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洞口,秋風在一處風蝕柱前停下,這裡遠離人群,倒是安靜。
盡管激烈的風沙依舊躁動不安。
“呼!”秋風將頭上的面巾除掉,讓其隨風而去,任由風沙在身上吹打,好半響才睜開雙眼。
“心火?”秋風喃喃自語,把玩著手中的竹筒,這竹筒正是孫五爺悄悄給他的,希望他可以代為轉達。
無間道?秋風倒是不反對,只是,他不喜孫五爺的為人。
倘若孫五爺不是為了自己,秋風可能真的會考慮、考慮,可惜,孫五爺不是。
“呵呵。”秋風兀自一笑,將竹筒扔在沙漠中,用腳填平,和趙家人相比,孫五爺的承諾又何嘗不是一句空口白話。
這種權宜之計,糊弄下懵懂天真的小孩還行,孫五爺那般鄭重其事,反而讓秋風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只是這種負面情緒被秋風掩飾的很好,沒有絲毫表露,漠然接過後,隻叫孫五爺信以為真。
“烏金礦脈,噬金蟲,兩者我都要,誰來,都不行!”
既然大家都不是敞亮人,你耍我,我耍你,這樣才公平。倘若不是體內的狂暴因子肆虐,秋風甚至想親自動手將孫五爺暴揍一頓。
一把年紀,不學著德高望重,淨做些令人不齒的小人行徑,連那些個敢於反抗和鬥爭的小輩都不如,還真是把歲月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說的,你都聽到了吧?”突然,秋風朝著不遠處的一處沙丘喊話。
入眼的沙丘平平無奇,沙丘上的沙粒隨風而起,隨風而落,和周遭的沙丘並無不同。
可秋風的視線隻對準了它,堅定不移。
“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有何目的?但請別妨礙我。”秋風繼續道。
話音連落之後,一切依舊,未起波瀾。
見此情形,秋風陡然一笑,搖搖頭:“算了,既然你要偽裝下去,我也不……”
“不見一見嗎!”
轉身而去的秋風突然拔出千鈞,速度之快,只能瞧見破空的一道厲芒,裹在風沙當中呼嘯而去。
“噗。”
入肉的聲音淹沒躺在漫天飛舞的黃沙裡,沒有爆鳴的征兆,只有著輕微的悶哼和點點水漬。
飆起丈許的黃沙並沒有引起周遭趙家子弟的特別注意,這黑雲大沙漠就是這樣,在這裡,除了風,一切都太渺小了。
沙丘不再,浮現出一人一蠍兩道身影,均是面露警惕地看著秋風。
特別是那隻沙蠍,舞鉗抬鉤,雙目裡人性化的帶著怒火,倘若不是沒有主人的命令,縱使是死亡,它也會衝上來和秋風拚命的。
秋風的猛然發難,即便它是沙漠中的王者,一時也是難以反應過來。
何況,它根本沒想過,以自己沙王的身份,竟然在這片如魚得水的沙漠中,被一個人類所識破而暴露。
黑袍人看了看自己的夥伴,又看了眼秋風的位置,竟是主動開口了。“魔法師?”他的聲音乾涸,如枯草一般,沒有半點生機。
他似在詢問秋風,又似在詢問自己的夥伴。
沙蠍那半人高的鉗子不停舞動,它的腹部,綠色的液體依舊狂流不止。
合著黃沙飛起的,不是水漬,而是它的體液。
“不是。”秋風將千鈞歸於刀鞘,給予了回答。
“不是?”黑袍人略微有些詫異,他自認沙王的隱匿之法,在這黑雲大沙漠中,絕對是一等一的,那些來來往往的趙家子弟走到面前都不曾發現,
就是最好的證明。 “之前,你已經發現了嗎?”黑袍人又問道。
見秋風神情不改,黑袍人頓時陷入了沉默,看著自己的靈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如果不動手的話,就離開吧,剛才的話我不想再重複一遍。”黑袍人沉默的間隙,秋風靠著風蝕柱坐了下來,拿著乾糧,就著水囊,吃喝起來。
凡人之軀,食五谷,飲雨露,是不得已的需求,同樣,也是一種享受。
當然,這並非是說秋風有多麽的超然物外,心境淡然,在這種寸草難生,風沙遍布的惡劣環境下,還能有這樣的的閑情逸致。
他真的只是餓了。
人是鐵,飯是鋼,沒有趙家人對烏金礦脈那種近乎瘋狂的執念支撐,五髒廟的聲音尤其巨大。
“嗯?還不走,等著我請你吃飯?”
