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火焰在熊熊燃燒,跳動著妖豔鬼魅的舞蹈。
小尼爾有些坐立不安的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他識點字,因為哥哥約瑟在父母還未過世的時候,上過救濟院的學校,那是專門為貧民所建立的,沒有學費一說,但只在周六周天開學,所學習的,也不過是基本的識字,附帶一些歷史常識,但父母在自己出生那年就死了,從那以後,小尼爾與哥哥約瑟相依為命,唯一這點識字的本領,也是每日晚上閑來無事的時候教導的。
可是如今...想到這裡,小尼爾有些少年老成的歎了口氣。
“讓悲傷的事情過去,”瑪麗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用手撫摸著小尼爾的頭髮,“人這一輩子,要經歷很多離別與死亡,總要學著去習慣,不是嗎?”她看著壁爐中跳躍的火焰,顯得有些感慨。
小尼爾抬起頭,眼神中充滿著年少的懵懂,他搖了搖頭,“我不懂。”
這樣的道理對孩子來說還是太深刻了...瑪麗笑了笑,笑的很溫柔,“沒事,以後總會懂的,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懂了,有什麽不會的,我來教你吧。”瑪麗坐在小尼爾身邊,這樣子的柔和這讓他感覺到了一絲溫暖,從未有過的溫暖,在貧民窟長大的小尼爾從小就見慣了世間的人情冷漠,唯獨和哥哥、小安妮還有那位好心的克裡斯先生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夠感覺到善意,但瑪麗所給予,卻不僅僅是善意,還有一種近乎母親般的溫柔。
但很快,門口的銅鈴聲響起,打破了這份溫馨。
“隊長...”瑪麗剛想說話,便被走進來的亞當直接打斷,“換好衣服,跟我去水仙花街。”因為光線的關系,他的臉一半籠罩在黑暗中,一半被壁爐中橘黃色的火焰照亮著,瑪麗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收斂了剛才的溫柔,變得堅毅、幹練。
“是。”
馬洛裡莊園,沃森間隙警探不斷往後退著,直到靠在牆上,“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克裡斯近乎本能的聞到了一股危險的味道,與夏洛克對視了一眼,只見對方沉下身子,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巧、大概只有半個手掌大的左輪手槍來,瞄準了房間大門,從他們這個視角並不能第一時間看清楚裡面的情況,但能把一位資深警探嚇成這個模樣,想想就不會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看來自己也該配把槍了...克裡斯看了看自己那根深色的楠木文明杖,有些唏噓。
夏洛克首當其衝,持著槍慢慢靠近過去,克裡斯敏銳發現從房間裡照出來的光有些不正常,不是那種白色的自然光,而是橘黃色類似煤氣燈的光線,雖然說馬洛裡是布圖市有名的富商,但畢竟是死了,這大白天的,也不可能關上窗簾,開燈吧?
但很快他便知道了緣由,並且如同沃森警探一般,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模樣,只有夏洛克盡力保持著平靜,顫顫巍巍地從口袋中掏出自己心愛的煙鬥,然後劃燃了一根火柴,透過火焰,他看見豪華的房間裡,大腹便便的馬洛裡正坐在那張較為複古帶有鎏金華蓋的床上,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怎麽回事?”克裡斯拉著夏洛克往後退了一步,轉頭低聲問道。
沃森警探十分無助的搖了搖頭,此時的他已經從最初的慌亂狀態逃離出來,握著槍準備迎接一切的變故,但語氣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畏懼的情緒,低吼道,“這不可能,不可能,我親眼看著她的屍體被運出去!”
“沒什麽不可能的,
你們看窗戶,”夏洛克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煙鬥點燃,深吸了一口,過了許久才吐出來,“外面天是黑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裡面的時間,應該是回到了馬洛裡被殺的那天凌晨。” 時光倒流?克裡斯愣了一下,但仔細想想,也許不是時光倒流,前世自己就聽說過類似於這樣的事件,大概意思就是在特定的時候,一些東西因為磁場的改變,會形成類似攝像機一樣的功能,把當時記錄下的畫面保存下來,等下次遇到一樣的時間,再釋放,被人看到。
不過...馬洛裡被殺的時候是在凌晨,而現在是上午,而且天氣什麽的都截然不同,一切都無法對上,還有...馬洛裡被殺的時候,是醒著的?克裡斯心中起了疑問,並很快問了出來。
沃森警探幫他解答了,“馬洛裡有著嚴重的失眠症,一天睡眠時間最多不超過四個小時。”
“也就是說馬洛裡是在清醒的時候被殺,而且還沒有弄出任何聲響?”夏洛克皺了皺眉,這觸碰到了他的知識盲區,畢竟殺人不僅是技術活還是體力活,馬洛裡體格看上去就是個中年油膩大胖子,這樣的體格在被人用麻繩勒住的時候,想要掙扎弄出一些聲響並不難,但...馬洛裡被殺的時候,仆人、侍女沒有任何的反應,這點現在看起來更加奇怪了。
而克裡斯可以百分百確定,馬洛裡被殺一定存在著異常的成分!
