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暢懷痛飲，酒桌上氣氛愈發熱烈，不少人都有些醉意。

　　不時有人換到王小六身旁，敬酒後猶不離去，拉著他說個不停。大意無非是佩服王小六本領高強，求王小六日後多多照拂之類的話語。

　　張三麻子平日何曾受過如此冷落，心中愈發不快，一杯接著一杯，低頭不停地往杯中倒酒。

　　他突然站起身來，高聲吆喝:“小二，換大碗，這酒杯喝的不爽利。”

　　“好，張捕頭豪氣，小弟願舍命相陪。”王小六雖不時與人喝酒說話，余光卻一直注意著張三麻子，見他只是低頭喝著悶酒，心中惡氣倒消散了不少。

　　心知日後還要和他共事，不能把關系搞得太僵，王小六跟著站起身來:“小二哥，麻煩給拿兩隻大碗來，再給上壇子好酒。”

　　“好嘞。”跑堂的店小二答應著快速跑開。

　　片刻，小二給他二人換了兩隻大碗，又搬來一壇足有十斤的老酒。

　　王小六拍開封泥，隻覺酒香四溢，緩緩將兩隻大碗倒滿，端起酒來:“張捕頭，小六再敬你，感謝你今日做東為小弟慶賀。”

　　“咕咚——”

　　他一口氣將碗中酒喝盡，倒過空碗來向眾人示意。

　　“好酒量，爽快。”張三麻子見他如此，也一口氣將碗中酒喝下，伸手抹去胡須嘴角酒漬。

　　“嗝——”

　　一股酒氣自他口中湧出。

　　“張捕頭，吃些菜緩緩。”王小六見他臉色愈發紅潤，似欲滴出血來，用公筷夾起些青菜、蝦子，放到他面前小碟之中。

　　“不用，今天高興，我們再喝。”張三麻子擺了擺手，抓起酒壇又將兩隻大碗倒滿，率先舉起，示意王小六再飲。

　　二人連喝三碗，王小六隻覺胃中不停翻騰，一股酒氣沿著食管直直衝上口鼻，連忙默默用功化解。

　　數息後，王小六雙目恢復清明，體內酒精已盡數被分解排出，竟在他周遭形成團團霧氣。

　　張三麻子雙目通紅，眼神漸漸迷離，口中喃喃:“咦，怎麽起霧了。”

　　他搖晃著站起身來:“你們先喝著，我......嗝......去方便...方便。”

　　張三麻子說話間已不太利索，又似身負重物，兩腳拖地而走。見他多半已經喝醉，王小六連忙起身扶住他胳膊。

　　“我沒事，小六兄弟等我回來，我們再...嗝...喝。”張三麻子用力拍打王小六的臂膀，酒氣一股一股從口鼻中湧出。

　　“好。”王小六笑眯眯得答應著，遠遠跟在他身後。

　　張三麻子扶著扶手，艱難走到一樓，慢慢向後院挪去。

　　清風徐來，拂面而去，張三麻子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他隻覺胃中不停翻騰，酒意上湧到腦中，連忙尋了一棵小樹蹲下。

　　“嘔——”

　　食物混雜著酒水從口中不斷湧出，鼻涕眼淚齊流，張三麻子卻覺好了許多，頭腦也不像剛才那般昏沉。

　　“給。”一條熱氣騰騰，還有些燙手的毛巾遞了過來，卻是王小六不知何時走到身前。

　　張三麻子一聲不響接過毛巾，擦去嘴角鼻子的殘漬，找了個乾淨的地方緩緩坐下，將熱毛巾蒙在臉上。

　　“張捕頭，其實你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王小六看著蹲坐在一旁的張三麻子，緩緩說道:“想必我父身前與你之間，也不過是些利益之爭。”

　　張三麻子將毛巾取下，目光閃爍，定睛瞧向王小六，

等待著他的下文。　　看到他瞧向自己，王小六目光絲毫不閃躲。

　　二人對視數息，王小六才開口說道:“如今我雖機緣巧合下得了九品官身，但小六也知自己年歲尚幼，不能服眾;況且在這縣衙之中也無心腹親信。日後縣衙捕快還當以你為首，小六自不會逾越半分。”

　　張三麻子見他目光清澈，不似作偽，將信將疑:“你父當年與我爭執，不過是看不過我從團頭、賭檔那收受月例。我們身為捕快看似威風，但就憑朝廷發放的那點月錢，若無這份收入，如何能在這京城養家糊口。”

　　“這是慣例，小六自然明白。就算今日你張捕頭不收，明日還有別的捕頭收，何況張捕頭也要考慮手下弟兄們的生活。”王小六接住話頭，緩緩說道。

　　“你父子二人皆非常人，令尊當年查案的手段，張某也十分佩服;若不是令尊不幸病逝，這捕頭之位還指不定是誰的。”張三麻子默默點頭，輕聲歎息。

　　“都是些陳年舊事，不要再提了，日後這縣衙捕快，還是以你為首，小六自當配合張捕頭行動。”王小六豎起右手，緩緩伸至他面前。

　　張三麻子見他作出表示，連忙伸出右手:“一言為定。”

　　“駟馬難追。”二人重重擊掌，然後哈哈大笑，恩仇盡泯。

　　“走，喝酒去。”

　　“張捕頭，還是在一樓醒醒酒，稍微緩緩，上去可不能再用大碗喝了。”

　　“也好，讓那幫小子先喝一會，咱們再上去收拾他們。”

　　“張捕頭一看就是酒精考驗。”

　　“哪裡哪裡，小六兄弟也不逞多讓。”

　　說笑間，二人步入酒樓。一樓已空出些桌子，二人便在門口坐下，問掌櫃要了兩盞濃茶，慢慢得喝著，不時說些玩笑。

　　幾個青年公子從樓梯緩緩走下，面色紅潤，酒氣微醺;身後還跟著數名仆役護衛，經過他二人身旁，走向門外。

　　“鄭公子，這京城可有什麽好去處。”一青年公子搖搖晃晃，步履蹣跚，不時掙開身旁仆役伸出的手臂。

　　“放心，鄭某早已安排妥當，包各位兄長滿意。”一青年公子搖晃著手中折扇，一馬當先，快步邁出酒樓。

　　“去哪啊?走慢些。”

　　“自然是去瀟湘館，走慢了怕沒座位了。”

　　王小六和張三麻子坐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二人看向對方，同時問道:“瀟湘館是哪?”

　　“哎呦，小六哥，可算找到你了。”酒樓外快步走進一人，人未至聲先聞。

　　王小六仔細一看，原來是李文海，連忙拉住他胳膊，低聲問道:“你小子怎麽找到這來了。”

　　“聽說小六哥你高升，我特地趕來替你慶賀。”李文海嬉皮笑臉，沒有一絲正經。

　　“好，心意收到了，你可以滾了。”

　　“小六哥不應該請我喝酒嗎。”

　　“行，明天帶十斤老酒到你家，灌死你。”王小六開了句玩笑，正色道:“今日不行，都是縣衙兄弟。”

　　“都是自家兄弟，一起上去吧。”張三麻子招呼道。

　　“小弟多謝張捕頭。”李文海同張三麻子行禮問好，扭頭衝王小六眨了眨眼，跟著緩步走上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