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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錄》一十一、豐禾城5
  幾人和那不拘豪客前後腳,一同踏進了白鳳閣,那人偏偏倒到不修邊幅,衣裳不整,不像個善主,閣中龜公、爪牙卻視而不見,放他徑直走向二樓。

  門口一個龜公卑躬堆笑道:“二爺裡面請,今兒可約了相識的妹妹?”眼見蘇辯幾人連同進來,趕忙攔住道:“二爺等等,不好意思,我們這裡面不能帶孩子來。”

  胡二不耐煩道:“你懂屁,叫你們老鴇來,告訴她我胡二來了。”

  那龜公連聲道:“是是是。”小跑著去了。

  蘇辯見此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卻井井有條,四周庭樓閣台、雕梁飛絮,場中出現一個水榭,水霧漫漫好似仙境,中間坐一女子紅妝漫綰,手抱琵琶,輕攏慢挑,神情專注,另有幾個美貌女子在其身旁輕雲慢移,揮舞衣袖,步步蓮生。

  不一會,一個玉釧金釵的婦女細碎小步跑來,笑道:“哎喲喂,我的胡二爺,今什麽風把你吹來了。難怪奴家今兒小心肝躁得慌。”

  “雲飛姐哈哈好久沒見,還是這麽風韻。”

  “去你的,你這張嘴最會逗姐姐開心。喲,這幾個小官人也是來聽曲的?”

  “這個是我們大公子:肖壁。今兒回來準備給老爺子拜壽辰,你估計頭一遭見。”

  婦女連忙正色道:“奴家賽雲飛見過大公子。”說完雙手放左胯上,行了個萬福禮,接著道:“今大公子來我們這聽小曲,奴家自然好生安排,請隨我來。”

  眾人穿堂而過,且聽見樓台上有人言:“這等亂世之下,寶豐莊還在鶯鶯燕燕、歌舞升平,賺這等下作之錢,簡直是奸人走狗。”

  胡二聞言怒喝:“他媽的誰在說話?敢說寶豐莊的壞話,有種站出來,出來!”

  胡二三兩步跨上台階上了二樓,見人來人往,不知道是誰剛才胡亂言語,再次暴喝:“誰剛才說寶豐莊下作的站出來,也讓老子見見是哪門子英雄好漢!”

  樓上賓客知道這可不是個好惹的主,三三兩兩埋頭四散而去。

  老鴇賽雲飛連忙追上來,寬慰道:“我的好二爺,你消消火,都是些老主顧,別嚇到人了。”

  胡二眼神肅殺環顧四周,半晌未見有人應承這才作罷。

  一旁立於廊道間一少女過來,向老鴇賽雲飛問道:“媽媽這幾位是要去哪裡?”

  “你前面領著路,去‘瀟湘閣’。”

  “是,媽媽。”少女回道。

  近處,蘇辯看見廊道間少女腰間皆系上一根細細的紅繩結,樣子別致,問道:“這位姐姐,你腰中這紅細繩是何意?裝飾麽?”那領路的女子掩笑道:“小公子長大後自然知道。”女子羅襪穿花把眾人領到別院,此處人甚少,安安靜靜,和剛才一比像是去了別處。

  過了別院小徑進了包廂,胡二道:“本來今天甚是開心,卻遇見如此晦氣的事,叫若若姑娘來陪我們。”胡二說這話是夾帶了私貨,他心下道:這“若若”姑娘平時可不怎麽見客,自己也是再三相邀都是吃了閉門羹,今天正好來個借題發揮,再加上公子爺也到了,這總不能不給面子吧。

  “哎喲我的二爺,你是知道的,若若姑娘只見那三兩個熟客,而且隻唱曲、聊天,不做別的。想我二爺這樣的奇男子如何能滿足得了,不如找別的姑娘作陪?”對著領路來的女子說道:“叫真真、倩倩來接待大公子、二爺還有其他小公子。”

  胡二可不準備就此罷休,哪料肖壁說道:“沒事,

誰都一樣,不要給你們添麻煩就好了。”肖壁對這些本就無意,一句話把胡二堵得死死。  少頃,兩極清秀女子,含羞挪步,一個抱笙,一個捧琴,身後幾個龜公、爪牙連連幫襯搬動桌案、凳子,兩個女子坐下,怯怯道:“小女子真真,這是妹妹倩倩,給幾位唱幾個小曲。”余下龜奴、爪牙點頭哈腰魚貫而出。

  胡二瞧見兩姑娘,滋溜一聲吞了口口水。

  肖壁對賽雲飛道:“那個‘祥雲騰龍’不是你們這裡招牌麽,來一個。剩下下酒菜盡管隨便上來些就行。”

  胡二連忙補充:“再來秋露白、太清紅雲漿各一斤!”老鴇賽雲飛堆笑而出。

  胡貪說道:“胡二哥沒想到你和這裡的老鴇倒是很熟。”

  “哪裡哪裡,這裡也是寶豐莊的產業之一,我和這裡的老鴇都侍奉‘肖府’,自然熟稔些,我可極少來這裡。”

  小師妹陰陽怪氣數落道:“原來之前說道‘白鳳閣’是這裡,怪不得大師兄這麽熟悉,說是尋開心的地方!”

