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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錄》七、豐禾城1 教導
  自從言羽先生教授幾人功夫以後,四人每日都勤加練習不敢懈怠。可練著練著慢慢都出現了一些小狀況,讓大家頗為苦惱。先是蘇辯,練習功法總是不得要領,而且感覺越練越弱,原本有些進展,能感覺氣息順暢,手足可以並用,到後面直接連走路也覺得別扭。師傅秘傳拳法燕子墜隻得形不得魂,一點威力都沒有,蘇辯整日消沉陰鬱噩夢連連。

  至此每到晚上,蘇辯總對兩個師兄說有個黑影站在窗邊看自己,眼睛還冒著青光。一開始肖壁、胡貪都沒放在心上,以為是小黑在草廬裡溜達而已。後來兩人越發覺得不對勁,小師弟蘇辯是越說越逼真,越描越恐怖,更要命的是幾次兩人無意夜裡醒來,發現小師弟蘇辯大半夜不睡覺,竟然蹲在自己面前直勾勾盯著自己,還十分詭異的冷笑,弄得兩人以後每逢晚上睡覺都覺後脊發涼,感到惶恐不安,幾日下來兩人都變得有點神經兮兮。

  這可能還不是最糟心的,兩人忍受小師弟奇怪的行為就算了,還有別的更糟心的。大師兄肖壁最近發現自己脫發嚴重,大把大把的頭髮脫落,一想到自己練的都是些什麽屍啊、鬼啊的奇怪功夫,以後除了變成個禿頭,說不定還會脫落牙齒,更加人不人鬼不鬼。一幅青面獠牙,手持催命符,光頭缺牙,耳冒蛆蟲的醜惡猙獰形象就一直在肖壁腦中轉悠,一直揮之不去。

  胡貪就更加糟心了,每日下體都會莫名其妙腫脹起來,十分難受不說,還令人十分羞恥。胡貪暗示過幾次大師兄肖壁身體有沒有奇怪現象出現?大師兄用極悲涼的話說道,哪裡是奇怪,簡直是要命。胡貪深以為然,連連點頭,對對對,簡直要命,難受的要死。大師兄就不停的薅胡貪頭髮,弄得胡貪莫名其妙,你抓我頭髮幹嘛?大師兄薅了半天,十分生氣,你才掉幾根頭髮,那裡像我……說著竟有些哽咽。胡貪才發現原來大師苦惱的是掉頭髮,和自己的苦惱八竿子打不到邊。心下糟糕透了,這事總不能和師弟、師妹說罷。和師傅說那還不被罵死,心下痛苦又無人傾訴,只能乾忍受著。

  小師妹也好不哪裡去,一雙手腫的跟個大白饅頭似的,言羽先生弄了些黑糊糊的藥膏擦拭後,用繃帶纏緊,獨獨漏出手指第一個關節,依舊要求每日練習用手炒鐵砂。小師妹居然也不放棄,每次練習吃痛,豆大的淚珠嘩啦啦從凝脂的臉龐上滑落。看得一同上山的嬤嬤十分心疼,央求道,小姐咱疼就不練習了,休息一段時間我們再練啊!小師妹唐佩瑜一個勁搖頭,叫自己的姆媽不要擔心,依舊一邊哭一邊練。

  又是一日日中,練完功夫後四人都回道草廬準備吃午飯。

  “蘇辯師兄,你晚上都去偷雞去了麽,一雙熊貓眼?”小師妹唐佩瑜嬉笑道。

  “不知道,每天都感覺沒有休息一樣,好困!”蘇辯耷拉著眼皮說著,低頭看見小師妹的手,震驚道:“你的手怎麽呢?怎會腫脹成這樣?疼不疼啊,快叫師傅幫你看看。”

  “沒事,師傅都幫我看過了,說是正常現象。”

  “唉,都是正常現象,原本不正常,習慣了就正常了,可我可是家中的長孫,我習慣了又如何給家人交待。”大師兄肖壁說著說著又哭起了鼻子。

  “大師兄最近怎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委屈死了喲。”小師妹取笑道。

  “小姐不可這樣和你師兄說話,在唐門是要被打板子的。”和小師妹一同上山的嬤嬤說道。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利索的把菜飯端上桌子。

  “二師兄是怎了,一句話不說?”

  聽了小師妹唐佩瑜問話,胡貪也不搭話,憋紅了臉,埋著頭吃飯。

  見二師兄胡貪不理自己,唐佩瑜又問道:“姆媽,怎幾天都沒看見師傅出來吃飯呢?”

