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明遇襲的事情毋庸置疑,不管是朝堂上,江湖中,還是百姓的口中,都能得到足夠的證明,說來也奇怪,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那麽多的目擊者,如果真的都是目擊者的話。
目擊者不同,所說的證詞也就不同,主要流傳著三種說法,朝廷上的說法是殺手根本就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不過就是嚇唬杜景明,除了剛開始的攻擊,後面都是在說話。至於說的什麽就不清楚,這種事情誰能清楚呢?
江湖中的說法是殺手就是要杜景明的命的,知道殺手的陣容也就明白其中的厲害,都是一流高手,只要他們願意,就是絕境界的人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杜景明還活著,就只能說明殺手沒有下殺心。
百姓就誇張了不少,根本就是一場世紀大戰,生死之戰,不管是杜景明,還是殺手,每個人都使出了絕對的力量,舉手投足之間蘊含著無盡的力量,隨便一個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不要說參與的人,身為旁觀者已經能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力。
三種說法聽起來都有些道理,又都是漏洞百出,偏偏知道真相的杜景明卻沒有要坦白的意思,不管誰問他,得到的就只有一句話:“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做什麽都沒有用的。”
面對老夫人依然如此,老夫人問杜景明是不是有什麽難處,杜景明說沒有什麽難處,一個能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沒有什麽難處。
老夫人不再問,告訴杜景明,凡事都有自己的規律,不管怎麽做,最終一定會回到這個規律上來,很有意思,不能說是命中注定,也不能說沒有絲毫的天道輪回。
老夫人並沒有待很長時間,讓君玉好好的陪一下杜景明,杜景明倒是有些拘束,說這樣有些不合規矩,老夫人道:“規矩都在心裡,心裡有的才是真實的,嘴上說的多少有些變味。”
應該是顧忌杜景明的感受,李管家全程跟著,整個梁府燈火通明,杜景明看了一眼君玉,立刻回避,如此反覆幾次,實在有些承受不住。
“少夫人你還是去休息吧,我離開這裡也行,這樣實在不好,很不自在,酒也喝不好,還是散了吧。”杜景明說著,幹了一杯酒,就要去倒第二杯。
杜景明並沒有成功,酒壺被君玉拿著,他喝下那一杯的時候,君玉也喝了一杯,第二杯瞬間就下了肚,正在給自己倒第三杯。
如果換個地方,換個人,杜景明一定會很歡喜,在杜景明的認知中,豪邁從來都不只是男人的事情,那種巾幗不讓須眉的男人,讓人心裡不由的佩服。
杜景明遇到過那樣的人,他很享受那種感覺,單從這一點來看,君玉不會比任何男人差,通過幾天的接觸,杜景明不得不相信,真的有那種從氣質上就能把人壓死的女人。
乍看之下,君玉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最多也就算是個江湖中人,這樣的女英雄很多,她們身上都有堅韌不屈的影子,對於她們不敢有絲毫的輕視。
這種不敢更多的是好奇,畢竟這樣的人在少數,一生之中也不能遇到幾次,能遇到完全是慶幸的事情,同時美也需要眼睛去發現的,這也是很重要的。
少見的事情遇到了,想法也就不一樣,君玉也給人這樣的感覺,不完全是這樣的感覺,對於君玉是敬佩,那種從內心深處由衷散發出來的敬佩。
這樣的人不應該有絲毫的褻瀆,甚至那樣的念頭都不可以,杜景明不想見到控制不住的情緒出現,他要逃離這裡,
越早越好。 “你也算半個江湖中人,江湖兒女沒有那麽多的規矩,若是我們也假惺惺的,這個世界也就不用再進行下去了。”君玉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杜景明看著她,心中滿是疑惑,不管從什麽方面,君玉都不應該說這樣的話,不單單是不合時宜的問題,更多的還是不應該。
是不應該,杜景明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一點,無論說禮法,還是規矩,似乎都有些欠缺,不應該是最籠統的,也是最正確的。
杜景明發愣的時候,君玉看了他一眼,問她說的有什麽不對嗎?杜景明立刻道:“對對,沒有不對的地方,只是,只是總覺得有些不太合理,就好像少了點什麽,又不知道少了些什麽?”
“你有什麽打算, 我的意思是到了那裡之後?”杜景明再次愣了起來,腦子裡各種各樣的念頭都衝了出來,清晰而又快速的閃過。
“能有什麽打算,我死了之後還請夫人把我的骨灰帶過來,是骨灰,屍體就地火化,骨灰帶不帶的也不是那麽重要,如果帶過來的話,一定要交給我母親,至於話嗎,到時候再說吧。”
君玉心裡一咯噔,她們是上前線去的,那是個危險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人丟掉性命,客死他鄉,甚至很多連一塊草席都沒有。
任何衝向前線的人都明白會有危險,他們心裡都充滿著希望,祈禱自己能平安無事,這樣的奢望未必都能實現,卻不敢有半刻放棄。
沒有誰能保證,他們的祈禱能起到任何作用,沒有人知道什麽時候就死了,心中的那火光永遠都不會滅,直到死的那一刻。
君玉沒有親身經歷過戰鬥,她的經驗來自於她的見聞,梁以文書信中的一種描述,這種經驗並不算什麽,君玉卻總結出一些規律。
只要你心中還有希望,無論遇到任何處境都能化險為夷,就好像真的有神明能聽到你的願望一樣,但凡心裡的火滅了,地獄立刻也就來了。
杜景明的話充滿了絕望,越是輕松的說出那話,給人的衝擊也就會越大,君玉很吃驚,杜景明不是這樣的人,至少不會想此刻這樣,完全沒有鬥志。
這樣的人即便是上了戰場也不會有任何幫助,不僅無法保證自己的生死,還會拖累隊友,君玉心中疑惑,不知道是自己的問題,還是杜景明的問題,為什麽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