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那麽肯定他要你為他復仇?也許是讓你替他和烏柳山莊保護什麽東西也不一定!以我對他的了解,必然不相信烏柳山莊會加害與他,更不會相信他要你在此為他報仇雪恨。”不提此事兒還好,一提此事兒陳錚又是急火攻心,因為劉安在這件事情上是個死腦筋,“誰那麽傻,會找上門讓你報仇。”
劉安用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不會加害與他?烏柳山莊行蹤詭秘,我兄加入之後,對莊中之事三緘其口,若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之事,怎會讓人如此怪誕詭奇。
定時烏柳山莊害了我兄!這仇,一定要報!血債血償,沒什麽好說的。
兄長說要在旺牛鎮,那這裡定然有烏柳山莊的秘密,早晚有一天會有人尋來,守株待兔就是了……
“咣當”
陳錚和他在這件事上爭論了很多次,如今也懶的說服他,直接扔了個包袱到劉安的面前,裡邊傳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劉安面露疑問之色,什麽東西?如果沒聽錯,那必定是上好的鐵料
只是不知道陳錚意欲何為,這家夥可不會腆著臉求自己打造什麽兵器。因為那樣……多沒面子啊,還不如他自己去搶來的更快更爽。
陳錚努努嘴嘴,示意劉安自己打開。
撿起包袱,劉安心中暗驚,這個重量超出正常體積的鐵器太多,同時還隱隱一絲霜冷之意隱隱傳來。
不過他也並不意外,捕快……什麽事都做的出來。
“為師送給徒兒的禮物,免得到了該闖蕩的年齡受人欺負。年輕人,總不能在這個地方一輩子。”陳錚很是驕傲的說,裡面的器物似乎很是漲他的臉面,“這東西可不用我誇。你是大行家應該識貨的緊,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別枉費了我的一番心思。不是我捕快小瞧你,考驗你本事的時候到了……”
打開包袱。劉安瞳孔猛縮。
“寒冰玄鐵?!”
陳錚見狀不由的得意起來,翹起二郎腿,開始搖了起來。
玄鐵是世間罕有之物,寒冰玄鐵更甚。它取自北海冰層的最深處,吸收萬年的寒冰之氣,尋常兵器中,隨便加入一點普通玄鐵便能化腐朽為神奇,削鐵如泥不在話下。相傳曾歷次雄霸天下的四大明劍和霸王刀均是玄鐵鑄造而成。
高手對決,兵器承載不了元氣催發,更多比拚的是元氣是否充沛,功法是否卓越,招數是否完美。但玄鐵不一樣,善於儲存元氣,自身又堅硬無比,運用得當更是可以成倍增加元氣殺傷力,是天然的兵器材料。所以江湖眾人夢寐以求之。
但寒冰玄鐵又不一樣。
“玄鐵堅硬,爐火煉之不化,共分九品,品級越高越難煉化,必須輔佐以元氣才能鑄造,不過至少能夠成功。寒冰玄鐵不同,根本沒有品級,屬於天生自帶化解元氣的屬性那種,鑄造極難,所以天下間並沒聽說有寒冰玄鐵之兵器。”劉安幽幽說道。
陳錚的身子繃直,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不好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的心思,難道就得來一塊不能煉製的廢鐵?
“……估計是,大多數鐵匠都是都沒見過真正的寒冰玄鐵吧。”劉安睜大眼睛,輕輕撫摸,縱然是他練過鐵石千萬,也才是第一次真真實實的見著這傳說中的神物。
以至於他一瞬間有種騎士遇見寶馬,農夫發現沃土,伯樂識得千裡馬一樣的喜悅。
“……好在有氣波決,可以一試。”
這個窮鐵匠,說話大喘氣的毛病太刺激心臟。
陳錚稍稍寬心,二郎腿又晃悠起來。
劉安抬眼望向陳錚,詢問這種罕見寶物怎麽就到了他的手上。
陳錚熟門熟路的編著說:“前些日子遇著包打聽,許諾孝敬咱個的,今天順道給帶回來了。”
“那個小偷?”
