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秋雨,從傍晚一直下到了子夜……
“滴答——”黑暗的房屋有一絲微鳴混入雨聲,一顆濃稠的血珠從那把正被黑布擦拭的釺刀下滴落。持刀的黑衣人淡漠地看了眼腳下已喪失生機的中年人,從懷中拿出緝殺令比對“戶部侍郎趙京,私通羅國,出賣澤國情報十七次。”
“哼!”通體身著黑衣的少年將釺刀收回刀鞘,裹上風衣便從那張床鋪旁的窗門跳回雨中,除卻地上那具安靜的屍體,他的到來似乎沒有給這間陰暗的房間帶來任何改變。
叛國者,陳諒最討厭的群體,他甚至不想讓那些出賣同胞的人安然死在床上。七分十三秒,從確定目標所在地到暗殺離開,這對於收拾過三百多名叛國人員的夜部司命只不過算是正常效率。子夜的雨中,一道似有非有的陰影在路燈與樹蔭的交錯下快速穿過城區,只有隻草堆旁躲雨的花貓被一陣冷風吹醒,它抬眼看了下寂廖的街道,在一個可愛的哈欠後又沉沉睡了過去。
二十三裡,陳諒在一個小時內完成任務並回到了住處。遠遠看到了書房的院子,他摘下面具,呼吸了兩下雨中的空氣,將一封羊皮卷隨手丟向了陰影。
等到又一道陰影在身旁一閃而過後,陳諒開始整理衣著。等到馳行至書房的庭院前,他快速將戰衣與武器藏在了院內原先的暗格,並穿回了平民便服。
陳諒兩下翻上了樓層粗糙的牆壁,從走廊的窗口翻了進來。回到門寢門口,他輕輕從打開的門縫中了踏回臥寢。輕身回到床鋪,陳諒微調了兩下呼吸,雙目輕斂,開始了短暫的休憩。
陳老爺子幫陳諒安葬了女孩後便帶陳諒離開了,從此後,陳諒正式成為了影組織的夜部成員。
陳老爺是澤國的兵部尚書,澤國已經與鄰國羅國進行了常年累月的戰爭,邊疆對峙的同時,羅國屢屢派遣死士在澤國內部作亂。屠殺平民,襲擊城池,羅國的死士無惡不作,然而他們又與澤國的百姓具有同樣的面貌,使用相同的語言,讓人查無可查。陳諒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正值羅國死士最為活躍的時期,這也是為什麽當時澤國為什麽如此民不聊生。羅國死士組織的代號為“修”,在澤國腹地分散行動,羅國在邊境對峙佔不到便宜,便用這種卑鄙的手段,試圖摧毀澤國的意志。殺死陳諒姐姐的,和羅國的“修”,正是同一批人。
迫於壓力,陳老爺子在皇室的允諾下,在全澤國訓練了一批精銳中的精銳,並在六部之外特設“影”組織,對抗“修”的行動。陳諒所在的夜部,便是影下的分部之一,影的人數並不算多,但絕對都是以一當百的絕對精銳,陳諒依靠著先天攜帶的驚人天賦,與異於常人的意志和努力,很快在夜部中有了一席之地,並在他十八歲的這年,成為了歷代最年輕的夜部最高首領,夜部司命。
“司命大人,陳司命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是宗件。”一名身著紫衣的少女,將一封羊皮卷輕輕放在了白衣男子的桌前,盈盈一拜後退出了屋門。男子隨意地將羊皮卷擱置在側,繼續翻看手中的冊目。
隨著影的崛起,修的行動已經沒有往日那般猖狂,只是隱匿了蹤跡後,一些更加有規劃、更加邪惡的陰謀,開始在陰暗的角落裡滋生。
“一百五十一年,九月,齊海城瑤鎮,十四家商戶,四十五名孩童遇害。”
“一百五十二年,四月,龍海城恬鎮,十二名幼童,七名老人,一名中年村民遇害。
” “一百五十三年,五月,定海城青鎮張家村,二十一家農戶,九十七口人遇害”
“一百五十三年,九月,齊海城……”
“一百五十四年,三月,斷山城……”
“一百五十四年,九月,流江城……”
“………………………………………………”
一張張報告從手中翻過,桌前的男子眼中紅芒漸盛。
捏緊右掌,他暗暗一拳砸在紙卷上,“這些禽獸不如的雜碎!”
