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布倫希爾德接受了審查,即便是羅馬正教這樣的龐然大物,對於女武神也不敢掉以輕心。 看著她的滿足笑容,拉爾修似乎心中被什麽揪住了一樣。
自己是不是太過卑鄙了呢?
搖了搖頭,將這種無謂的小傷感拋在腦後。
為了不引起對方的反感,他特意將這個與其說是審訊室,倒不如說是沙龍的地方布置成條頓人的風格。
雖然在各種各樣的異教神明偶像面前,他穿著紅色主教袍怎麽也覺得不適。
但是,再怎麽感覺到不舒服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布倫希爾德女士,希望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一些問題,就算是我私人請求您了吧。”
他將面前的咖啡中奶糖比例攪拌均勻,一口喝下去。
“當然,我個人希望盡量對您減少困擾,如果實在是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這麽說著,他一邊用眼色會意後方拿出紙筆來記錄,這個神之右席成員對自己書記官的身份也並未任何不滿,反而興致勃勃看著拉爾修對布倫希爾德的溝通。
他那拿慣了刀槍武器的手指,搖動筆杆子也顯得相得益彰。
神裂火織也坐在一旁的角落中,她必須將報告帶給英國清教前去複命,這也是拉爾修再三考慮後才允許的舉動了。
這個充滿了古日耳曼風格的房間內,時間似乎停止了一般,所有人的呼吸都刻意的屏住。
“布倫希爾德女士……我並非是挾恩求報的意思,但是您明白的,那個少年,塞利埃·弗拉特裡吧?您應該明白,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說實在話,北歐體系的魔法師絕不可能只是您所認識的那些,說起來北歐神話這種東西,雖然不想十字教那樣君臨天下,但是,卻不知不覺的就進入影響到了人類文化藝術作品創作的精神領域了,就像塞利埃,他也是無聲無息的,就這麽被暗算了吧。”
他的湛藍色雙眸微微眯起,有些惋惜般說道。
“如果說,塞利埃單純的只是您的玩具,對不起,我並不是有什麽惡意,只是這樣做個比方罷了。”看見似乎要暴起,做出怒吼狀的布倫希爾德,他趕忙擺了擺手,同時讓已經要抄起家夥的後方和神裂安靜下來,“看的出來,您的愛意已經真真正正的放在了他的身上,這很好,我也是再替您祝福著。”
“但是……您若是真正將他當做一生的夥伴,一生的戀人,那麽,您必須得將他放在和您平等的位格上互相尊重,也就是說,二十四小時伴隨在其身邊是不可能的了,畢竟,您也不會是那種,喜歡將自己的戀人當做自己的囚奴的那種人吧。”
說出這番話,他的腦子裡突然間跳出前世漫畫中,某個粉紅色頭髮的女性面孔,托著臉蛋微笑著,這陣子寒意使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隨即閉上雙眼,將這個形象立刻驅逐了出去。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布倫希爾德,於是繼續乘熱打鐵說道。
“我想您對於人性的原罪深有體會,對不起,我也許不該用十字教的詞匯。”他用手指點了點頭,思索了一番說道,“但是,作為擁有聖人體質的您,想必也會有這種煩惱才對,明明是身處北歐神話的氛圍。”他指了指身邊的布置,“卻不由自己的會弄出十字教的相關話語或者其他的什麽東西來。”
“呵呵。”他做出自嘲的表情,“有時候我也會做這樣的事情呢,感覺自己還真是力有不足。”
拉爾修斟酌詞匯,
盡力敲開面前這個充滿了戒備的女武神的心防。 “您的女武神和聖人的雙重身份,現在已經不單單是為您帶來風險,而是必然將牽連塞利埃,他們無法對您下手,就會將自己的醜惡怨恨施加到您的相關人員身上,這個您應該是很清楚的。"
這番話語說出來,布倫希爾德只是沉默不語,只是肩膀微微有些顫動。
觀察到這一點,拉爾修的心中湧起喜悅。
“您的力量很強大,甚至可能是這個世界的頂端存在也不為過吧。”他就像是在朋友獲得優秀成果而高興的語調,興奮的洋溢著歡樂,這個時候,布倫希爾德也不由得露出微笑來。
能夠一戰擊敗兩個聖人,一位樞機主教,這是足以載入魔法側史冊的重大戰記了。
而且,是以北歐體系魔法靈裝,將十字教的最高端戰力象征狠狠的擊落雲端,更加使得布倫希爾德充滿自豪感。
“但是——”他歎了口氣,語氣突然間陰沉無比,一字一句中都彌漫出哀傷,“……如果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的話,那還有什麽意義?”