“什麽小偷,我的線人……線人懂不懂?”
陳錚對劉安的言語非常不滿意,簡直是有辱人格。薑一鳴江湖人稱聖手神偷,盜遍天下從不失手,而且他隻盜有罪之物,嚴格遵守黑吃黑的原則。江湖上頗有口碑。只不過是後來折在了陳錚手裡。不過因為念其從來不做惡事,陳錚便給了他自由身,成了自己負責跑腿的包打聽。
寒冰玄鐵,就是他從一個名門正派中取出來的。陳錚從來不認為薑一鳴是偷,因為拿好人的東西叫做偷,所以偷壞人的東西就只能叫取。這個命門正派拿著寒冰玄鐵也沒什麽辦法,正常情況無用武之地,想要煉化成兵器,至今沒找到方法。所以被薑一鳴取出來之後,至今尚未被發現。
劉安一聽心下略微踏實了些,薑一鳴除了喜歡到處拿點東西,其他……都還好。比如他就經常通過通達票號給各地的災民捐銀子,這點來說,算的上是個好字。
“別想那麽多沒用的,沒有金剛鑽也別攬這瓷器活兒。你要是搞不定,我找別人也行。反正東西肯定是留給我項青徒兒了。”陳錚聲音漸大,覺得自己佔上了天大的道理。
“我徒弟可不能一輩子窩在這裡,這東西得留著為他報名用!不說為你報仇吧。人生一輩子不長,至少將來也要去找找自己的身世也才行。徒弟乖,甚少提,可他看人家孩子爹媽的眼神,你也不是沒見過。破鐵匠……”
“行了,別說了!你說是對,我也清楚。但他還太小,還得築練根基。”
劉安暗歎,孩子大了,是得為他將來考慮了。
“至於你這東西!打了這麽多年鐵,自然是有這個金剛鑽,放心交給我好了。”
他輕輕撫摸著寒冰玄鐵,想起兄長說過的一句話:“天下大道至簡,唯有力是核心。”
元氣打鐵,不也是為了減少鐵器的抗爭之力麽?不能使用元氣,那就像一個普通的鐵匠一樣唄,辛苦是辛苦了點,但是大道至簡,可以便不可能為可能。
“這還差不多。”陳錚嘴角浮起一層笑容。頂級的廚師配上頂級的食材,他很期待的眼神看著劉安,究竟會出一鍋什麽樣的美味佳肴呢。
只見他頭也不抬,手掌放在玄鐵之上,感受著它的寒意,思考鍛造之事,良久才緩緩說道:“它來路不正遇到我,算是緣分,送它一段明路。”
陳錚吹胡子瞪眼,這拐彎抹角的說誰呢,要不是看著乖徒兒項青的面子,今天一定要跟這死心眼的鐵匠掰扯掰扯。
“如果只是一小塊,拿來做刀開刃,沒得選。如果是普通玄鐵,重劍無鋒,亦可。但這是寒冰玄鐵,材質特殊,要想發揮它的厲害之處,必然要反其道而從之……”
陳錚一臉的無所謂,畢竟他也聽不太懂。他只知道項青也是你劉安的徒弟,自然是要上足了心思。
“嘖嘖嘖……這寒冰玄鐵果然是世間罕見,元氣觸之即化,得費一番大力氣才行……”
陳錚可不管那麽多,那是鐵匠該頭痛的事兒:“若是搞不好,回頭你趁早砸了自己的招牌了事,省的我動手。然後我帶走徒兒闖蕩江湖,行俠仗義,快意人生。咱們……從此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說完,他推門而出。他可不願意陪著劉安在這裡繼續傷腦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想到此處,他砸吧砸吧嘴:“不就是武當少林麽,芭蕉茶……我來了。”