“也行。”
“……”秋風倒是沒想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一句客套話,對方還當真了。
黑袍人當真了。只見他拍了沙蠍的身子,後者雙鉗舞動,一人一獸不知道交流了什麽,然後便看見沙蠍鑽入沙漠中消失不見。
黑袍人在距離秋風兩個身位的地方坐了下來,在秋風詫異的神色中從黑袍下探出了手,那手臂除了瘦骨嶙峋,宛如雀爪之外,一切如常。
離得近了,秋風也能看清黑袍人的裝束,那是一身不協、肥大的黑袍,活脫脫就像一隻烏鴉展開了翅膀,將沒有幾兩肉的黑袍人裹在了其中。
有那麽一個瞬間,秋風甚至覺得自己見到了奇怪的外星物種,頂著一個深不見底的人形黑幕,在人類的世界裡遊走。
秋風想看清黑袍人的臉,不過這顯然有些不切實際,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黑袍下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開合。
“喏。”秋風努努嘴,隨手將包袱中的一塊肉餅遞給黑袍人,這乾糧是趙家人特意給他準備的,野獸餡的,味道不錯。
黑袍人順手接過,道了聲謝,然後將餅伸入黑洞洞的黑袍中,不知道是不是在品嘗。
“味道如何?”秋風的聲音在風沙中有些不太清晰,但是黑袍人還是聽見了。“不知道。”他說,“我早已沒有了味覺,只是有些懷念。”
“我們見過?”秋風再次問道,不知怎地,他隱隱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黑袍人,只是一時有些想不起來,雖然他根本看不清黑袍人的面容。
“是的。”黑袍人回答,“見過一次,那時候你身旁還有個女人。”
女人?秋風想起來了,他第一次去求橫刀的路上,藏寶閣的門前, 曾與人發生過衝突,事後還攤上了些麻煩。
那次,貓小喵就在身邊。
而造成這些麻煩源頭的,正是那個被王啟撞倒的瘦小男子,眼前的黑袍人。
想到此處,秋風哈哈大笑起來,緣分這種東西,還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嘖嘖,你的本事可真不小,上次不聲不響地殺了人,這次又弄了只看上去很威猛的坐騎。”
“是嗎?上次的事情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會給你帶來那麽大的麻煩。”
“哈,也沒多大點事,都解決了。”
“也是,你這麽強,他們奈何不了你的。對了,它是沙王,是我的夥伴,不是坐騎。”
兩個人仿佛熟絡了多年,除了沒有面對面,幾乎無話不談。
男人之間,話題總離不開女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黑袍人反覆提及到了貓小喵,在從秋風口中得知貓小喵離開後,才沒有繼續追問。
這一點,秋風倒是沒有過多在意,因為不管黑袍下的這個男人是誰,長什麽模樣,對於美人,男人的關注點總是頗高的。
加上貓小喵又是美人中的極品,族及半獸,比之人類更添了份異域風情,被關注是情理之中。
倘若不是秋風不屬於這個世界,他的心思也會一般無二。
“我是秋風,秋天的秋,秋風的風,你呢。”
似是找到了知己,秋風的話特別的多。
聽到秋風自報姓名,黑袍人沉吟了片刻。“毒龍。”他開口說道:“你可以叫我這個名字,也可以叫我化雨,柳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