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烈日當空,鐵鋪中余小錢擦了擦臉的汗水,鐵鋪裡人不多,一個掌櫃一個夥計李叔叔加上余小錢,多是打造些鋤頭、鐮刀之類,偶爾東街的富人家會來定製長劍、寬刀,打造這些時余小錢是幫不上什麽忙的,劍身需要鋒利,劍身需要刻字、雕花,余小錢會在旁邊癡癡看著,一眼羨慕。
余小錢以前求過李叔叔也幫他打造一把長劍,李叔叔笑著拒絕了,說余小錢以後可以自己量身打造一把自己的長劍。余小錢會羨慕說著:那還要好久才能嘞,不說量身打造,隻說與那劍鞘剛好合適就行了,劍入鞘聲和出鞘聲鏘鏘的可瀟灑嘞。李叔叔會在旁邊笑著,會回應:余大俠可瀟灑可瀟灑的。
那天正午,有一完工的鋤頭打造歪了,余小錢為其正身,汗水流入眼中,那閉眼一瞬間,鐵錘砸向左手大拇指,那一錘極重,砰地一響,鐵鋪的人都看向余小錢,李叔叔看著余小錢所捂住的左手關心問道:“怎麽了?”
余小錢忍著痛說道:“不小心砸到手了。”
李叔叔接著問道:“沒事吧?痛不痛?”
余小錢擺著手說道:“沒事沒事,那錘不重,不痛的。”
余小錢用布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好像還混雜著淚水,那一錘下去很痛很痛,大拇指瞬間麻木,可真的痛,鑽心的痛,後來余小錢才知道,那一錘大拇指的掌控和知覺全都錘沒了,余小錢對誰都沒說,大概娘親也沒有查覺到不對。
小暑,小鎮上出了件大事,鎮上的人這些天都在說著這個,粗茶談飯後討論此事,舉杯飲酒打趣此事,知道的人逢人便說道此事。
“我告訴你們啊,昨天鎮上出了個大事,西街五個十歲的男孩去北街河邊洗澡,北街那條河你們都曉得的,四周不深,最多才剛剛淹過我腿,可越往中間就越深,那幾個短命鬼啊水性不好膽子不小敢往中間走,不傻,到了那個他們敢好露出腦袋的位置就停了,好巧不巧的,其中一個突然就往中間摔去,情緊之下把另一個也拉了過去,其余三個去拉,一個接著一個的全都淹了,在水裡瞎撲騰,在那喊著‘救命!’旁邊又沒人,過了一會兒,北街一對父子乾完活回家往那路過,那孩子心善,一看有人淹水裡了,急忙就跳進去救人,那孩子倒是水性不錯,一遊過去,那五個孩子怕死啊,一看有人來救,那怕已經折騰的沒力氣了,還是往那人身上拉,那心善的孩子水性再好也只是孩子,力氣太小,五個孩子死死拉著直接把他也困在水裡,他爹一看,不得了,趕緊放下鋤頭就跳進去,大人力氣還是大的多,一下就把自己兒子拉了出來,遊上岸的時候,那五個孩子就真的沒力氣了,全暈在水裡,那孩子上岸倒是沒事,就叫他就救其他人,他爹叫他去喊人然後跳進去了,救上一個後,那孩子也把人給叫來了,全都撈了上來,一個個的都是一肚子水,短命鬼還是短命鬼,除了第一次救上來的活了下來其他的都死了,他們父母過來一看,哭的那可是哭天喊地的,其中一個孩子獨生子,又是晚年得子,他娘過來一摸,沒氣了,喊著‘要和孩子一起走’就發瘋似的往河裡跳,撈上來的時候那人神智就有點問題了。”事發第二天,鐵鋪裡一起做事的那個夥計就和余小錢他們說著。
北街那條河余小錢知道的,余小錢和李正一起也去過那裡洗過澡,但是余小錢和李正都是懂點水性的,河邊不深,中間深不見底,余小錢和李正是不敢往中間遊的。
又過一天后,那夥計又和余小錢他們說道:“就那個事啊,昨天曉得不曉得,救活的那戶人家沒去那救命那戶人家備禮道謝,倒是沒救活的那幾戶人家跑去他家門口,對著那戶人就開罵,什麽挨千刀的不先救那人的孩子、沒良心的不早點去救等等,怎麽難聽的話都罵,可憐那個心善的孩子,前天才說著他爹是救命英雄,昨天就被人堵在門口罵。要我說救個屁,關老子什麽事,自己家孩子短命該死。”
余小錢想了想回答道:“你這樣不對的,人行一善,心有所安,他們不識善反而對人施惡是有錯的,行善者會有人對其行善也,施惡者終有人對其施惡也。”
余小錢說完後,鐵鋪裡哄然大笑,說話文縐縐的,讀書人識字寫字就夠了,這般說話好像是有些可笑的。
此事余溫未過,小鎮上又多了件趣事,南街一光棍對西街一寡婦一見鍾情,上門說媒被拒絕,這事大夥津津樂道,余小錢也知道的,不是聽人說起,而是作為了那當事人。
