手。他心跳的厲害,不想自己被對方察覺。
“等等。”少年又叫住了藍一,這一聲‘等等’讓正在強摒呼吸的藍一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你知道這兒哪裡有蜜棗,糖栗子之類甜食的的地方嗎?”少年忽然向前一步,以更低的聲音問道。
“回公子的話, 東街一家沁館是東平做得最好的,
小的這就可以替您去置辦。” “東平也有沁館?”少年聽到沁館眼睛一亮,少年將手伸到腰間,摘下個銀灰色鼠皮的荷包。“正好這些阿堵物你替我保管,我整天掛著難受。”
“去吧。”少年擺擺手,藍一再次行禮,退下。手中沉甸甸的,聽聲響,是官造的金魚。
書房內,唐質拿出了珍藏的多年東家送的茶,生起了爐火煮水。他不喜歡在書房生火,只有在潮濕的節氣,為了書本不被濕氣腐壞,才會起火去濕。當然,也有別的情況,例如現在。
“想必先生看到我,就知道東平最近的事並沒有那麽簡單了。”獨孤伽蘭笑著接過了唐質遞過來的茶盞。爐火漸旺,書房也不在清冷,獨孤伽蘭輕道一聲失禮,解下了絳紫色的罩袍。令唐質意外的是,這位獨孤小姐的衣著竟然相當樸素,絳紫色的束腰衣裙顯得相當幹練,面料質地當然不凡,但上面沒有紋龍繡鳳,沒有金絲綠珠。
“恕在下愚鈍,想不到有什麽大事值得兩位獨孤家族的嫡系親自前來。”唐質打量著這位獨孤家的千金,他的語氣雖然尊敬,但眼神中卻帶著審視。相比於藍一的見到獨孤家人的驚慌吃措到畢恭畢敬,唐質就顯得平靜很多,但他的心絕不平靜。
“先生就不要挖苦我們了。”獨孤小姐聽出了唐質的弦外之意,“我們來東平是有公事,但伽藍來拜訪先生,是半公半私。”
“東平知縣,先生有沒有興趣。”一如她幹練的衣著,獨孤伽蘭喜歡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