  “你們師傅前幾日就下山了,說是要為你們采買些東西。”正說著草廬外有人敲門,傳來了言羽先生的聲音。幾人立馬放下碗筷出門迎接。

  言羽先生一進門如沐春風,非常開心說道:“不容易啊為你們幾個置辦這些樣寶貝,花了師傅陡大的臉面和許多金銀。”說著說著,言羽先生看到幾個徒弟,個個愁容滿面:一個臉色發青,一個面皮漲紅,一個雙眼發黑,一個好似才哭過。隨後命人把置辦的東西安排好,吩咐道:“你們幾個吃完飯到我草廬來,按輩分一個個來。”眾人應諾。

  幾人吃完飯後在師傅言羽先生草廬前站立,輪著一個個進屋。

  先是大師兄肖壁進去,大概有半柱香的樣子,眾人看到一個頹廢的肖壁進去,一個朝氣蓬勃的肖壁出來。前後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

  “大師兄,師傅給你吃啥迷藥了?”小師妹問道。

  大師兄肖壁用悲憫天下的眼神看到三人說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條修羅煉獄路,必是我輩的重要使命。唉,誰叫我既是長孫又是斜嵬谷的首席大弟子。”

  三人心中皆道:大師兄腦子燒糊塗了吧!

  接著二師兄胡貪進入師傅言羽先生草廬,也差不多半柱香時間,滿臉漲紅進去,春風滿面出來。口中喃喃道:“原來我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我居然渾然不知,還在暗自苦惱,真是不該。我要為我門擔起更多的責任啊!”

  蘇辯和小師妹唐佩瑜對視一眼,心裡同道一聲:傻缺。

  師兄胡貪出來,傳話於蘇辯,叫其進屋,蘇辯心下怔忡不寧,進了師傅草廬。

  言羽先生端坐於書案前,命蘇辯靠近些,問道:“為師問你,我傳你功夫,叫你不允說與他人聽,你道是為何?”

  蘇辯聽了師傅言,心道師傅責備自己把練功一事說與師兄妹聽,越發緊張,口中不住道:“師傅,弟子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說與別人聽。”

  言羽先生聞言朗聲大笑,寬言道:“為師不是責備於你,只是與你探討而已,不必緊張。”

  蘇辯搖搖頭,表示不得而知。

  言羽先生說道:“為師不許你告訴別人你的練功法門,是因為你的功法特別,將是你未來行走江湖的利器,以後江湖人知道了你的底細,你會失於先機。你那大師兄為人謹慎,還稍尚可,而你那二師兄和小師妹都是性直口快的人,難不保那日把你功法說了出去,就不妥了。”

  蘇辯不住點頭心中暗道:原來如此。

  言羽先生接著說道:“我傳你的四足之功有個別名叫背反功,這是一門極難學的輕功,它需要修煉者否決自己為人的身份、做人的習慣甚至一切思想。把自己當做周遭事物的一個部分,完完全全融入環境,亦把自己當做四足猛獸,屆時威力無比,非凡人可擋。所以修煉這門功夫不可操之過急,否則會走火入魔,無藥可醫,最後會跟瘋子一樣。”

  蘇辯暗暗吃驚,最近見師兄妹都有所精進,自己卻是原地踏步,多少心情急切,亂了方寸,要不是師傅提點,恐怕真會變成瘋子。

  言羽先生未知徒弟蘇辯想法,只是想把事情原委說清楚,免得徒弟想法有異,出了狀況,言羽先生口中不停繼續解釋道:“我傳你另一項功夫燕子墜,這可是為師看家本領,但修煉這門功夫,初期最為痛苦,沒有橫練體魄、心脈,卻必須用橫練的力量還要保持輕盈的身法,身體最易弄傷。故遇到瓶頸切不可強行修煉。”

  “你練得兩門功夫都是極其危險,師傅非常看重你的潛質,才叫你練最難的兩門功夫。你雖有天資,可這兩門功夫太難太難,連師傅當初也是久許未有進展,你不可操之過急,自毀前途。”

  蘇辯自是沒想到自己在師傅眼中是“極有天賦的弟子”,一段時間比起師兄妹的天賦、家境多少有點自卑,隻想自己憑毅力磨煉,這下大獲信心,心中隻覺得要打起精神,不可讓師傅失望。

  “你家人和鄉親的事為師知你心中苦楚,但你年紀尚幼,不該背負這麽大的包袱,這個是國家的不幸,民族的不幸。為師自會找人幫你打探緣由,等你武有精進在下山不遲。”

  說起蘇辯家人,蘇辯不免想起父母和爺爺,一陣悲傷油然而起,隻覺得眼簾朦朧,鼻子酸楚。

  言羽先生起身,摸著蘇辯的頭頂,良言安撫道:“蘇辯自是我門中最聽話最努力的好弟子,今後望你承我衣缽,行俠仗義救百姓於水火之中。你家人在天有靈,也定是為你感到驕傲。”

  蘇辯再也忍不住,淚水直流,抽泣道:“徒兒謹記師傅教誨,以後武有所成,定不叫天下人再受我的罪。”

  “你能夠用自己的苦楚,理解天下人的苦楚,為師為你感到自豪。好了去喚你師妹進來吧,你和師兄都在外面等著,為師一會還有事情交代。”

  “是師傅。”蘇辯擦去淚痕然後拱手出門。

  蘇辯出門,小師妹大奇,這幾個師兄是怎麽呢,一個瘋了,一個傻了,這個三師兄是癡了,不知道師傅是擺什麽迷魂陣呢?