窗外的陽光映照在男子英俊的側臉,他看著滿桌的書簡,陷入了沉思。這名桌前翻閱冊目的人叫作蕭克,二十一歲,是澤國慶王爺的世子,具有極為出色的分析及判斷能力。同時蕭克十九歲便奉父親遺命入職“影”,現任政部司命,其率領的政部是“影組織”內部直接負責向各部門發號命令的中樞部門。
為有效地建立起對抗“修”的戰線,陳老爺子建立“影”後分設政、夜、風、夢、山、靈、火、蘭八部。八大部門各司其職,共同協作對抗“修”組織的同時,也會協助澤國兵部暗中處理邊防及情報事務,但八部的根本目的都只有一個——為了澤國。
“影”成立以來,立刻對“修”展開了大規模的剿殺,政部通過對靈部所收集的信息進行分析,精準預算出了“修”集體進攻的時間規律與地點規律,並掌握了“修”成員的行動特點。在政部組織的幾場伏擊戰中,八部雷厲風行地剿滅了近九成“修”的派出成員,僅有寥寥幾名傷殘人員倉皇逃回了組織潛伏的根據地。經過近十年的剿殺,近兩年來,“修”已經鮮有大規模的破壞活動。更多時間,他們集體潛伏在陰暗的溝渠中,偶有發現八部松懈的領域,才策劃幾次偷襲行動。
盡管“影”多次嘗試將那群老鼠從澤國的土地下翻找出來,但“修”組織人員行動愈加詭秘。他們擁有著一套組織內部的信息系統,並且羅國是澤國的鄰國,兩國語言相通,面貌相似。“修”的成員舉刀為寇,藏刀為民,有時甚至可能藏匿在澤國民眾之中,令人無跡可尋。
突然,閉目沉思的蕭克重新拿起“修”的行動記錄,驟然加快了翻閱書目的速度
“一百六十二年,五月,蔡江城,風永鎮……”
“一百六十二年,七月,躍江城,水行鎮……”
“一百六十二年,七月,蔡江城,稻花鎮……”
“一百六十二年,九月,流江城,洛河鎮……”
“平江、流江、躍江……”蕭克拿起筆,飛速在地圖上勾畫著。近三年內,澤國中部與東部一帶“修”的活動最為頻繁,因此蕭克也選擇將其所在的政部總部設立在澤國中州最中心的城市——衝江城。
“許銘!”蕭克驟然抬起頭,盯著負責整理澤國中部檔案的助理。
“在!大人。”
“修最近一次在中部現身是在哪個城城?”
“世紀一百六十五年,二月,衝江城,就是上個月東城的那起案子”許銘快速搜查著資料“三個修的武士在東城市舫附近徘徊,剛好被山部的巡邏分隊和政部二處的組長遇到,舫門還沒接近就被山部的人按死在了牆上。”
“今年凌江城的案子有幾起?”
“三起。”
“流江城?”
“四起。”
“平江城?”
“零起。”
“平江城去年呢?”
“還是零起。”許銘抬起了頭,回頭正迎上部長冷凝的目光。
“許銘, 你覺得他們在中州的潛伏地最有可能設立哪裡?”
許銘愣了一下,望著突然嚴肅起來的部長,小心翼翼地說道:“原來我覺得應該是在行動最頻繁的流江城或是蔡江城,他們一直圍繞著這兩個偏東的城鎮展開襲擊,並且我們在那裡的人手分布還比較少。但是他們最近在衝江城發動的襲擊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幾乎每次都是全軍覆沒,明明知道我們這裡的防禦最為堅固,還一次次來,就像……”
“就像白白送死,對嗎?”蕭克站起身來,披上了一襲莊肅的白衣,輕蔑地笑道:“他們為了擾亂我們的視線,還真是下足了本錢。”挑選了幾份文件,蕭克再次鋪開地圖,“現在駐守在平江城的最高級別部員是誰?”
“夜部司命,陳諒。”許銘答道。
“又是他?讓他來政部一趟。”
“可是這一個月內陳司命已經執行了六項任務了。”
“那就再加一項”蕭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想他會對這次的任務很感興趣,而且我相信,只有他,才能最乾淨利落地處理掉那些麻煩。”略微整理了下儀容,蕭克轉身出門,白衣下籠罩著一層濃鬱的殺氣。“這次,你們可跑不掉了!”
看到蕭司命離開後,許銘起身到蕭克桌前幫忙整理剩下的檔案,抬手間,他看到了那張被司命大人反覆勾畫的地圖,數十條錯綜紛雜的線與箭頭隱隱構成了一個五棱,緊緊圍繞著澤國中州六城,而五棱所環繞出的那片空白之處,赫然是兩年來從未發生過一起襲擊事件的中州六城之一——平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