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心一臉崇敬，“谷師兄的劍法是為武林盛會做準備?”

　　“還有三年便是盛會，也是我闖蕩江湖的時候了。”

　　谷掌櫃聽了面無笑意，“灃兒，我隻讓你上山學藝，沒叫你去闖蕩江湖。”

　　“不闖江湖枉少年，千杯縱馬英雄膽，我若學藝有成，爹爹還不讓我出去走一遭?”

　　“江湖江湖，整天個不知所謂，什麽是江湖?在這裡種田養雞也是江湖！”

　　谷灃一揮袖，“語言不通，我睡去了！”

　　幾個女眷想勸，谷掌櫃伸手攔住，“年少無知，不知外面凶險，讓他去。”

　　仙心輕輕問:“谷伯伯，谷師兄劍法高超，為什麽不讓他去試一試?也許真可以在盛會上揚名，谷家和羨陽宮都可以成名了。”

　　谷掌櫃倒杯酒喝，“你們小娃哪知道江湖人心險惡，先不說他半吊子劍法，即使他劍法真高人一等，人家換使陰招如何應付?明槍可躲，暗箭難擋，灃兒生在谷縣，這裡百姓善良，羨陽宮個個好人，他空有俠義心腸，沒有半點防人之心，去闖江湖必吃大虧！”

　　仙心認真聽完，“谷伯伯，我聽不懂。”

　　“江湖道理你們自然不懂。有些人看著像好人，內裡包藏禍心，你們能看出什麽?”

　　仙心說道:“我相信大家都會真心待人。只要我對人好，人家也對我好。”

　　谷掌櫃苦笑，“你好心送人一碗米，人家卻盯著你一倉米，人心不古。”

　　“谷伯伯把人說壞了，天下不是這樣的，我從潘州一路過來，少不了許多人救濟。”

　　一桌人笑，“怪不得要叫仙心！忒是單純。”

　　谷掌櫃說道:“最好是我說錯了，你吃菜，別停下，別叫那逆子影響胃口！”

　　仙心把碗筷放一邊，“我吃飽了，我去找谷師兄。”

　　仙心找到院裡，看到谷灃坐在假山上喝酒。

　　“師弟，你吃飽了?”

　　“吃飽了，谷師兄家裡的菜太好吃了！”

　　“你天天吃就不好吃了。”

　　“做夢都不敢想天天吃，一桌的肉食要好多文錢。”

　　谷灃淡笑，“師弟家裡不吃肉?”

　　“我是流浪兒，每天吃人吃剩的，從來沒吃過這麽多怎麽好的菜。”

　　“哦……那……到處流浪也是自由，似我這般，像是囚禁在此地”，谷灃拿酒壺往嘴裡倒。

　　仙心看著，不說話。

　　谷灃倒了幾口，酒淌了一地，“若是回家種田，我學藝何用?”

　　仙心緩緩說道:“谷師兄，流浪的人哪來自由?”

　　“流浪還不自由?！無人牽掛，無人拖累，四處漂泊，天席地床，仗劍天涯！”

　　“吃完一頓沒下頓，活著就在想怎麽繼續活著，腦子裡想的是怎麽不死掉，我從來沒有自由，我只要活著就開心了。”

　　谷灃像被重擊了一下，猛地坐起，“仙心你怎麽有這種想法?”

　　“谷師兄不擔心吃穿，就會有要‘自由’的想法，我覺得，你有這個想法說明你已經有‘想’的自由，但是我連想都不敢想。”

　　“那你有什麽願想?”

　　仙心抬頭看著天上星河。

　　谷灃又喝一口，轉頭看到仙心愣愣望著天，心裡似乎有事，他把酒壺遞過來，“仙心你要試試?”

