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錦瑟見眾人皆都散去,也覺無趣,悻悻然坐下,小嘴一嘟:“不好玩,不好玩,都是這個書呆子,掃興,下次見了他本姑娘一定割他的肉喂海東青。”
書中暗表,這海東青乃是一種大雕,滿語名“雄庫魯”,意思是“萬鷹之神”,體型雄壯,勇猛異常,馴化好的海東青是女真人打獵的絕佳幫手,但是這種猛禽只有長白山的崇山峻嶺裡才有,甚是稀有。遼國強盛時,就曾要求女真人年年納貢必須進獻海東青,作為皇家貴卿賞玩戲耍之物,甚至都專門設有轉鷹使、鷹道,轉鷹使借納貢之名,對女真人更是橫征暴斂,這才激起了五國路女真人的反抗,最終導致了遼國的覆滅,泱泱大國竟因為一隻鳥而亡國,在歷史長河上淪為笑談。
完顏盡歡連忙哄道:“小師妹,別生氣,三師兄帶你去城裡逛街去,給你買糖葫蘆吃,帶你去看皮影戲。”
完顏錦瑟雖值豆蔻年華,自幼受師傅師兄們寵溺,卻全然沒有大人模樣,一聽城中有這麽多好吃的好玩的,早把剛才的不愉快拋到九霄雲外,拽起完顏盡歡就往大街上跑去。
二樓靠裡的一間上房內,完顏至成正在盤腿調息,完顏君見、完顏明鏡垂手立在左右。
“師傅,那灰袍老者就是玄正老和尚嗎?三師弟中間出手打傷了兩人都不見他伸手相幫嘛!”完顏明鏡輕聲問到。
“自打你大師兄從汴梁跟丟了老和尚,為師便親自出城找尋,皇天不負有心人,前幾日在臥龍山終於讓我趕上,本想出手奪來那枚金幣,卻不想被幾個潰兵給攪亂了計劃。算時日,今日也該進應天府城了。那灰袍老者應是玄正無疑,老和尚倒精明,還帶了兩個小年輕當掩護。哈哈,這哪裡瞞得過為師的法眼!”完顏至成越說越得意,放聲大笑。
“君見,明鏡,今晚你們分頭出去打探一下,聽說宋廷的九皇子趙構也逃到應天府來了,他身上應該也有一枚宣和通寶,明鏡你去。”
“君見去查訪一下玄正一行的住處,記住,隻遠遠打探到住哪兒就行,別再打草驚蛇。”
完顏君見想起上次把玄正跟丟一事,心下愧然,低聲應命。
應天府衙內,雖已入夜,大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殿下,您還是早做打算,莫再遲疑。如今,張邦昌那老糊塗已經做了偽楚朝廷的皇上。”相州刺史汪伯彥拱手說到。
“伯彥,孤王現在也很矛盾,二宗已經被擄北上,宋氏宗親更是被擄殆盡,眼下也就孤王一人得以幸免,按理說輪也該輪到孤王做皇帝了。可眼下,張邦昌在金賊扶植下做了偽楚皇帝,這老頭子倒不足為慮,他早就在金賊退去之時給孤王遞了文書,說是要還迎孤王回汴梁繼承大統,倒也算識時務。”
居中椅榻上坐著一華服青年,劍眉星目,模樣甚是俊朗,約摸著也就二十出頭,正是徽宗第九子康王趙構。
“此時,孤王為難的不是張邦昌這老頭子,眼前汴梁遭金賊洗劫一空,早已不複往日繁華,給孤王留下的所謂江山社稷不過是一個滿目瘡痍,破爛不堪的爛攤子。如今,這天下兵馬大元帥的位子孤王是生受了,這兵馬倒也是有了,可是這養兵是要錢的嘛!”趙構言罷,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無奈神情。
“殿下,臣等自會為殿下分憂,您登上大寶,坐擁天下,率土之濱,莫非王土,到時候,傾天下之力抗擊金賊,成就千古不世之功業豈不易如反掌。”汪伯彥力勸趙構登基,
到時候自己可就是從龍之臣,定能拜相入閣,心裡打著此番如意算盤,當然大包大攬,反正來去都是你趙家的江山,誰做皇帝都一樣。 趙構也被說得心動,畢竟這張龍椅的誘惑還是很難抵擋的。