劉安這邊也在當天下午就推掉了所有的活兒,很罕見的跟項青說他要閉關一個月。鐵匠很少閉關,大多數暫停做活的時候,都是為了去山中尋找鐵料,那也不過是三五天足以。這一個月之久,項青雖覺詫異,但也並未疑惑有他,師傅當然有師傅的私事兒。於是欣然拍著胸脯跟師傅保證能完成鄉親們所有的活。從劉安處一脈相承,一般的活兒可以不接,鄉親們的農活,卻是萬萬不能耽誤。
時間很快,轉眼劉安已經閉關半個多月了,陳錚也不知去了哪裡。
這些時間裡,項青除了打鐵,就是每日堅持練功。抽時間還去教教宋三,日子過的倒也充實。
最近他找到了一個練功的絕佳之地。
離旺牛鎮不遠,有一處避風崖,如門神一般擋住了迎山河的去路,迎山河在此激流轉向,繞山而行。崖壁平直陡峭,視野極好,項青常在此處習練,通天接地,吸收日月之精華,是個絕佳的修習內功心法之地。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從疾風步開始,從旺牛鎮奔至迎山河,然後腳踩迷蹤步,躲過迎山河中的隱流漩渦,最後施展輕雲步,從避風崖的背部登頂。
這幾日,他發現在避風崖頂,有一處亂草巨石遮住的洞穴,亂草從松動的石縫之間長出,遮住了洞口。洞口蜿蜒向下,直通崖頂下方洞穴,大小可容七八人席地而坐,洞口生長一顆松樹,樹乾粗壯短小,頂部就像被誰故意削去一般,枝葉交錯的水平生長,從避風崖頂下迎著陽光生長開來,恰好把洞穴遮擋住。從洞穴裡既能俯瞰迎山河,旺牛鎮也可一覽無余。晴日裡遠望,河水從山脈中流出,經旺牛鎮進入下一片山區,成一個幾字弧形。
項青此時正運功打坐。旭日初生,陽光從其臉上劃過,可見一層淡淡的元氣從他身上散發出,松樹的枝葉隨之緩慢擺動,猶如清風拂面一樣。
這套功法名為氣波決,項青自小修煉。劉安告訴項青,如果修煉到極致,打鐵之時,便可隨意催動元氣,感應鐵料的波頻,發現世上最好的鐵料,鑄出世上最好的鐵器。
波頻是鐵器重要的屬性,好的鐵匠首先就是要學會識鐵,波頻不外顯,是很高深的技術和學問。
陳錚不懂這些,自然有點瞧不上,所以就很鄙視。他說男子漢大丈夫,氣波決應該配合武功修煉,做一個頂天立地有作為的大男子漢,怎麽能甘於做個小鐵匠。小項青很不服,說鐵匠怎麽了我就是要做天下最厲害的鐵匠。陳錚更是嗤之以鼻,說天下最厲害的鐵匠仍然是個鐵匠,到時候怎麽替你師傅報仇。
小項青那會兒還什麽都不懂。
“報酬?打多多的鐵,自然就有多多的報酬!”
這時劉安冰冷凌厲的眼神殺了過來,陳錚頓時打了個激靈,當時就話鋒一轉,說小崽子我就喜歡你這種乾一行愛一行的勁兒,將來肯定有出息。
什麽是有出息,他不知道。但打鐵,項青做的踏踏實實,效果顯著。小小年紀,就用普通鐵料,錘煉出一口上等的寶刀。
寶刀出世之後,陳錚不識貨,贈予了通達鏢局,結果不久便在一次護鏢中大發神威,把隴右燕齊交界處最大的盜匪祭了旗。據鏢局的人說,寶刀所到之處,盜匪們無可阻擋,僅此一役,就擊毀盜匪長短兵器三百余把,而難能可貴的是自身毫發無損。現如今那把寶刀已然成了通達鏢局的鎮館之寶,取名“鎮魔”,陳列在鏢局議事堂正中央,但凡重要的鏢必然是請它隨行。所到之處,盜匪無不三思而後行。至於寶刀的出處,陳錚並未言明,鏢局中人皆以為是劉安所鑄。
後來,陳錚到議事堂就添了個毛病,還沒進門就會齜牙咧嘴的往大腿上拍一下,鏢師們不知何故,也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