“樞機主教大人。”她忍不住開口打斷拉爾修的話,“您這是什麽意思。”
布倫希爾德猛然站起身來,這一舉動,使得後方再一次拋下筆杆,準備向身後取出自己的大槍。
神裂火織則無聲無息的站在她身後,右手已然搭在令刀之上。
“不要動怒,請聽我說。”
他的臉上表情更加淡然,就是這幅智珠在握的神情,使得布倫希爾德才停住了自己的腳步,她想聽聽面前這個家夥的建議。
“很簡單,這個世界上,羅馬正教不是全能,但絕對是萬能,譬如,隨隨便便照顧一個柔弱的孩子,或者,將一些女武神無法觸及的死角給清掃乾淨。”
拉爾修睜開雙眼,毫不畏懼的盯著布倫希爾德的眼睛。
“當然,這也要看您的意思,只不過,究竟是您自己單槍匹馬,以這奧丁之槍縱橫四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無時無刻的守候在塞利埃的身邊,還是由羅馬正教進行庇佑,效果來得更加恰當,還有,這次據我所知,參與對這個少年進行侵犯的魔法師,您還遠遠沒有清理乾淨,據我所調查,主謀是一個叫做理查德·布雷夫的人,專長是海上防衛戰。”
他又調好了兩杯衝調咖啡,給神裂和後方端了過去。
看見後方之水接過咖啡後,拉爾修拍了拍的他的肩膀,示意他撿起水筆。
於是後方之水聳了聳肩膀,將手中的大槍放過一邊,繼續拿起了筆杆,開始將他先前聽見的所記錄下來。
神裂火織則露出微笑來,她向著拉爾修點了點頭,使得後者的臉皮頓時變得通紅。
就連想要拍動對方肩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不知所措的又垂了下來。
“噗……”
神裂火織抿著嘴巴,小口喝著咖啡。
拉爾修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所幸的是布倫希爾德也並沒有關注這些。
她如同石像一樣站在原地,陷入深深的思考當中。
內心深處天人交戰般,北歐體系的驕傲,和對於十字教的反感,這兩股矛盾的情感在她的腦子裡面不斷的打轉。
“好好想想吧,同屬於北歐魔法體系的陣營,他們又是怎麽對付你的!”
拉爾修一臉嚴肅的大喝出聲。
“就連我這個外人,說句不謙卑的話,也知道拯救無辜,即便是必要做出什麽有負於神明德行的舉動,也小心翼翼的盡量避免牽連他人,而北歐體系的魔法師他們呢,就算是同胞都能下得了手啊!”
他極其不屑的輕笑起來:“這簡直是畜生之舉。”
這句話,就像是閃電一樣,轟開布倫希爾德的心防。
腦海中,播放電影般,所有的屈辱,哀傷,悔恨,都放映出來。
“……唔。”
不知不覺,眼淚就滲透出來,她感覺到自己的人生。
……就像是在地獄中掙扎一樣。
拉爾修的所有話語,都在腦中回蕩,她原本是沒有想過這些的,但是,埃塞利的溫柔眼神,使得她不得不為這個少年, 考慮所有的問題。
“好好考慮吧。”
他輕柔的歎氣,將自己的手帕遞了上去。
面對這種舉措,她楞了三秒左右,才接過來,擦拭臉上的淚水。
“我明白了……羅馬正教需要的條件是什麽?”
布倫希爾德冷冰冰的說道。
“想要主神之槍是不可能的,而且,若不是女武神的體質,也沒有辦法使用。”
“安心吧。”
他調好最後一杯咖啡,熱氣騰騰的,緩緩交給布倫希爾德。
“只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就好了。”
拉爾修閉起雙眼,笑容好似陽光般,明媚而絢爛。
就像是天使的光輝一樣。
“剩下的事情,羅馬正教來解決就好了。”他看著布倫希爾德猶豫了片刻,緩緩的喝著咖啡,笑著說道,“而你,所有人,只要快樂而幸福的生活就好了。”
“想要破壞魔法側安定的所有人,所有的心懷不軌的惡徒,都必須受到打擊,而義人,絕不會有一個受冤屈。”
拉爾修淡然的說道,語氣中卻有不可置疑的堅定。
“而塞利埃先生,如果是被人陷害,想要將交易推到有利地位的話,那個幕後的主使,是不可能冒著被女武神斬殺的風險公開透露身份,所以,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真誠的伸出手來,說道:“向你一樣的人還有很多,而且,他們也在深受其害,所以,請幫助我,拜托了!”
感受到對方溫暖的手心,拉爾修又一次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