“全憑相公安排吧。不過,還是你私下找人上書勸諫吧,定要找心腹之人,明面上,孤王還是要遙尊二聖的,不能做得太露骨,傷了士子民心。”
汪伯彥一聽趙構松口,心中大喜。
不過轉念一想,萬不能讓趙構回汴梁繼承大統,那到時候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張邦昌可不是糊塗蟲,他順勢把皇位一讓,說什麽為趙氏守江山,不但無罪反而有功,再者汴梁乃國之首都,勳卿貴胄多如牛毛,到時候從龍之臣可就輪不到自己了。
想到這,趕緊出言勸道:“殿下,胸懷江山社稷,自該當仁不讓,這南京應天府又是太祖龍興之地,殿下在此繼承大統,正是承太祖太宗遺志,匡扶宋室江山於既倒。汴梁城連遭兵災,早已不複昔日繁華,再者汴梁城靠金國更近,君子不立於危簷之下,到時候金賊再缺錢少糧的,心血來潮說打來就打來了,難保不重蹈徽欽二宗覆轍。”
趙構一聽這話,完全沒了主意,心想好不容易跑出來,一不小心再被金軍擄走可大大的不值得,這應天府是不如汴梁繁華,可好歹也是太祖欽定的南京陪都,了勝與無,在應天府做個偏安皇帝也不錯。
君臣二人各懷鬼胎,只顧密謀商議重登大寶之計,全然沒在意屋頂有人偷聽。
完顏明鏡得了師傅指示來監視康王趙構,不曾想聽到此二人密謀重扶宋室江山,暗中高興,趕緊飛奔回去稟報師傅。
南京應天府是太祖趙匡胤龍興之地,當年太祖在還是宋州的應天府任歸德軍節度使,又在宋州陳橋驛兵變奪得天下,故稱宋建國;且宋州乃大火星房心分野之地,順應五德歸始之說,後周乃是木德,五行相生相克,木生火,故終宋一朝,都極為崇尚火德,官家大臣所穿冕服也皆以紅色為主,大宋亦稱火宋或炎宋。
此時的應天府已從宋金大戰的陰霾下走出,夜晚華燈初上, 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好生熱鬧。
完顏盡歡領著師妹一路逛一路吃,完顏錦瑟那小嘴就沒停過:冰糖葫蘆,鵪鶉鹵蛋,四色饅頭,羊脂酒餅,春卷,澄沙團子,荔枝膏,金絲饊子,雪泡梅花酒……
完顏錦瑟這是第一次隨師傅師兄來中原,以前在依蘭哪裡見過這麽多零嘴點心,更不用說一一嘗過。直吃得嘴滿肚兒圓,仍不願停下,見到稀奇點心還吵嚷著讓完顏盡歡買來嘗嘗。
“三師兄,快看,快看,那邊還有好吃的,我們快些過去,別被別人買光嘍!”說罷,拉著完顏盡歡就往人堆裡擠。
“好了,師妹,你瞅瞅自己那西瓜肚皮,哪裡還吃得下嘛!”完顏盡歡甚是疼愛這個小師妹,此時也被折騰得無可奈何。
“別吃了,小師妹,師兄帶你去看皮影戲吧。”
“好啊!好啊!在哪兒呐?三師兄,快帶我去。”完顏錦瑟還是孩子心性,一聽有好玩的,又把好吃的忘到九霄雲外。
再說玄正三人尋了一家客棧住下。玄正自顧參禪打坐,趙無病有心帶柴扉出去放松一下,讓她能快點從家人離世的悲痛中走出來,就帶著柴扉去街上看皮影戲散心。
演皮影戲的地方最是熱鬧,街市中心一塊一畝見方的小廣場被擠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圍了裡三層外三層,賣零嘴點心的小攤小販也是精明,哪兒人多往哪兒擠,嗚嗚泱泱圍在廣場外圍,既能湊熱鬧又不耽誤做生意。
忽然,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來救火啊!”
眾人驚作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