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陰雲密布，寒風凌冽。

　　細密的冬雨夾雜著細小的雪粒飄然而至，將街頭巷尾盡數打濕，地面上泥濘一片。

　　大理寺的公堂上不見半點陽光，有些陰氣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公堂上左右分別站立著兩排衙役公差，各個挺胸疊肚，目不斜視，緊緊握著手中的水火棍。

　　大堂的盡頭是三張並立的桌案，後面的長椅上端坐有三人，分別是大理寺寺卿、禦史台大夫鄭文廣和刑部尚書，皆是一身深紫色的官袍。

　　他三人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目光不斷掃向堂外圍觀的百姓。

　　身後的牆上是一幅巨大的旭日出海圖，雲霧繚繞中，一輪光芒四射的旭日緩緩從海面升起;頭頂上高掛著一道黑底白邊的匾額，題寫著“明察秋毫”四個金漆大字。

　　王小六有些百無聊賴，這幾日裡他隨六扇門的捕快忙碌成一團，最後竟是以凶手投案自首為結局。

　　“哈——”

　　王小六出聲打了個哈欠，不由自住伸展了下疲乏的身體，引來堂上端坐的三人冷厲的目光。

　　馮捕頭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王小六悻悻然收回了目光，他伸手捏了捏鼻尖，隨後低下頭來沉默不語。

　　“啪——”

　　大理寺寺卿手中的驚堂木拍打在桌案上，響徹公堂。

　　堂外圍觀的百姓皆踮腳翹首望向公堂，各個支棱起耳朵。

　　“帶人犯上堂。”

　　大理寺寺卿的聲音渾厚、威嚴，只是帶著少許沙啞。

　　“帶人犯上堂——”

　　聲音自公堂上遠遠傳出。

　　“威武——”

　　衙役們齊聲高喝，手中的水火棍不斷向地面擊去，發出陣陣震人心魄的聲音。

　　片刻後，一名身材高瘦，手指修長的青年男子被押解到堂上。

　　他披頭散發，身著雪白色的中衣，脖頸處披著沉重的枷鎖，緩緩跪在冰冷的地上。

　　“啪——”

　　“大膽人犯，還不報上名來。”

　　居中主審案子的大理寺寺卿高喝一聲，須發俱張，雙目通紅。

　　“小人喚做錢四海，是一名江湖劍客。”青年男子俯首在地，聲音稍顯惶恐。

　　“你與那錢良弼錢禦史有何仇怨，為何將他殺害，他那書童錢多多、燕三和馬五又與此案有何關系，還不從實招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大理寺寺卿面色陰沉，聲音愈發高亢。

　　“大人明鑒，小人的父親原本是錢良弼府上的奴仆，二十年前因小錯被錢大人一頓毒打，隨後趕出錢府......”

　　錢四海抬起頭來，面上皆是憤恨，當即將過往一一講述。

　　他父親身受重傷，被趕出錢府後吐血而亡，使他生出了報仇的心思;後來得到一名江湖怪人的傳承，修煉武功，煉製毒藥，前些時日終於復仇成功。

　　大理寺寺卿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堂下的錢四海，冷聲喝問:“那賊人燕三和書童錢多多與此案有何關聯。”

　　“小人先是通過東市的馬五雇傭燕三偷盜他家中機密信件，看他是否貪汙舞弊，想著通過告官令他身敗名裂，不想燕三被人抓住，我便在長街上將他殺人滅口。”

　　說著，錢四海狠狠的瞪了一眼衙役身後的王小六，停頓數息又繼續說道:

　　“隨後小人設法收買了錢多多，不想那錢良弼竟然沒有半點破綻，小人便用毒藥將他殺死，那書童錢多多和馬五，小人怕走漏了風聲，也殺人滅口。

”　　“你是如何將他幾人殺死，一一招來。”

　　大理寺寺卿步步緊逼，連聲追問。

　　“那飛賊燕三被小人用毒鏢殺死;錢良弼是小人先行製住又灌下毒藥害死;錢多多小人用毒鏢殺死，然後丟棄在錢府院中;馬五是小人溺死在水中，然後連夜棄屍到沂水河。”

　　青年男子無絲毫隱瞞的意思，一五一十將謀害殺人的手段一一道出。

　　“那你為何行刺王捕快，與你一同行刺王捕快的眾人是和來歷，為何嫁禍給東宮太子。”

　　聽到此處，王小六打起精神來，冷眼看向堂中跪倒在地的青年男子，聽他如何作答。

　　青年男子抬起頭來，面帶幾分陰毒:“我殺死燕三時見王捕快武藝高強，生怕他查出什麽端倪，隨後夥同我在江湖上結交的殺手在長街上行刺他，不料被他躲過，於是便嫁禍給當今的太子，本來是想著轉移視線，使公差不能追查到我。”

　　“既然如此，你逃出京城便可，何必投案自首。”大理寺寺卿帶著些許疑慮，緩緩問道。

　　那青年突然變色，面上一片慘白，惶恐不安:“這幾日六扇門捕快追查甚急，小人每日夜不能寐，一閉上眼就夢見那燕三、馬五等人化作厲鬼追逐小人，惶恐之下小人這才投案自首。”

　　聽他二人一問一答，有板有眼，王小六心中不停冷笑。

　　再望向堂上審案的三人，大理寺寺卿一臉肅穆，刑部尚書面色陰鬱，鄭文廣面上陰晴不定，眉眼中似乎掩不住有少許笑意。

　　好演技，好手段，好心機。

　　王小六暗自腹誹不已，卻不敢大聲言語，生怕被安個咆哮公堂的罪名， 他心中暗讚幕後之人的手段。

　　案子審理的甚是順利，錢四海對所犯罪行皆供認不諱，王小六作為人證，同那六扇門的仵作、馮捕頭以及錢來福等錢府的家人依次出堂作證。

　　不到一個時辰，錢禦史一案便算審理完畢，錢四海當即簽字畫押。

　　見人犯在供詞上簽字畫押，大理寺寺卿環顧身側左右二人，輕聲詢問:“衛大人、鄭大人可有別的疑問。”

　　見二人皆搖頭不語，他抓起驚堂木狠狠落下。

　　“啪——”

　　“將人犯押入監牢，待七日後午門開刀問斬！”

　　隨著大理寺寺卿一聲高喝，衙役將錢四海押解出公堂，堂外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退堂。”

　　大理寺寺卿站起身來，向身側二人作揖:“辛苦兩位大人了，我們現在進宮面聖，將案子結果呈報給聖上如何?”

　　“劉大人明察秋毫，鄭某佩服。”

　　鄭文廣率先站起身來，向他回禮，一臉笑意:“此案能如此快速偵破審結，劉大人當居首功。”

　　“哎，鄭大人客氣了，還仰仗了二位大人的威儀，那人犯才能如實招供。”

　　大理寺寺卿連連退卻，輕撫頜下長須。

　　刑部尚書緩緩站起身來，不動聲色的說道:“劉大人、鄭大人，我們還是盡快面聖吧。”

　　“好，好，同去。”

　　劉大人伸手虛引:“兩位請。”

　　看著他三人一團和氣，虛偽作禮，王小六不由心生厭惡。

　　他大步邁出公堂，冒著雨雪向家中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