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心見無空子高興,問道:“師父為什麽激動?”
無空子說道:“徒兒,你年幼不懂天資為何物,修行一途,人與人區別甚大,同樣是閑釣七日,祖師為何能悟出羨陽心法,而其他人不過是得一筒魚?個中便是天資有別,勤奮固然有用,卻有一個限度製約,而天資可使你事半功倍,若能用之得法,必有常人不及的修為。”
谷鈺聽了撒嬌道:“師父,那我是什麽樣的人呀?”
“你是懶惰人,不肯上進,還要帶壞身邊好人。仙心學得快,一定要好好學。”
仙心點頭,“一定聽師父教誨。師父,我要去廚房幫忙了。”
“你前日還想學暴雨千針,這會兒不急了?”
“我想法愚蠢,還沒有到學的時候。”
無空子心裡高興,原本他擔心徒兒心裡有戾氣,修習心法後出手傷人,現在看是自己想多了,仙心畢竟是個小童,不過是說些意氣話,本性單純善良,“徒兒,廚房事小,你不必把工夫花在那裡,好好尋穴才是正事。”
仙心說道:“吃住在羨陽宮,不為大家做事,我心裡不舒服。我從小就懂兩件事,不拖累人,凡事靠自己;不白吃人家的,吃多少還多少。”
“徒兒,你哪裡白吃了?羨陽宮眾人各司其職,青字輩負責殿前事務,靈字輩掌管膳堂事務,雲字輩整理宮內雜物,各輩各人都在盡心,只是內容不同而已。”
仙心連忙問:“那空字輩要做什麽?”
無空子:“空字輩弟子大概是要發揚羨陽宮武學。”
谷鈺問:“師父,我也要發揚?”
“這話是說給仙心聽得,你愛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師父這是明晃晃的偏心!”
“非也非也,我收的四個徒兒也有分工不同,‘石’兒是負責玩耍,‘心’兒是負責修習”,無空子看兩個徒兒似乎信了,“故而空心子就不必去幫忙了。”
仙心認真想想,“師父,如果我整天修習,不為大家做點事,我沒有臉面吃四碗飯,況且在廚房時師伯師兄也教我道理。”
無空子暗暗歎口氣,當時帶上山便是看中他心善,若是為了習武強扭他性子,未必是好事,“好,依你,去吧,午膳後你早些過來,我們繼續學。”
仙心又說道:“下午我想去賠劍亭,把那邊的草廬整理一下。”
“賠劍亭?那裡人跡稀少,修它做什麽?是掌門說的?”
“不是,是我要修,我想去賠劍亭住。”
“這是為何?空字舍住得不好?”
谷鈺著急:“仙心,你為什麽要走?”
“是空字舍太好,我習慣了睡硬地板蓋破草席,住得好反而難受,每天晚上驚醒,吵到衛師兄和谷鈺,我看賠劍亭那裡草廬正好,吵不到人。”
谷鈺說道:“我們又不怪你吵,你怕什麽。”
無空子也勸:“你潘州一路過來受盡苦難,難免半夜驚醒,衛平與谷鈺是明事理的人,你不必擔憂,過一陣子安定下來,你也就習慣了。”
仙心說道:“我是苦慣的人,師父和谷鈺覺得住賠劍亭是受苦,我不覺得受苦,那裡是我習慣的環境,我覺得舒服。在空字舍裡反而讓我擔心,驚醒之後不敢再睡。”
谷鈺想起昨晚,“怪不得我看你眼睛巴巴地睜著。”
無空子問:“你昨夜沒睡?”
“怕再做夢”,仙心看師父猶豫,“師父,我一個人從潘州出發,
走到哪裡睡哪裡,你還擔心我睡草廬不行?” “話雖如此……”無空子總覺不妥,“依我看再找一處……”
“師父!徒兒絕不肯驚擾衛師兄和谷鈺,這件小事我自己做決定吧。”
無空子沒想到仙心還有這般倔強,隻好勉強答應,“那你先住幾日,如果住得不好搬回來。再有一事,如果你在那裡感染風寒熱疾,為師可不答應!”
“師父放心。”
谷鈺掃興了,“師弟住了兩天就要走,真是沒勁。”
仙心說:“隻同住兩天谷鈺的眼圈就黑了,我對不起你。”
谷鈺摸自己眼睛,“真的?”
“給粟蝶師姐看到一定說你。”
谷鈺說:“算了算了,分開也好,大家睡得舒坦。”
“下午請谷鈺幫我整理草廬。”
無空子擺擺手,“去吧,隨你們玩去。”
兩個小童去廚房幫忙做午膳,吃過午膳便興衝衝跑到燕頭峰,在破草廬邊先轉了一圈,看看哪裡漏風。
這草廬其實只剩一副架子還能勉強支撐,一層破草擋不住風,谷鈺用力踢了兩腳,架子便晃兩晃。
“仙心,我看你還是不住這裡,你睡到半夜架子塌了,沒人救你。”
“我們找些藤重新綁一下,架子就穩固了,塌不掉。外面蓋些新葉子。”
“我看你還是個呆子,這種地方也能住人?”
“能住,住得好”,仙心顯得高興。
谷鈺權當是玩耍,“好,好,找些藤去。”
兩人在樹林裡到處找,搜羅一些枯藤乾葉,扎了草繩,仙心稍稍用力就給折斷,又去找新鮮藤葉,翻了整個山頭,弄來幾枝長藤,兩人盤在地上給它去葉。
谷鈺手嫩,做得慢,看仙心熟練,“你怎麽不怕刺?”
藤上絨毛確是扎手,仙心看看手上,“扎得習慣了就沒事了, 我給你找個石片”,他就地找個薄石片交給谷鈺,“我來摘葉,你用它磨一磨藤。”
谷鈺像模像樣將藤條打磨一遍,兩人做了兩條藤繩,仙心爬到草廬頂上,把幾根木柱重新捆綁扎實,又把剛找的葉子鋪蓋在頂上,一番工夫下來,草廬勉強有了點新氣色。
谷鈺看草廬修得滿意,“仙心,以後我有空來陪你。”
“離空字舍遠,谷鈺晚上可別來。”
谷鈺一看天色,“今天來不及燒灶了,正好吃晚膳。”
兩人回羨陽宮,膳堂裡已經坐滿人。
宋福看到,“草廬修好了?”
“修好了”,谷鈺自豪,“我們用藤條綁了架子,再鋪了新葉。”
“用新葉容易招蛇蟲,你們兩白費工夫,等明天我們給它補一補,用乾稻草才最好。”
仙心說道:“宋師兄把乾稻草給我,我自己做。”
“你太是客氣,都是師兄弟。”
谷鈺說:“仙心喜歡靠自己。”
“一個小娃,靠自己能做幾些事?”宋福把飯菜盛好,“四碗飯,給你留著。”
仙心笑著接過飯,“謝謝宋師兄。”
一個陌生道人走進膳堂,一邊摸肚子一邊喊:“餓死了餓死了。”
周圍幾個師兄弟看到,問他:“雲展子,幾時回來的。”
“剛上山。正好趕上晚膳,太好太好,羨陽宮的菜終究是好。”
“這番出去,有甚好玩事?”
“還好玩?外面亂了!”雲展子挑個近的座,“天下十三州,反了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