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帷之中,高樹枝乾上站著一個蒙面劍客,他眼神冰冷的望著豐禾城城內府中,肩膀上站立著烏鴉,那烏鴉陡然睜眼,雙眼通紅,一聲怪叫,從額頭撕裂著撐開第三隻眼,那眼無規律的在眼眶裡抖動。烏鴉“嘎——”“嘎——”叫得兩聲,從蒙面劍客肩頭快速飛走。天空中回卷著一團黑物,黑物出現點點紅光,那紅光不是別的便是烏鴉血紅的眼珠。群鴉在三眼烏鴉的帶頭下,拍打著翅膀像一顆顆小型炮彈俯衝向城內府的守衛。
豐禾城城內府裡秘藏了許多重要的卷宗,是極其重要的存在,在城內府修建的時候,就考慮外敵入侵的各種可能,把他修在一處半山腰上,府衙下方刀刃雜亂無章焊死在牆內,讓敵人無法攀爬。而唯一的過道處兩側又是高閣,此處上千重兵把守,士兵皆配火銃,敵人攻來必先輪番吃守軍的火銃。因此豐禾城易守難攻,從未失守過。
群鴉大叫著飛來,內城府士兵已經發現不對,瘋狂敲響了緊急信號的銅鍾。“叮咚、叮咚”銅鍾聲音貫穿雨幕響徹山林。所有士兵皆披甲執刃來到最前線。
雨幕中一個士兵大喊:“左大人何在?”
另個士兵大聲回道:“左大人適才出去,估摸去了昭告台。”
又一個士兵,頭盔上有一束黑羽,他大喝:“別亂!下雨長筒不能用,上短燧,提盾挎刀。”
眾士兵大聲回道:“得令!”
群鴉過處,遮天蔽日,萬物不得見,短燧槍隻響得兩聲就再也沒聽到,士兵見群鴉已到跟前,驚得連連舉起盾牌,但聽耳畔群鴉亂叫,狂風穿耳,從眼縫看去,黑羽漫天落下,群鴉挾翅橫飛,群鴉不要命的一頭頭扎向盾牌,本以為撞死在盾牌上的烏鴉,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又彈跳起來飛向士兵,用喙猛啄士兵暴露在鎧甲外的身體。士兵胡亂揮舞著刀,很快便無法抵抗只能趴在地上,用盾護著頭,把雙手藏進衣甲,任由烏鴉啃食攻擊。
“躲進房內!”不知是誰高呼喊道。
幾個士兵逃回房內,長籲一口氣,說道:“端的什麽妖物?這可怎辦?”話音未落,從窗口扎進來一隻烏鴉,幾個士兵大驚失色,舉刀砍去其頭,烏鴉翅膀撲哧兩下便不再動了。“噗噗噗噗”一連七八聲,又扎進來七八隻烏鴉,窗口已經破了,更多的烏鴉擠在窗口,直到一聲巨響,窗口直接崩壞,掉進來一大堆烏鴉,這些黑鳥翻著紅眼,“嘎——”“嘎——”叫著。
“我們是好朋友,好夥伴,放輕松,放輕松!”一個士兵試圖說服烏鴉。
“嘎——”一隻烏鴉展開雙翅一聲尖嘯,群鴉像是得了命令盡皆撲了上去,啄殺幾人,屋內只有慘叫不斷。
鴉群過處屍橫遍野,這些屍體有個同樣的標志,無論受了多少的傷,但一定都是失去了眼珠,從眼框裡滲出乳白色的液體。整個屠殺持續了一個時辰,烏鴉才略略有所停歇。那個站在高枝上的劍客,這才輕輕飄下,足尖點地身體快速閃進內城府。
滿地啄食的烏鴉,見了蒙面劍客一跳一跳盡皆讓道。蒙面劍客目射寒光也毫不在意橫七豎八的屍體,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卷軸,便是前幾日丟失的城防圖。圖中用了一個其他地方都沒有的符號特意標注了一下,蒙面劍客眼睛對下方位,又放回了懷裡,這時,一隻三眼烏鴉飛了過來,落在他的肩頭。
“該死,該死!”三眼烏鴉叫著,甩著頭在蒙面劍客的身上擦拭自己的鳥喙。
“別在我身上,
擦你那該死的髒嘴。”蒙面劍客顯是非常不樂意烏鴉的行為。 “你個狗嘴,吐不出,象牙。叫爸爸,爸爸!”烏鴉不停啄著劍客太陽穴。
蒙面劍客氣惱不過,從懷裡塞了個紅色的石頭到烏鴉嘴裡,說道:“閉嘴吧!”
烏鴉吃了紅色石頭,三隻眼睛咕嚕嚕轉,然後額頭上的眼慢慢閉了,兩側的眼成迷糊狀,像是進入了半夢半醒狀,不再胡鬧安分了下來。
劍客很快摸到了城內府標注的位置,找了個沒死透的士兵拿了鑰匙,進了密室。密室開闊,全是高大的書櫃,櫃子上全是卷宗。蒙面劍客隨手翻了幾篇,發現都不是自己所要找的。歎了口氣,用手指彈醒了肩頭迷糊的烏鴉。烏鴉得了一激靈,開口大罵:“瓜皮娃娃,嚇老子一跳!”
蒙面劍客,冷言道:“快幫忙找找,天書殘卷在哪裡?”