  “那裡熟悉,從未來過。”肖壁一本正經回道。

  “哼,別這麽緊張,我又沒有說你什麽。”

  肖壁知道小師妹口齒伶俐不敢再搭話。

  蘇辯感到內急,說道:“我去‘淨手’。”出門被門外龜奴領了出去。蘇辯出了恭卻發現龜奴不見蹤影,一個人兜兜轉轉,站在岔路口,已分不清左右前後,無頭蒼蠅胡亂轉悠,見一小徑好似剛才庭樓格局就走了過去。

  走到門口,悠悠聽見有人說話,聲音極細,但蘇辯修煉的是龜息功、藏甲和玄心境,都是鍛煉五感的內功心法,蘇辯日夜練習自然耳力非凡,一般情況蘇辯也不會隨時運用內力,去聽別人說話,可這包廂走道甚是安靜,就算不想聽,說話聲也自行鑽進蘇辯耳朵裡。

  “我們可是配合你把戲演的足足的,你現在可是晉國的大英雄。”

  “狗屁英雄,全是虛名。少廢話,你們叫我做的,我可是做了,我們已經兩不相欠。”

  女子口中連聲嘖嘖,說道:“龍爺,這難不成是要和我們翻臉不成?”

  “我可不受你要挾,叫你主上來和我談,你不配。”

  “哎喲喂,龍爺這麽絕情?以前都是兩家同好,現在這真是演哪出?別忘了我們要你找的東西,你可沒有找到。我們的交易可不算完,你欠我們的可是更多了。”

  “屁話,你們要的根本不存在,我上那裡給你們找來?按你們的線索,我是挨家挨戶的找。要有一定有,要沒有就一定沒有。”

  “其實吧,這些也不打緊,這一次你幫我們做個事,咱們就算是真真的兩清了,而且這事對你來說非常簡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就是……”

  老鴇賽雲飛,喊道:“小公子你怎麽在這裡?”

  蘇辯一驚慌了神,向後連退三步。

  “誰?”屋內人大聲喝道。

  只聽得屋內人大步搶來,一掌隔門拍起,蘇辯在門外隻感到一股無形之力打中自己胸口,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老鴇驚慌跑來扶著蘇辯問道:“小公子怎麽呢?”

  蘇辯臥在地上不起,大呼:“酒,酒。姐姐愛我喲,我要把天上星星摘。”說著像是打了個酒嗝。蘇辯學著之前看到的男子,緩緩站起來,偏偏倒到歪歪扭扭的走著。

  那個叫“龍爺”的男子把門撞開,一把抓住蘇辯的衣領,殺意十足的盯著蘇辯雙眼。

  蘇辯眼睛半張,迷糊狀一巴掌輕拍過去,說道:“姥姥的,敢抓小爺的領子,你是哪家奴才,敢如此大膽?”蘇辯運用藏甲,力逼血脈,加快運轉周天,把小臉撐得漲紅。

  “來人啊,來人啊,還不給老子拿下。”蘇辯掙扎著喊道。

  “哎喲,龍爺快快放下,這是胡二爺帶來的小公子,不知道哪裡衝撞到您勒,您大人不記小過,別和這等小孩較勁哦。”老鴇賽雲飛連忙勸解道。

  身旁的女子也勸道:“這個是胡二帶來的人,毛頭小鬼一個,還醉成這樣應該沒事,別鬧大了反而收不了場。我送他回去,探探虛實。”聲音極小,可都在蘇辯耳裡轉悠。

  男子終究還是把蘇辯放下,丟在地上。

  “小弟弟,你在哪個包廂?姐姐送你過去!”

  蘇辯軟癱在地只聽到另一個房間傳來聲音。

  “肖家賺的都是些國難財,用那巨資買下歡銀姑娘,你仇恨他們也是理所應當,要是我早就殺上門去了。可畢竟人家打手眾多,不可輕舉妄動。”

  “哈哈,他肖鐵手八十有八,哪裡還有氣力,再說這場子還是他的,他犯得著這麽麻煩,花自家的錢買自家的姑娘?我不太明白你們這樣大費周章,是要鬧哪一出?”