　　仙心從未喝過酒，看谷灃喝得高興，接過酒壺，“谷師兄，這味道奇怪。”

　　“你別管味道，酒喝得不是味道，是醉，

你閉息喝它兩口，便知妙處。”　　仙心仰口喝兩大口，初時隻覺得鼻子嗆，猛然一股衝擊刺在舌頭喉嚨，“嘔”一下把嘴裡剩的全吐出來。

　　“嘿嘿！真是第一次喝。”

　　“太難吃。”

　　“喝多了就習慣，你等酒味散了再試試。”

　　仙心稍坐一會兒，嘴裡刺痛少了，又用力抿了一小口，強忍著惡心吞下去，“谷師兄，你怎麽愛喝這個?”

　　“醉眼看人最溫柔，你以後就懂。”

　　仙心覺得頭微微發暈，想靠假山上休息，忽然一步就倒在地上，腳輕腳重沒了感覺，天上鬥轉星移。

　　“仙心，你還好?”

　　“谷師兄，我怎麽……沒力氣”，仙心撐著爬起來，一松勁又摔地上。

　　“醉了醉了，你別掙扎，好好躺著，你看星，看天，看看有什麽不同。”

　　仙心用力睜大眼，那星星閃得快了，那黑夜變得柔了，“怎麽好像軟軟的?”

　　“哈哈哈”，谷灃大笑，仰頭把酒壺裡的全倒嘴裡，“酒喝得就是一個‘軟軟的’，身子軟了，眼睛裡的東西也都軟了，醉心訣便是以軟帶韌，以柔破剛。”

　　仙心的眼皮子變得重，他用力睜了睜，終究抵不過千斤的乏，慢慢閉上眼。

　　谷灃跳下假山坐他身旁，“仙心，你剛才看天上，心裡想什麽事?”

　　“谷師兄問我願想，我有一個，只是覺得遙遠，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你說給我聽聽，沒準我幫你實現了。”

　　仙心精神也散了，喃喃說道:“讓天下人每頓都有肉吃。”

　　“哦——”谷灃想想，覺得這個沒法幫忙，“那還是我要的自由容易些。”

　　仙心翻身，喉嚨裡“嗯”了一聲，呼呼——

　　第二天醒來，仙心躺在陌生床上，蓋著絲綢棉被。他剛坐起身，門口女仆看到，打了一盆水過來，“你醒了，昨天谷少爺給你喝多少酒?”

　　“忘了。”

　　“哪叫孩童喝那麽多，你睡得喊都喊不動。”

　　仙心低下頭，“給大家找麻煩了。”

　　“你哪懂什麽叫醉，不是你的事”，女仆給仙心洗漱。

　　“姐姐，現在什麽時辰?”

　　“應是巳時初。”

　　“我要走了，不然趕不及上山，師父師姐要為我擔心！”仙心胡亂擦乾淨臉往外走。

　　白天院裡仆人多，修花剪草，擦窗洗地的，仙心一路往大門走，後面女仆跟著:“小孩小孩，你慢點走，谷掌櫃帶人去買布了，好歹等他回來告辭。”

　　“我今天要是來不及回去，師父他們一定以為我出事，我要趕緊出發，請姐姐幫我說一聲。”

　　“那你吃點東西！”

　　“我有一個饅頭”，仙心已經快步跑出谷家大門。

　　往羨陽山方向走了半刻，仙心聽到後面喊他，他回頭看，谷灃過來了。

　　“仙心，你太急，我吃個早膳功夫不見你人影，家裡傭仆說你回山了”，他掏出個蔥油花卷給仙心。

　　“谷師兄，我昨天一早下得山，要是今天沒回，讓他們擔心。”

　　“我也回山，一起回去。在家裡住了幾天，精神靡散。”

　　“這饅頭好吃！谷師兄，你家裡真好！”

　　“這叫花卷，用的材料相同，不過多了蔥花，聞著香。怎麽你樣樣都說好。”

　　仙心好笑，“谷鈺也這麽說我。你們的日子就是神仙日子，是真的好。”

　　“你這娃好玩”，谷灃看對面過來幾個巡街衙役，帶頭的是谷縣縣尉，“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