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亂的當天夜裡,國都樊城皇宮內。
朝中官員將領盡皆滿臉焦急的守於殿外,而殿內的氣氛卻是有些詭異...
殿內除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豐帝只有五人,李皇后面無表情的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左丞相秦朗面帶苦澀,右丞相雲淮若有所思。
唯有當朝太尉趙沛正面色凝重的對一名禦醫問道:“已經確定陛下駕崩了嗎?”
禦醫聲音有些顫抖的回道:“正是,不過...”
“不過什麽?你要明白這是何等的大事,如果你知道什麽一定要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趙太尉嚴肅的說道。
“是...是,我明白,我只是覺得陛下的死因有些蹊蹺;身上的傷勢最嚴重的就是斷腿,但卻都不致死;也不是被那蠻夷給掐死的,倒像是因為驚嚇過度而突然...暴斃的...”
禦醫有些猶豫的說出了心中所想。
“你是說陛下是被活活嚇死的?”
趙太尉一挑眉,有些難以置信。
“唉,算了,我們只需要知道陛下是被刺客所殺就行了;眼下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辦呐,還是盡快讓太子登基為好,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右丞相雲淮在一旁幽幽說道。
這時,
一直端坐於床邊的李皇后突然開口向秦朗問道:“秦相,你怎麽看?”
“雲公言之有理,老臣並無異議;況且老臣如今六十有八.年老體衰;恐再難當大任,請容許老臣擇日告老還鄉。”
秦朗眼眉低垂,深施一禮無不淒苦的說到。
“這怎麽能行!秦老乃國之棟梁,如今陛下新亡,太子尚未登基;秦公怎能在此刻離去!”
皇后大驚,連忙站起身一把扶住秦朗,目光中帶著哀求。
這時只聽雲淮又說道:“秦公乃兩朝元老,勞苦功高;如今也已到了功成身退之時,正好可以回鄉頤養天年.享盡齊人之樂,豈不美哉!”
李皇后心中一顫,轉頭見趙太尉同樣低頭不語;心中隻覺悲涼,腳步有些踉蹌的又坐回了床邊。
秦朗不忍再看,扭過頭去低聲說道:“吾之徒公孫漓正值太學院學士,此人天資聰穎.博學多才,或能為皇后分憂...”
“唉...”
一滴清淚悄然滑落。
…………
…………
第二日,兩則消息從皇城傳出,天下為之大動。
“唉,你聽說了嗎?昨日皇帝在樊城被一夥強人刺殺了!”
“此事當真?”
“此等大事我還敢造謠不成?”
“好!殺得好!那等昏君早就該死了!”
“唉...你小聲點,切不可被他人聽見;據說那倆匪首盡皆武藝高強,以一當千,把樊城攪了個天翻地覆,最後還從城中殺了出來!”
“此等英雄真是讓人心服口服!”
“不過最可惜的是秦相也因為此事而告老還鄉了,那可是一位好官呐!”
“唉,著實可惜;但秦相確實也已老邁,早日回家頤養天年也未嘗不可,只是朝中又少了一位肱骨...”
…………
有人驚呼,有人感歎;有人大喜,也有人痛哭。
但這些都與秦朗無關了。
此時的他正在回鄉的路上,隨行的人並不多;除了幾個仆人和護衛,就只有他的幼子陪伴左右。
馬車裡,年僅十五的秦明不解的問道:“父親,你為何非要離開?陛下的死又與你並無關系,
如今你一走,朝堂去豈不是雲家和趙家說了算?” 秦朗摸了摸幼子的頭,眼中閃過淒涼,不由得哀歎一聲:“唉...如今皇權旁落,我雖有心報國,但奈何無力回天啊!若陛下還在時,我們三方還能勉強保持平衡,可如今既然天塌了,朝堂上也容不下我一介老朽了...”
左手輕撫長髯,秦朗又說道:“明兒啊,你可知陛下從來都不是一個昏君,他頂多算是性格有些怯懦;他曾經也有雄心大志,但現實卻硬生生將他逼成了一個昏君;唉...我觀太子也難堪大任;就算登基也只是雲趙兩家的傀儡罷了;我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如今的大晉已是危機重重,引發驚天巨變是遲早的事;就是不知那時大晉尚存在否?”
…………
…………
一個月後,豐帝被葬於皇家陵園;聚國哀悼,三個月後太子裴吉正式登基。
……
舉行登基儀式的前一天夜裡,
東宮太子府,
年僅二十體態如球的太子殿下正斜躺在軟榻上,左邊懷裡的美人兒在喂他吃櫻桃,右邊懷裡的美人兒正服侍他飲酒,真是好生享受。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不,應該稱作陛下了!”
底下有一文士打扮體瘦如柴的人正跪地大聲恭迎到。
“哎,你這是什麽話,我還沒登基呢!”
太子殿下故作嚴肅的呵斥道,不過他那張肥嘟嘟大胖臉實在是很難讓人感覺到嚴肅。
果然,馬上他又笑嘻嘻的說道:“應該小聲一點兒的,來,再多叫幾次我聽聽...”