很快,他的猜想便得到了證實,房間內,原本關著的窗戶突然打開,秋末寒冷的風呼嘯著吹了進來,坐在床上的馬洛裡有些疑惑的看了一下,便下床挺著大腹便便的肚子走了過去。
“我聽說在卡斯蘭卡,有些貴族會在臥室裡安排貼身女仆,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入睡環境,甚至唱歌哄她們睡覺,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夏洛克調侃了一下,只是從他的臉色看來,自我放松的成分較多。
克裡斯沉默不言,要真說起來,自己上輩子就是個萬惡的資本主義,但在臥室裡安排女仆這種事情還是做不出來的。
窗戶被關上了,馬洛裡朝窗外看了一眼,漆黑一片,搖了搖頭之後打算回床上,但沒走兩步,窗戶又突然...打開了,寒冷的風打在他的背上,莫名就有些發毛。
“誰?誰在外面?”他對著窗外喊道,但沒有任何回應,隻好嘟噥了一句,“是不是風太大了,該死。”
就在他回去關窗的時候,時刻注意著房間內變化的三人頭皮瞬間炸了起來,因為他們看見,在馬洛裡頭頂的天花板上,附著著一灘如墨般的陰影,那陰影像有著生命一般不斷蠕動著。
很快,馬洛裡便關好了窗戶,他並沒有注意到房間內發生的異常,而是嘟囔著走了兩步之後,突然站定回頭,看見窗戶依舊關的好好的,這才放下心來,但他不知道的是,一根雙手指粗的麻繩,正從那團陰影中緩緩掉落下來,形成一個圈,往他頭上套去。
“嘶...”外面的夏洛克和沃森警探兩人齊齊吸了一口氣,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這個世界上真有魔鬼,在女神保佑的地方,依舊有邪惡的出沒!
麻繩很快套在了馬洛裡的脖子上,立刻收緊,那肥胖的身軀一下就被吊了起來,接下來的場面血腥而又暴力,毫無放抗能力的馬洛裡在空中被甩來甩去,不時發出骨頭碎裂的“嘎吱”聲,讓原本頭皮發麻的三人,身上更是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馬洛裡的屍體脖子被明顯拉長,但屋內沒有上吊的痕跡,所以沒人往這方面想。”夏洛克咽了一下口水,他經歷過很多離奇的案件,總認為憑借自己的智慧與能力,破案並不是什麽難事,但今天,這詭異的場面給他好好上了一課。
克裡斯忽然轉頭,“這起案件我們接手了,立刻派人去通知...”克裡斯本來想說去通知隊長的,但很快便反應過來隊長其實不經常在警署出面,至少身為探長的拉塔斯托克就不認識她,於是立刻改口,“通知貝裡主教,他知道該怎麽做。”
沃森臉色慘白,行了一禮之後“蹬蹬蹬”跑下樓去,他也曾聽探長說過一些充斥著靈異色彩的案件,有過心理準備,但直接面對的時候,他的心理防線,終究還是崩潰了。
“這件事保密。”克裡斯盯著房間裡面還在持續的殺戮,聲音低沉。
夏洛克鄭重點了點頭,他很聰明,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這也是一名偵探的基本素養。
足足過去了十分鍾,殺戮才停止,而此時的馬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特征,而這整個過程,除了微弱骨頭碎裂的聲音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聲響,全程就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暴力電影,充滿著邪惡隱喻的味道。
但...還沒有結束。
在馬洛裡徹底死亡之後,原本附著在天花板上的黑色陰影如同爛肉一般掉落下來, 慢慢蠕動著,克裡斯看著這詭異的場景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夏洛克持槍的手更是劇烈抖動起來,差點忍不住就朝那東西射擊過去!
慢慢地,在兩人驚駭地注視中,黑色的陰影開始產生了變化,它逐漸拔高,再拔高,最終,成了一個詭異的人形,之所以說詭異,是因為它沒有五官,背後更是有著一根根黑色的觸手,在空中不斷揮舞著,他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麽東西,但很快他便從櫃子中拿出了一遝一百科朗的紙幣,那些長在背上的觸手開始了更劇烈的揮舞,居然傳遞出了一種情緒——高興。
一個怪物,居然會為了錢高興...這讓克裡斯感覺到了一絲絲荒誕。
很快,它結束了搜尋,而是開開心心的往門口走來,此時的它還沒有形成完全人的形狀,膝蓋以下的部分依舊是一團黑色的陰影。
克裡斯和夏洛克躲在了走廊巨大的掛鍾後面,目睹著這一切。
但是...當它走出門的那一刹那,原本的陰影變成了正常的雙腳,它很開心的揮舞著手臂,用踮著腳的方式往前走著,那些揮舞的觸手也開始往身體裡縮去,一套黑色的魚尾服緩緩勾勒出來,還有頭上的半高禮帽,上面綁著用紫色綢緞做成的蝴蝶結,腳下是一雙黃牛皮質地的圓頭皮鞋。
它成了...一個人,克裡斯越發驚悚。
只見它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喜悅的身形突然停頓了一下,然後猛地回過頭,一張畫著鮮豔小醜妝容的臉,讓周圍一切,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