  那人似乎見說話有了漏洞,直接把老底給說了出來,說道:“左爺,只要你把火器殘卷交出來,我們幫你把歡銀姑娘搶回來。”

  一聲怒喝:“去你的!”只聽得一聲悶響,一人破門倒飛出來撞到牆上,臉門著地,血流不止。

  老鴇賽雲飛喊道:“呀喲喂,今天是亂了套了,誰啊?誰敢在白鳳閣鬧事!”眼見一男子坦胸露懷披頭散發走了出來,賽雲飛驚道:“左大爺?今是幹嘛?發這麽大火氣!”

  左權吐出一口酒噴了那人一臉,說道:“今你約我談事,我就放你一馬,打從明天起別讓我看見,不然定拿你入官府嚴刑拷問。”說完又似笑非笑,把酒言歌:“紅箋約郎君,約在花開時,欲把花欄葺,待到花開時。含苞不見生,去年花開時。今年怎生遲,不見花開時?今年怎生遲,不見花開時?”

  良久,遠遠還能聽見此人哈哈大笑高聲喊道:“銀兒你怎堪這般傷我的心!”

  須臾,肖壁幾人看見胡貪臉皮泛紅,被人攜扶著進門,胡貪、肖壁大奇,心道:這是鬧哪一出,三師弟剛出去是掉酒壇子裡了?

  蘇辯把垂下的頭抬起看向兩人,三人眼神碰觸,刹那間電光火石。

  胡貪立馬對著蘇辯,老氣橫秋的說道:“哎喲老弟你可總算回來了,這就醉了?再……弄上幾杯,不醉不歸。”

  胡貪踉踉蹌蹌走過去,一把接住蘇辯,指著來人道:“這……這姐姐漂亮,二哥不厚道,放著這……漂亮的姐姐,想自己……自己獨享?”

  進屋女子輕言細語說道:“你家這幾個小公子,可得照顧好了,喝醉了到時候跑不見了。”

  小師妹越看越氣,這幾個人看見人家漂亮,就要裝醉,分明都是些登徒子佔人便宜,氣道:“你們……”

  “師弟喝酒!”肖壁連忙把女扮男裝的師妹,用酒杯堵住嘴。又夾了一筷子美食放在嘴裡,說道:“喝酒吃東西。”肖壁暗中發力點了師妹啞穴,唐佩瑜怒目而視。肖壁假裝不見,繼續喊道:“喝酒,吃肉!”用自己的身子把師妹臉面掩著。

  女子說道:“二哥你們先喝,我去送送客人,待會我來陪你們。”這是客套話,一般都是一去不回。

  “若若姑娘我送你出去。”胡二連忙起身。

  那若若姑娘嫣然一笑:眼似勾魂鎖,笑似狐媚精。惹得胡二心中翻江倒海。

  “二哥,你可不能走,走了我們這處可就無聊了。”

  “大公子我一會就過來,就一會……”

  胡貪就近一把拉住, 說道:“二哥,你還沒給我們講解那玉女吹簫、顛鸞倒鳳、人面桃花……可不能走。”

  “我什麽時候說這些了……唉,若若姑娘,若若姑娘……別走啊!”胡二一陣氣惱,好不容易有個可以靠近若若姑娘的機會,全給浪費了。

  “剛那個是你們頭牌?”胡貪向彈琴的姑娘問道。

  “什麽頭牌不頭牌,只是有點姿色,被幾位貴人捧了罷了,小公子看上了不成?”倩倩姑娘回道。

  蘇辯三人眼神一對暗道:裡外不是一幫,全灌翻了再說。

  “我也是納悶都說‘若若’姑娘美貌,我看大不如兩位姐姐秀麗。”胡貪巧舌如簧。

  “小孩子家家,懂得什麽?”胡二作為若若姑娘擁躉,自然極力辯護。

  肖壁借機在師妹耳中說道:“我給你解了穴,別亂說話,不然大家都有危險。”小師妹點點頭一臉納悶,說不上來為什麽,但自己的確感到三師兄回來後,整個氣氛就怪怪的。

  蘇辯見桌上魚肉魚鱗晃晃,用筷子夾來,覺得這魚鱗竟然軟糯濕滑,唇齒留香。在幾人的車輪戰下,幾番推杯換盞,吃了幾回酒,三人把胡二和兩個女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在此睡去,四人見了胡二呼聲大作,不能言語,不用擔心被套話,安安心心逃出白鳳閣。

  肖壁、胡貪、唐佩瑜三人不約而同向蘇辯問道:“怎了?”

  蘇辯長舒一口歎道:“撿回一命!邊走邊說。我也沒聽完整就給發現了,我們快回去,一同找師傅商量。”四人很快沒於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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