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有許多名不副實的人和事。
老婆餅裡沒老婆;
娃娃菜裡不放娃娃;
綻放的菊花不叫花;
在修行界的傳說裡,曾經有個沒有金丹的金丹真人......
林飛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在一口楠木棺材裡,裡面很寬敞,還鋪了軟墊,躺著挺舒服的。
他醒了,發現這不是夢!
他想坐起來,可是全身一個指頭都動彈不了,嘴巴也發不出聲音。
他明明記得自己和幾個朋友在KTV拚酒,怎麽莫名其妙躺這了?
棺材蓋開著,他能看到頭頂的抬梁穿鬥,應該是在一棟古建築裡面,旁邊鬧哄哄的,一群人吵得的不可開交。
“林飛是掌門的真傳弟子,他的身後事自然要按著道門的規矩來操辦,怎能如此草率!”一個中年人氣憤的說到。
“哼,現在掌門昏迷不醒,元神紊亂,恐有不測。當務之急是要有人主持大局,穩定人心,我提議一切從簡,就在後山火化。”說話的正是青牛峰的明長老。
“我艸,你個老不死的。”聽到別人指名道姓,要把自己抬去火化,林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老子還活著,救命啊!”他心中大喊,卻無濟於事。
這時,殿外一名形容憔悴,滿面淚痕的女子火急火燎的闖進來,幾步趕到林飛身邊,伏在棺材蓋上嚎啕大哭。
林飛突然感覺他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他趕緊集中全身的力氣拚命的瞪眼,折騰了好一會,終於把眼珠子朝著左下方斜過去一點點。
他松了一口氣,眼睛死死地盯著菇涼的臉,只要她抬起頭,一定能發現自己的異樣。
姑娘哭了好一會,都快背過氣了,終於她抽泣著抬起了頭,視線正好對上林飛的目光。
“老子有救啦!”林飛興奮地在腦子裡翻筋鬥。
一隻溫柔的手掌輕輕拂過林飛的臉,把他的眼睛合上了。
“師兄,我知道你死不瞑目,都怪老天無眼啊!”姑娘繼續哭。
“賤!人!”林飛殺人的心都有了。
“好了,青雲門正直危急存亡之秋,希望大家團結一心,共渡難關,至於林飛火化的事情,就交給外門陰事科儀的弟子負責吧。”明長老不願再浪費時間,林飛過去再天才,如今也是人死鳥朝天,掌門清虛子很可能熬不過這一關了,作為青雲門二號實權人物,明長老心裡有個大膽的想法,趁著門內混亂,拉攏親信,排除異己,把掌門之位坐實。
“鏘!”
“誰敢燒我師兄,先問過我手裡的劍。”姑娘突然發作。
嘶!
明長老有些牙疼。
漓兒,不要胡鬧,我這還一大堆事呢,你就別跟著瞎起哄了。
“我偏不!不準火化,我要把師兄葬在秋名山下。”
“秋名山離這足足幾十裡地,勞師動眾的,你這又是發的什麽瘋?”
“師...師兄以前最喜歡在那裡練飛劍了.”姑娘說著眼淚又吧嗒吧嗒大顆往下掉,梨花帶雨,讓人心生憐意。
嘶!
明長老有些蛋疼。
哎!生女兒還不如養條狗啊,遲早要被活活氣死。
“內個誰,對,就是你,你過來,蘇漓說怎麽辦,你就怎麽辦,別再來煩我了。”明長老氣呼呼的轉身就走。
林飛一直豎著耳朵在聽這父女倆吵架,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小命暫時是保住了,好死不如賴活,能多捱一刻算一刻。
眼睛睜不開,身體始終動彈不了,期間不斷有人來給長明燈添油,還有不少同門前來吊唁,林飛聞著體香,估計有不少女弟子。
沒過多久鬧哄哄進來一群人,三兩下就把棺材蓋給釘上了,接著棺材被人抬了起來,開始移動。
林飛蒙在棺材裡,隻覺得腦子嗡嗡的響,喘不過氣來。
到地之後,棺材被放在一旁,外邊吹拉彈唱,念經超度的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棺材又被抬了起來,林飛能聽到土疙瘩打在棺木上的聲音。
忽然,潮水般的記憶不斷湧進他的腦海,大部分都很模糊,就像一本撕的粉碎的書,內容無法連貫起來,但都不是他自己的記憶。
這是屬於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碎片,林飛明白了.
他,穿越了。
頭腦一陣發熱,伴著撕裂般的疼痛,明顯CPU過載了,持續了幾分鍾後,記憶的畫面定格在原主人生命的最後一刻。
......