南街最大的那個劉氏米鋪老掌櫃,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兒子還在長子,老掌櫃那可是對其寵愛萬分,可兒子年過三十還是光棍一人,老掌櫃有些著急了,可又想著門戶當對看不上西街、北街的粗糙女子,南街幾個女子老掌櫃都為兒子提過親,都慘遭拒絕,怎麽不拒絕?老掌櫃那兒子劉成溫皮膚倒是不黑,可相貌不好,尤其身體並不高大卻又肥胖至極,顯的整個人醜陋十分,尤其性格不好品行還差,就這樣劉成溫可沒有門戶當對的女子喜歡,劉成溫雖愛去青樓之地,卻對娶媳婦這事漠不關心,可前幾天偏偏喜歡上西街一個寡婦,那寡婦比劉成溫還大上幾歲,孩子也有十來歲,老掌櫃一看,那可不行,西街女子還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這怎麽能進他家門,和劉成溫再三強調不行,可還是太過寵溺,拗不過劉成溫,最終答應劉成溫納其為小妾,叫上媒婆抬著彩禮浩浩蕩蕩就上那寡婦家說媒。
西街倒是有幾個寡婦,可事中寡婦卻是那余小錢娘親,余小錢娘親面對浩浩蕩蕩的說親隊伍一時不知所措,先不說與此人素不相識,隻說已嫁為余氏婦人那有再嫁的道理,便是死活不肯答應,可那劉成溫雖遭拒絕卻不願這般離去,使的說親隊伍便和余小錢娘親糾纏起來,最後還是余小錢和李叔叔回家才趕走了這一群人。
事後那老掌櫃覺得遭了面子,逢人便說:“那寡婦還真不知好歹,做小妾還不樂意,想當正房,呸!想的倒美。”
只是也不知道誰說起,那寡婦啊不但和隔壁那戶家的男人有關系還和自己的兒子有著齷齪事,半多也是老掌櫃說的。
小鎮說道此事,打趣幾番,倒也不會對著余小錢和他娘親指指點點,至於是否真有其事他們並不在意,畢竟這又關他們什麽事。
娘親抱著余小錢說:“不管別人怎麽說娘親,你都應該開開心心的好好活下去。”
余小錢安慰著娘親說道:“再過幾天小鎮就不會說這些了,我們沒必要太在乎別人的評論。”
又過幾日,余小錢回到家中發現娘親並不在家,心想可能是去南街購買用品,便又折回南街迎接娘親,倒不是怕娘親走丟,而是怕娘親提著重物太過勞累,一番尋找,並未發現,一詢問便告之一個時辰前已經走了,余小錢又再次返回家中,可娘親並沒有回來。
余小錢便到處尋找,途中遇見劉成溫在南街後山掩埋何物,劉成溫沒有理會,黃埠鎮不大不小的地方,余小錢統統找了個遍,並沒有發現,最後余小錢突然向南街後山走去,劉成溫掩埋痕跡很明顯,余小錢發了瘋似的徒手挖開,挖了一會露出黑色袋子一腳,余小錢往前一抓,瞬間滿頭大汗,余小錢抓住一隻手,余小錢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將其掩埋好,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娘親還是沒有回來,余小錢心存的最後一絲僥幸破滅,娘親好像回不來了。
那夜,余小錢回到南街後山,這次也是徒手挖開,不同的是再次極慢,良久,整個黑色袋子暴露在余小錢眼前,余小錢撕開黑色袋子,抱著娘親的屍體滿臉淚水,娘親死了,死在了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喝完花酒的劉成溫遇見準備回家的娘親,言語調戲了一番,娘親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著,可在四周無人時,劉成溫突然捂住娘親口鼻將其拖進一孤僻小巷,在娘親掙扎時,劉成溫一巴掌扇向娘親,使娘親腦袋撞向堵壁,砰的一響,劉成溫一時並未抓著娘親,娘親卵足了勁撞向牆壁,頓時頭破血流,死不瞑目。
那夜余小錢背著娘親的屍體回到了家,將娘親安置在床上後,去隔壁敲打著李叔叔家門。
李叔叔打開門看著余小錢疑惑道:“小錢,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余小錢拉著李叔叔往自己家走,帶著哭腔喊著:“李叔叔……”
推開房門,余小錢指著床上的娘親說道:“李叔叔,我娘親她死了!”失聲大哭,緩過來後才和李叔叔說著事情經過。
娘親躺在床上,血肉模糊還夾雜著大量泥土,死樣可謂是慘淡。
余小錢哭紅了雙眼,死死地抓著李叔叔,有些瘋癲的說:“李叔叔你幫娘親報仇會不會?不不不!我和李叔叔一起幫娘親報仇好不好?你說過的,有什麽事情可以找你幫忙的。”
李叔叔看著余小錢低聲說道:“你想怎麽報仇?”
