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更巨大的聲響自門前傳開，這一小片空間，屋內屋外，所有死體空洞的面目皆朝之而去，空氣仿佛安定下來，本已驚慌起來露出不知所措表情的人們也轉目看去，一些叫聲將要出來，卡在喉嚨裡。在那一片透過玻璃的光芒碎屑下，雨時有些無辜地攤攤手，笑了笑，手指抵在唇間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木刀撞在門上，又是“砰”地一聲。

　　櫃子後面傳來一些微弱的動靜。

　　“不要出聲啊你們……”雨時對著儲物櫃方向搖搖頭，提醒道，平時並不習慣大聲說話，所以聲音也沒有多響亮，不過此刻稍顯安靜的環境下，還是能聽得清的。死體正圍上來，剛開始還有些沒抓準方向的樣子，這下目標很明確了。

　　總覺得是在自尋死路……

　　暗自歎了口氣，心裡倒沒有後悔和為難，那邊離大門還有些距離，剛才出了意外估計就是直接往外衝了，或許會跑掉一些，可拖在後面的學生就難說，死體們匯到一處，哪個有本事保證能出來。其實死掉誰這個狀況下也不是意料外的事情，可能活下來，最好還是好好活下去。而且也不是沒有辦法，他這邊出聲吸引住繞個圈子跑，外面空曠，死體動作又遲緩，總能甩開。

　　下意識地做出這種判斷，總覺得有些不符自己的性子，追究原因，這麽多年來估計也是被誰影響了。

　　“呵，怎麽說來著……呃……”雨時用木刀敲了幾下地板，頗有些苦惱地想了想，隨後恍然大悟了，“……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們哪……”

　　自己是覺得很有氣勢沒錯，可周圍又沒有人聽懂，除了撲上來也沒別的反應，撇了撇嘴退到門外，避開幾隻爪子，跑開。水泥地上搖晃的人影便已追著聲響而來，在前面要圍成一個圈子的時候，雨時突然頓住轉向右邊，死體們盡拖在身後，然後亂七八糟地跑。

　　“真像小的時候玩的那個，嗯，什麽名字的……”，腦中隨意地想著，借著跑動的衝力一刀劈倒擋在路前的身影，後知後覺好像是個有些臉熟的女孩，那一下是打在頭部，估計面目全非了，回頭看了一眼，絆倒在她身上的幾具死體正撕咬著，肚子被剖開，內髒流了出來，喪失意識的孩子胡亂抓著往嘴裡塞，男孩女孩之間本該的羞羞怯怯地不經意觸碰，已然全是血腥，身體破破爛爛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在這陽光下的一場追逐之後，連人形都不是了。

　　這種樣子的話……這個世界……果然世界是殘酷的啊……

　　也隻來得及想這些，略一分神，衣服被抓住，一股大力襲來，身體不受控制向後踉蹌，沒有著力點，也掙脫不開，余光中是咬下來的口器，被咬中是什麽下場心中自然有數，眼神凶狠起來，左手手肘猛地一撞，因為身高的原因打在下巴上，清脆地一聲響，一截舌頭飛出來，頭微向後抬，血濺到臉上，腥味濃重，手肘連續不停地狠狠地砸上去，死體已不見面目，臉頰的肉被蹭掉，看得見齒根，眼珠爆裂，頭部被生生重創了，帶著他一起倒下。猛地一掙往前一滾，躲開旁邊撲上來的幾具死體，手肘關節處像是斷裂了一般，撐著身子起來，烽煙四處，一片蒼莽開闊之下，前方的道路早已人影重重。

　　自然是不能停下的。再次奔跑起來，風吹動著發絲，眼光繚亂，陽光照在身上還是溫暖迷人，空氣裡卻透著慘烈的味道。肉體被分而食之的場景映入眼簾，屠戮啊殘忍啊這些很久沒去想過的詞匯接連閃現出來，

呼出一口氣，有些喘息，不知為何笑了一下，抿著嘴踏過塵土。　　“雨時！”

　　耳邊傳來一聲呼喊，聽不出是誰的聲音，視線投過去，廣場一端的庭道邊上已經可以看到熟悉的人影，停車場就在那邊，樹木掩映下隱隱看到車身的輪廓。那便是盡頭了。

　　“啊……你們可真慢……”

　　雨時抽空朝那邊揮揮手，疼了一下，“你們先上去……別過來，沒事的。”

　　一個脖子上圍著條毛巾的男孩似乎想來幫忙，聽雨時一說猶豫了一下，往後退的時候被揪住毛巾，雪白的面料上留下了一個血紅的手印，接著一群死體圍上來，哭喊聲頓時傳開，手臂從人影間穿出來，張著手指，最後似乎想握拳，漸漸還是沒落下去。