“求老子噻,求老子,爸爸就告訴你。”烏鴉說著用喙又不停在蒙面劍客頭上拔頭髮。
蒙面劍客眼角抖動,像是極其忍耐,壓住了全身怒氣,和顏悅色說道:“屍爺麻煩幫幫忙!”
“叫爸爸,不是叫爺爺,叫爸爸,叫爸爸!”烏鴉不再拔頭髮,跳到頭頂,用喙猛戳蒙面劍客腦殼,直敲得“咚咚”響。
蒙面劍客厲聲大喝:“爸爸!”蒙面劍客大聲說了出來,怒氣更甚。
“兒子乖,兒子乖!”烏鴉從劍客肩頭飛出,在半空繞了一會,落在一高處,用爪子刨落無數張卷宗,然後用嘴叼著一張卷宗飛到蒙面劍客頭頂,把嘴一張卷宗飄下。
蒙面客用手抓住,看著上面畫了許多長長短短的火銃樣式,又用了許多文字字符標注。卷宗背後留了一個小小的鯨魚尾巴的標記。蒙面劍客手握卷宗放入懷中,口中喃喃自言:“大晉失去了火器優勢,還能掙扎多時?”拿到心求之物,剛才不快消失大半。
劍客走出密室,驚奇發現居然有人一直在身後跟蹤自己,定眼一看,竟然是三個怪模怪樣的小孩,心下更是驚奇。
“你們是這個城內府的人?”蒙面劍客問道,心下已經做了滅口的準備。
“我們是坦坦國博格達烏拉人。”一個身披白狼毛皮的小孩回道。蒙面劍客從小孩身上絲毫感覺不到恐懼。
“有意思,有意思!”烏鴉展翅大叫。
“呵,坦坦國。你們願意跟我走的話,我可以讓你們為族人報仇雪恨。”蒙面劍客說完頭也不回,朝外走去。
狼人小孩情不自禁就跟了上去,棕熊、狸貓小孩看著狼人小孩走了也跟了上去。
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是夜清冷,冷月倒掛半空,群鴉盤旋半空半晌,慢慢散去。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來人看著橫死在城內府院子裡的士兵,隻倒是鬼神作怪。被屠殺的豐禾城城內府一百二十條人命,後來晉朝世人皆傳是坦坦國三個小孩所為,都道好人沒好報。
所傳內容:豐禾城有人馴有異獸,一熊一狼一狸,三獸能懂人言,能畫字符,百姓盡皆歎為觀止。後顯人形,被城主所救,醫治後反受其害,野性不能移,城內府所有人被三獸用鬼神巫術屠戮完畢,而後逃之夭夭,豐禾城“天書殘卷”亦不知去向。
到了後面世人更是把城主湯居和之死也算到了三人頭上。因為好巧不巧,也在今日,湯居和在保護公主的過程中,被刺客撞見一刀結果了。
蘇辯四人連同仆人急忙趕回肖府,還未走到浣西巷入口,就只聽得哭聲嗚咽聲一片。四人加快腳步,走到浣西巷入口時,無不心下大駭,和剛才昭告台想比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流民屍體橫七豎八堆放,雙眼無珠,口吐綠液,皮膚結痂慘白如石灰。
“肖鐵手毒殺吾等,吾誓死誅殺狗賊!”一人仰天大喝。肖壁正想上去解釋被幾人拉住,仆人連連搖頭,示意不要上前,低聲道:“現在太過混亂,流民隨時可能做出過激的舉動,公子還是先回府聽老太爺吩咐。”肖壁心下無奈,也隻得跟著走了。幾人來到一無人處,縱身躍進肖府,又被幾位仆人帶進大廳。
四人來到大廳,廳中之人無不發出感慨之聲,白春巧更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為娘可擔心死了,擔心死了,嗚嗚。”
“母親孩兒沒事,您放心,一點傷都沒有。”肖壁溫言安慰道。
肖鐵手發聲道:“既然壁兒回來了,那就是我肖門之福。壁兒可說說你在‘昭告會’看見了什麽?”
肖壁把手一拱,回道:“回祖父,孫兒因為小師妹被人群衝散,去尋她去了,所以沒有看到‘昭告會’上發生了什麽。”唐佩瑜聽著暗暗吐了吐舌頭,發現淋濕了的球球,像個瘦弱小雞躲在懷裡瑟瑟發抖。肖壁接著道:“祖父若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兩位師弟:胡貪、蘇辯。當時都在場,祖父可以詢問。”
胡貪不斷催發赤龍訣,赤龍訣是至陽至盛的內功,一旦催發全身氣血奔騰不息,燥熱不止。可現在無論胡貪怎麽催發赤龍訣,他都覺得這雨水冰冷刺骨,寒徹心扉,不自覺的還上牙關打下牙關。蘇辯便從昭告台那會就雙眼空洞,猶如靈魂出竅一般。
廳前肖鐵手和言羽對視了一下,知曉兩人受了驚嚇。肖鐵手立馬安排仆人立即帶幾個孩子去換衣服,燒點熱薑湯喝了。在四人還未回來之前,肖府內的人就開始四處排查,府內食物和水源都是乾淨的,流民之死和肖府無任何關聯,可問題是流民中毒的源頭還沒找到。也許本該很快找到,被這一場傾盆大雨,把線索全部衝散了。
“報!”一仆人快步如飛跑到廳堂前高聲說道:“報太爺和各位老爺,城內府何河大人三羽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