“殺了劉成溫!”
這般模樣的余小錢可憐至極,這般言語的余小錢也可笑至極。李叔叔不再看向余小錢,不忍心或者害怕看到現在的余小錢。
李叔叔轉過頭去,掙開了余小錢的手,輕輕說道:“時候不早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將你娘親安葬好我們再說這個。”
豎日清晨,李叔叔幫忙安葬,余小錢拒絕了,這日李叔叔還是了鐵鋪,余小錢沒去,一個人將娘親安葬在爹爹旁邊,余小錢在這世間沒了親人。
李叔叔臨走前拍了拍余小錢的肩膀安慰道:“多想想以後,你應該好好活下去。”
余小錢沒有回答,李叔叔看了看余小錢,歎了口氣。
李叔叔走後,李正來找了余小錢,他拉余小錢說道:“小錢,昨天晚上你來敲門的時候我也沒睡,我跟著一起出來了,你和我爹爹的話我都聽見了,節哀。”
李正頓了頓又說道:“劉成溫那個王八蛋,惡事做盡必是短命之人,該死!報仇是可以的,都現在還不行,我爹爹不是不願意幫你,而是不行,現在報仇未必能殺了那王八蛋,可這般做了,你會死我爹爹也會死,甚至我和我娘親也會死。小錢,書上說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可等我們行走江湖有了一番名堂,然後對其一劍了之,這樣報仇更好。”
余小錢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的。”
余小錢安葬娘親後在院子裡靜靜地坐了一天,下午李叔叔回家找了余小錢一趟,給了余小錢一把嶄新的長劍和一些銀兩,余小錢都接受了,李叔叔走之前鄭重的對著余小錢說道:“你爹希望你好好活著, 你娘親也希望你好好活著,我也希望你好好活著。”
余小錢回應道:“我知道的。”
入夜,余小錢將長劍插入劍鞘,剛好合適,余小錢輕輕撫摸著長劍與劍鞘,後來入鞘、出鞘、前刺一氣呵成。
第二日,余小錢腰佩長劍行走在南街,腰佩長劍在南街倒也不是什麽稀罕事,畢竟東街富家子弟多是這般行頭。
這日下午,劉成溫逛完青樓回家,余小錢尾隨,在一無人偏僻之地,余小錢拔劍出鞘,奔跑跳躍前刺,長劍狠狠刺入劉成溫後背,極深倒未穿透,劉成溫慘叫一聲,甩開余小錢,伸手拔出後背的長劍,轉過頭來,雙手持劍向著余小錢作勢砍去,余小錢並沒有閃躲,在劉成溫雙手持劍高舉空中還未落下時,伸出左手死死抓住劍身,由於余小錢鐵鋪在做了半年事,力氣倒是不小,即使年紀不大,可對比於劉成溫這種花架子倒是不遜色半分。接著余小錢用右手死死扣住劉成溫後背傷口,劉成溫吃痛不已,松開長劍往後退去,余小錢毫不猶豫持劍再次刺去,長劍末入劉成溫胸間,不等劉成溫有反應,余小錢欺身而上,死死咬住劉成溫脖子,劉成溫跌倒在地疼痛不已,口中喊著:“救命,求求你放過我。”
余小錢並未理會,死死咬住,劉成溫並沒有掙扎多長時間,可余小錢卻過了好一會才松口起身,然後余小錢拔出長劍再次刺入,待確認劉成溫沒氣時,將劉成溫屍體拖到一隱蔽之地,然後佩劍回家。
入夜,余小錢坐於自家院子中,那一刻,余小錢心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