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今時不同往日,山下局勢不明,哪能讓你下山,路上遇到官軍,你性命堪虞,不用去了,我把此書再看一遍。”
仙心:“我也從後山過,官軍管不了。”
“後山路遠,你一天走不到,哪裡留宿?不用去。”
“曾和谷鈺去後山玩過,那裡路也熟悉,掌門不用擔心。”
掌門放下書,“仙心,你是不是想谷鈺了?”
仙心萬料不到掌門會這麽想,“谷鈺昨日剛走,不想。”
“我以為你是想她了,急著下山呢。”
“谷鈺家也好玩,院子大,吃的也好,不過我是想幫掌門辦正事。”
“我這哪裡是正事,本末倒置了,這是正經的閑事,你去樓下找師兄師姐玩”,仙心正要下樓,掌門又喊住,“你的手臂怎樣了?”
仙心擺出姿勢打了一拳,“掌門你看。”
“好力氣!小小年紀有這般拳風。”
“是掌門教的好,前天我還沒這樣力氣,昨天掌門為我通脈之後,睡一覺醒來力氣就來了。”
“好,好。你多練習,等你心法熟,我再為你通脈,我們循序漸進,一步一步來。”
“謝掌門!”仙心謝過掌門下樓去,見師兄師姐也還在看書。
那兩人看得安靜,仙心候在一邊不敢說話,等了半刻倦意來了,躺在一把長椅上休息。再睜開眼時身上披了一件衣,仙心坐起來,把衣拿起,衣服上有淡淡幽香,他小心疊好,拿給江楚,“謝江師姐。”
江楚伸手拿了衣服放在一旁,“嗯”一聲。
見師姐不想多說,仙心也不多話。這藏書閣的氣氛與外面不同,明明有人卻靜地出奇,仙心左右走走,無事可做,先坐在一旁看看窗外,又到書架上翻翻書,整理整理物件。
一本舊書厚重,仙心看著新奇,拿下來時不小心落在地上。
任意聽到,“師弟你沒處去?”
“打擾師兄了,對不起。”
“你拿些書看,這裡藏書雖少,也夠看個幾年。”
“師兄我不認字。”
“哦……那……”任意也想不出叫他做什麽去。
仙心看任意的書上有圖,“師兄看什麽書?”
“《糧志》。”
“糧志是什麽意思?”
“講的是種糧、儲糧的事。”
“是羨陽宮要種糧嗎,我也幫忙,我沒乾過田活,師兄教我。”
“不是,是天下的糧,出生伊始,一個人離不開的便是糧,一戶人是富貴還是貧賤,看這家吃什麽糧,朝廷是否太平,就看天下百姓有沒有糧。”
仙心想了會兒,什麽也不懂,“師兄繼續看,我不說話。”
任意自顧自看書去。
窗外兩個道人拿著魚竿從藏書閣前過,仙心跑出門問:“師兄是去釣魚?”
兩人是到後山小溪釣魚,見仙心有意,一起帶著去。
仙心本不認識那兩位師兄,雖在膳堂見過,卻沒有說過話,人家倒是認識他,“吃得飽”的外號原來已經在宮裡傳開,看到那位個子最小的便是潘州來、吃四碗飯的師弟。一路上兩個師兄說說笑笑,談些釣魚手段,仙心不懂,跟著認真聽。
羨陽山後山不是一座山,而是連綿百裡的山嶽,此時正是綠葉茂盛時,漫山遍野鬱鬱蔥蔥,一路走來頗為有趣,花草蟲蝶都少見,仙心蹦蹦跳跳,循著依稀野路走了半個時辰到一個谷澗,兩位師兄找塊大石,
盤腿坐好,魚線往溪裡一扔便坐著不動。 聽他們聊天,兩個人一個叫鄭複,一個叫沈春,平時經常來附近釣魚,谷鈺仙心之前在燕頭峰看到的也許就是這兩人。
鄭複這時說道:“‘吃得飽’,你在羨陽宮住得習慣?”
仙心說道:“習慣。師兄叫我仙心吧,吃得飽聽得難受。”
兩位師兄是故意取笑,“吃得飽好聽,聽著聽著就飽了。”
“我現在不吃‘吃得飽’了,羨陽宮的飯菜好吃”,仙心往溪裡看,“師兄你們釣的魚拿去賣嗎?”
“不賣,離谷縣遠。你看我們帶魚筒?”
“咦?”仙心才看到他們隻帶魚竿,“我們怎麽抓回去?”
“我們只是閑情,釣的魚還放回去。有時餓了,就地烤兩條吃。你愛吃魚?”
“我什麽都吃,有什麽吃什麽,只是魚刺多,吃得累。”
“那你放心,這裡的魚魚刺少,待會兒釣起,給你烤一條。”
“掌門吃嗎,我給掌門帶。”
兩位師兄聽了都笑。
“有什麽好笑?我說的哪裡不對?”仙心問。
沈春說道:“沒有不對,你是太對。大家夥都說吃得飽懂事,與一般人大有不同,我這下就體會到了。”
鄭複也說:“我們釣魚到現在,從未給什麽掌門、師伯帶過魚,說明我們心裡沒他們。”
沈春:“先靈子師伯給你取名仙心的事情我們都知曉, 也知道你一來羨陽山就去廚房幫忙,非說要吃多少還多少。”
仙心問:“師兄怎麽知道的?”
“宮裡就這些地方,有什麽新來的人,新出的事,大家都互相傳,你這個‘仙心’大家早知道啦。”
仙心問:“大家是取笑我。”
“哪裡取笑,是佩服。人小做的事情不小,給我們這些師兄做了規矩。”
一根魚線輕輕動了,鄭複喊:“來了來了!”魚線拉起,甩出一條白尾魚,“仙心,我給你烤一條。”
兩位師兄架勢熟練,找了樹杈石頭圍個烤架,把魚烤了給仙心吃個鮮。
這一下午最是清閑,仙心吃完魚,躺在溪邊草地上,望著天空白雲,聞著山裡清風,聽到師兄喊又去幫忙拉魚竿扯魚線,還去樹上摘了野果三人一起吃。
天色暗時,師兄收了竿,看看圍的魚,鄭複說:“今日釣的少,隻上來六條。”
仙心挑了一條大的,“我把這條帶回去給掌門”,他下午已經用軟樹條編了個筐,正好放一條魚。
鄭複:“真是個好娃,難怪大家都疼你。”
“是大家都心善,對我好。”
沈春說道:“以真心得真心。”
三人按著原路回去,鄭複問仙心:“你大師兄幾時回來?”
“我還未見過大師兄。”
“無空子師叔沒提過嗎?”
“沒有提過。”
“那多是不來了。”
沈春:“照他說的日子,還有三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