　　“我都說了，叫你別過來啊……”

　　朝著停車場奔去的時候，一個女孩與他擦肩而過，竟是向著死體那邊而去。雨時感覺到她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莫名的東西，說不清楚，還是能看到淚光，身後的高城拉之不及，那身影就已被撲到淹沒，離之前的男孩僅僅一步之遙。

　　“卓造……誰啊……”雨時只是搖搖頭，不再想，高城卻是激動起來，指著他大聲叫道。

　　“為什麽啊，為什麽……你這家夥，為什麽不拉住她……呃……”

　　雨時嗯了一下看過去，臉上血跡斑斑，頗為猙獰，倒是嚇著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歎了口氣懶得再說什麽，自顧自上了巴士。

　　“什麽人哪……”耍性子般地跺了跺腳，有些看不慣雨時的意思，宮本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

　　“畢竟他也幫了我們的。”

　　“我知道啊，可這不是一回事，沒有他我們一樣能衝出來啊……什麽啊，那副樣子……看著就來氣……”

　　“那個……高城同學，冷靜點，村上前輩他也不是壞人……”平野一旁小聲地笑著，帶著些討好的語氣，剛才瞄準射擊的狠辣都消失無蹤。

　　“你這個禦宅胖子有什麽權利打斷我說話……”

　　“……”平野張了張嘴，露出一個稍顯怯懦的表情，“……要說的話，等過後多長時間我都會聽你說的，所以……”

　　“你……”高城氣結。

　　“喔……感情真好啊，你們……”

　　走過去的冴子突然說了一句，眯著眼睛笑起來，高城臉一紅，立刻反駁，平野也只是笑。

　　“這是在拍言情劇……”雨時倒在座椅上休息，從車窗往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移開目光。櫻花還是開得好好的，似有似無的香氣混雜著血腥味，聞起來有些甜膩。這邊望去，大門前的一段路上都有人影，這一陣之後，卻是傷感不起來了。

　　這也算一種適應嗎。

　　等人都上來，雨時懶懶地坐在最後排，前面是央萊和冴子。冴子回頭看了看他，指著他的臉笑道:“唔，雨時你臉上，全是血……挺嚇人的。”

　　嗯了一聲，聳聳肩，習慣性地用袖子去擦，那邊央萊卻是遞過來一條手絹，雨時撇了撇嘴，其實用不慣這個東西，倒也不好拒接，接過來隨意擦了擦，純白色立刻染上血的顏色，雨時看著有些發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隨聲看去，有人朝這邊來，是個大人，後面還有幾個學生，應該是老師。小室孝和宮本似乎吵了兩句，便要下去接應，冴子站起身，“是三年A的紫藤吧。”稍微看了看，便認出來。

　　“嗯，是紫藤老師……”央萊也點頭。

　　那便沒有不救的理由了，雨時沒有動作，只是看著，突然見到叫紫藤的老師一腳將一個似乎腳受傷了的男孩踹翻了出去， 後面是死體湧來，“喔……”，眯著眼睛笑了一下。

　　待到全部人都上車，紫藤扶著眼睛四顧地看，目光投到冴子身上，“這裡……領導人就是冴子同學了吧……”

　　“不是的……沒有這樣的人，大家只是互相幫助罷了……”

　　“哦……那麽……”紫藤笑了起來，想要說些什麽，鞠川大聲地說了一句“要出發了”，車子一陣搖晃，已經向校門方向衝了出去，沿路的死體都被撞飛出去，玻璃上留下一片片血漬，車身那種不尋常的晃動也能感受到正碾壓著什麽，在人類製造的鋼鐵機器面前，人類自身卻是如此脆弱。

　　“為了生存下去，有明確目的的，又能維持秩序的領導人……是必要的……”

　　紫藤輕聲地將話說完，不過此刻所有人有浸入了一種情緒裡不能自拔，倒沒人反應過來。雨時忍不住笑了幾聲，冴子央萊都疑惑地望著。

　　“……沒什麽……只是想到一句話……”

　　“呃……一般笑得很陰險的，都不是什麽好人哪……”

　　雨時只是朝著窗口笑著，沒人聽到他說什麽。巴士這時已經突破了校門，景色變幻起來，遠處的高樓背景宛如昨日，抬眼看，雲波詭譎。

　　PS:這兩天沒有更新，有些不好意思。狀態不理想，總覺得跟著劇情提不上勁……這章寫來改了很久，還想再改改的，不過就要重頭推掉了。還是先更上來吧。

　　長智齒長半邊嘴巴都麻掉了，吸一下就有一口血……這下滿嘴都是血腥了，嗯，剛好……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