三天前。
東樵峰飛雲頂上空。
暮色蒼茫,厚重如墨,劫雲翻滾,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一道道紫電雷蛇,發出刺眼的白光,仿佛天空睜開一隻血色的眼睛。
一位少年獨坐峰頭。
遠處數裡之外,是青雲門九宮十二觀,主峰玉霄峰,其余九峰拱立。
東樵峰離主峰最遠,是青雲派歷代踏足金丹大道的先輩們應對天劫之地。
天道無情,渡劫更是凶險,容不得半點閃失,青雲派此舉一者是為了護衛渡劫的門人免受外界驚擾,方便渡劫後及時救治;二者可以提供難得的機遇,讓後進的弟子們登台觀摩,體味天威,積累經驗。
眼看天劫呼之欲出,隨時可能發動,玉霄峰天樞台上卻毫無緊張的氣氛,眾人臉上樂樂呵呵的,比過年還高興。
“恭喜掌門,賀喜掌門,您當年在茫茫人海中一眼便窺破天機,找到林飛這樣的修道奇才,這小子三歲能識道藏,七歲築基,修行不過短短十幾年,竟然就要踏入金丹大道了,日後成就更是不可限量,我青雲門躋身高門大派,指日可待啊!”一名白發長老難掩激動,說完眼角竟然老淚縱橫,心系門派之情溢於言表。
“是啊是啊,明長老言之有理!”眾人紛紛附和,心中卻在暗罵:
“艸,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馬屁都讓你一個人拍完了,也不給老子留一點。”
“豈止是奇才,簡直就是天命之子,這等驚人天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堪稱驚天地泣鬼神。不過,林飛再好的天賦,若沒有掌門多年來耳提面命,殷切教導,只怕也是成就有限。”另一名身材高大的長老不甘示弱。
“確實確實,高長老一語中的啊!”眾人紛紛附和,暗道一聲佩服佩服。
“低調!低調!”掌門清虛子臉都笑爛了。
霍嚓!
巨大的雷聲傳來,一道手臂大小的白色閃電直直的朝著飛雲頂轟去,少年騰身而起,一拳迎向閃電。
轟!!!
一道道銀毫在拳頭上滋滋亂串,逐漸消散,少年雙腳陷入大地半分,巋然不動。
“接的好!”天樞台上陣陣喝彩。
第二道神雷蓄勢已久,接踵而至。
霍嚓!
足足有水桶粗細的紫色閃電,帶著驚人的威勢轉瞬即到。
少年猛然抽出身後長刀,一聲斷喝,上衣炸裂,露出結實的肌肉,扭身橫刀一斬。
“臭師兄,討厭!”幾名女弟子十指張開,掩住雙目,顯然關注點跟眾人不在一個頻道上。
鏘~~~
悠長的刀鳴在山間回響,飛雲頂石破天驚,煙塵四起。
風煙殘盡,少年單膝撐地,緩緩起身。
“這就是傳說中不畏天劫的雷靈根嗎?”一名年輕弟子喃喃自語,羨慕的合不攏腿。
“錯,請在前面加一個‘巨’字,巨·雷靈根!”旁邊一名女弟子略帶不滿地糾正道。
此時少年下丹田炁穴中一顆內丹已經初具雛形,金光流轉,紫氣氤氳,最終趨於無色。
即使隔了這麽遠,天樞台上的年輕弟子們依然能夠感受到天劫令人心悸的威力,大師兄輕描淡寫就接下了兩道神雷,而且毫發無傷,猶有余力。
這最後一道神雷肯定是沒什麽懸念了,今日青雲門將多出一位金丹真人。
弟子們一邊感慨大師兄的驚人天賦,一邊暗暗給自己打氣,有朝一日也要像這般博得師妹們的仰慕。
更有腦洞飄忽者,神識遠遊,竟連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看到少年如此輕松應對,清虛子心中更踏實了。
林飛豈止是雷靈根這麽簡單,這牽涉到他私人的一個小秘密,所以他刻意隱瞞了下來。
他早就悄悄把門派庫存的最後一壺烈玉瓊漿給了林飛,這種酒喝下去能夠讓身體更快的分攤雷電之力,用來應對天劫最好不過。
天下間只有一個人知道釀造的方法,極為珍貴。
就在這時,一道空間裂隙正好出現在劫雲與少年頭頂之間,裂隙飛快的擴大,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突破屏障進入這個世界。
本來已經箭在弦上的第三道神雷竟然緩緩的消散了,天地間一股龐大的斥力想要關閉這道裂隙,不過裂隙中的東西十分頑強,頂著壓力依然成功擠了出來。這是一道來自異世界的意識,它一跳出來,裂隙瞬間就消失了。
天,怒了!
天幕愈發低垂,觸手可及。
天地如墨汁一般濃稠的漆黑潑灑開來,光線越來越暗,天樞台上已經看不清楚飛雲頂上的情形了。
少年疑惑地抬眼望天,臉上不複先前的自信,他解下腰間的酒葫蘆,仰脖痛飲。
咕嘟咕嘟。。。。。。
最後一滴酒液落入喉嚨,少年臉上飛霞,雙眼亮的像霜天的大星。
“來啊!”
酒酣凶膽尚開張,一顆璀璨金丹祭出頭頂,身周銀符飛舞,少年單手執刀,怒指天穹。
隨著少年的怒吼,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世間,絕對的漆黑籠罩一切。
十!方!雷!獄!
黑色閃電接天蔽日,連綿不絕,天地間萬千長槍攢動。
下方的少年仿佛一葉扁舟,在怒海驚濤中飄搖。
他身上爬滿了龍紋似青筋,面目扭曲猙獰,長刀駐地,死死的撐著不讓自己跪下去。
頭頂那顆璀璨的金丹在黑色閃電的轟鳴聲中漸漸暗淡,沉入丹田。
“大師兄!!!”狂風中隱隱傳來少女們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樞台上,青雲門掌教清虛子一口老血飆出,倒地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
天,開了。
月濺星河,仿佛遠古開天辟地前的那一瞬寧靜。
塵埃落定。
從此世間再無東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