  懷著忐忑的心,小師妹唐佩瑜也進了屋,隻一會就開開興興出了門。心中還在納悶:不知道師兄們是怎了,明明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詢問嘛。

  一行四人挺身列隊等師傅出屋。少傾,言羽先生出了草廬,對幾個徒弟說道:“為師這次下山,置辦了許多物件,皆是你們的練武器材。”說著安排人把東西送了過來,接著道:“負重甲每人一副,除了沐浴更衣,其他時間皆不可脫下。肖壁這身束縛衣,你練功時穿上。這雙凸點玄鐵鞋是胡貪的,這個面具是蘇辯的,這個天山白玉膏是佩瑜的。”東西一一發下,四人拱手謝師恩,然後都回房試試物品。

  肖壁穿上衣服,發現一股極大的力量壓縮周身,肌肉傳來疼痛的衝擊電流,連骨骼都受到擠壓發出咯咯聲,單穿這個束縛衣都已是萬般痛苦,更別說還要穿上一套負重甲。

  胡貪穿上玄鐵凸點鞋,覺得腳下似被灌了鐵柱,有千斤之力,走了兩步那是哇哇大叫起來:“疼疼疼!不行不行,這玩意不能穿,腳底疼死。”

  “不穿怕是不行吧,師傅可是要求嚴格。”說著蘇辯帶上了面具,這面具好似天生,親膚貼面,毫無異樣。可一會蘇辯就發現不對,自己口鼻都被這面具死死罩住,面具透氣性極差,立馬呼吸困難,覺得要窒息而死。

  言羽先生不知何時進的屋,對三人說道:“運用平時你們所學的內功心法,自然會好受些,當然也只是緩解,要你們完全適應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不可偷奸耍滑私自取下。”

  三人起身紛紛應諾,然後恭敬禮送師傅出門。

  得了指點,三人分別運用起各自的內功心法,頓感壓力驟減。三人欣喜若狂,連忙把負重甲也穿上,壓力又重回周身。

  “我覺得吧,咱以後能不說話,都不用說話了。”胡貪吃力說道。

  “沒想有一天會覺得說話也會這麽費勁。”大師兄肖壁回應道。

  蘇辯在一旁默默點頭,他是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免力用內力維持呼吸狀。

  至此幾人開始了新的練功之法。無論三伏天還是三九寒,每日無休,勤學苦練。一晃時間飛逝,轉眼到晉歷214年,蘇辯轉眼進谷二年了。晉國和夏夷兩國的戰爭,原本一邊倒的戰局,又出現了逆轉,兩國在豐禾城一打就是六年,晉國因佔有天塹和火器優勢勉強守下豐禾城,晉國只能守不能攻,夏夷國雖能攻但打不破城池, 戰爭僵持住了。

  一日,草廬外有一隻青鳥落在屋頂啼鳴,言羽先生取下青鳥腳下書信,一封燙金朱漆信,書上封面寫道:上敬言羽先生親啟。言羽先生拆開信封,信中所寫一大段都是“闊別已久”“別來無恙”“恩深義重”“為人師表,教導有方”等問候語和感謝詞,說道正題時,隻說:“壁兒祖父今年高壽八十八,思念孫兒成疾,借壽辰之際,參照舊例,敬懇允犬子歸家一聚。望先生攜徒共赴,肖門上下恭候。”文中下面署名的是“豐禾城寶豐莊肖寅生敬上。”額外還有一張請帖,落款茲定於晉歷甲午年丁卯月己亥日。言羽先生心道:也就是三月十八日,大約還有一月有余。看畢,言羽先生收了信,提筆回復,而後將寫好的回信綁在於青鳥腿上將其放飛。隨後請嬤嬤叫來四個徒弟,吩咐道:“你們這段時間練功不易,三月十八正好是你們大師兄肖壁祖父壽辰,我且帶你們一同賀壽,你們收拾好各自行李,明天出發。”

  經過二年的磨礪,幾人已經適應了高強度的器械,心態也緩和穩健許多。以前的許多的身體不適,也逐步消失。不脫發了,身體也不燥熱了,手也不腫脹了。隻除了蘇辯,黑眼圈有增無減,嗜睡嚴重。

  聽聞明日可以下山,眾人都非常興奮,想到數年未見的家人,肖壁更是激動不已。當然這些都不包括蘇辯,他現在頭腦暈暈,隻想找個地方睡覺。

  言羽先生還在交代外出紀律和山中剩余工作安排,眾人便聽見一旁呼聲大作,望去竟見蘇辯閉目而立,已然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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