“是,陛下.陛下,陛下...”
文士連忙滿臉諂媚的說道。
“嗯~”
太子一臉享受的點了點頭,接著又慢悠悠的說道:“木先生啊,你說當皇帝是什麽感覺呢?我看父皇前半生整日操勞卻愁眉不展,後半生一心享樂卻快活無比;你說我是要操勞還是要享樂呢?”
木先生深施一禮,滿面笑容的說道:“當然是要享樂,若是天子整日操勞.嘔心瀝血,那還要底下的臣子做什麽?”
“好!說得好!知我者木先生也!”
太子哈哈大笑,一雙綠豆小眼眯成了一條縫。
……
次日,太子裴吉正式頒布詔書登基,大赦天下;史稱晉元帝。
……
九月初六,
經過近一月的舟車勞頓,秦朗一行人終於回到了位於西北燕地的泗水群,星原縣城老家。
這一路行來,各地官員無論官職大小無不夾道歡迎;世盡皆感歎這位德高望重的兩朝元老崇高的地位。
剛到星原縣城,便只見縣令楊倉和本地的大小官員已在城外迎接。
還未到近前,楊倉便一路小跑的過來幫秦朗掀開車簾;很是有些謙卑:“秦相,這一路行來辛苦了,下官已在府衙備好接風宴,也好為秦相與公子接風洗塵。”
秦朗輕撫長髯,笑著搖了搖頭:“夫人與犬子還在家中等候,還是不麻煩楊縣令為好;況且老夫如今已不再為官,只是一介平民,楊縣令大可不必如此。”
楊倉連連擺手:“唉,雖然秦公已不再為官,但秦公兩朝元老.德高望重;又是文學大家,桃李滿天下,楊倉不過是區區一縣令.怎敢怠慢...”
“唉,不必客套;今日的接風宴就算了,家中妻兒還在等候;還是要多謝楊縣令的好意,以後老夫長住星原,或會開堂授課;楊縣令若是有興趣,也可以過來一聽...”
楊縣令頓時眼神一亮,滿臉驚喜的說道:“哪裡哪裡,能夠聆聽秦公的教誨,是楊倉的榮幸!”
……
……
回到家中,已有六年沒有回家;可家中一切還是那麽親切熟悉。
秦朗不禁有些感慨:“果然還是家裡好啊!”
這時,一名六十余歲體態慈祥的老婦人走了出來對著秦朗笑著說道:“老爺回來了?”
秦朗也是會心一笑:“夫人近來可安好,家中一切如何?”
兩人一邊進屋,楊老夫人一邊說道:“老身一切安好,家中也一切如常;只是皓兒一心練武,不願娶妻生子...”
聽到這兒,秦朗也是連連搖頭,不由歎道:“老夫向來對他的選擇不加乾預,他願習武便習武;只是如今他已二十有三,還不娶妻,成何體統!”
這時,只聽外面仆人驚呼道:“大少爺打獵回來了!哇,好大一隻凶獸!”
兩人對視一眼,便又向著廳外走去。
剛一走到秦宅門口,便只見一青年男子倒拖著一隻體長近六米的熊形凶獸緩步而來。
再看那青年男子身形修長.體態勻稱,雖上身赤裸.但無一絲粗魯野蠻氣息;一頭烏黑長發隨意披散,留有短促的絡腮胡;容貌雖算不上俊美,但卻棱角分明,一雙眸子鋒芒畢露.氣勢逼人。
但是他一見門口的兩位老人,瞬間氣勢全無,笑著說道:“父親原來已經回來了,我今天特意去牛角山深處捕了一隻凶獸來為父親接風洗塵。”
“哼!老夫哪裡敢勞煩扇腿雙絕的秦大公子接風洗塵呐...”
秦朗冷哼一聲,慢悠悠的說道。
“唉~父親莫要取笑孩兒,這不過是他人的高看和抬愛;當不得真...”
秦皓連忙上前扶住父親,不住的陪著笑臉。
“哼!”
秦朗一把將兒子給推開,無不嫌棄的說道:“快去沐浴更衣,你這樣子成何體統!”
…………
…………
晚上,一家四口坐著吃飯;秦皓手裡抱著一隻巨大熊掌一把塞給了幼弟秦明:“來,多吃凶獸肉補補,這可是好東西,能夠增強血氣和體魄。”
說罷也不管秦明吃不吃得下,自己也抱過一隻熊掌狼吞虎咽了起來。
兩位老人看著這一幕無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眼見秦皓吃得差不多了,楊老夫人眼神實意丈夫快開口。
秦朗點了點頭,清了清喉嚨.剛準備說話,卻被秦皓給打斷了。
“父親,母親,我一直想去這世間好好遊歷一番;如今正好父親帶著二弟歸來,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請原諒孩兒的不孝,但此刻我的心已不在這裡,早已飄向了遠方...”
一席話頓時將秦朗的千言萬語全部堵在了喉間,最後隻化作一道幽幽長歎:“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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