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給你放一天假,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接下來可能要忙上一陣子,後天早上九點準時來這兒報道,對了,買根文明杖,作為一位紳士,沒點像樣的的東西可不行。”略顯蒼老的亞當從櫃台後面拿出一根深色沉木打造的文明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杖頭處光滑,有泛黃的磨損痕跡,整體保養得不錯,斜斜杵在木質地板上,支撐著亞當的身軀,很有重量感。
一根文明杖的價值不菲,就連最便宜的楠木杖都需要兩科朗往上的價格,家裡的財政大權都掌握在妹妹克洛艾手中,兩科朗...克裡斯笑笑,不作回應,摘下自己的半高禮帽,身子微躬行禮。
懸掛在門上的銅鈴發出叮鈴鈴悅耳聲響,克裡斯回過頭看向慢慢關上的木門,再抬頭看了看那斑駁老舊但依舊堅挺懸掛著的書屋招牌,笑著搖了搖頭,往外面走去。
世界的面紗揭開了一角,今天的經歷注定難忘,守夜人、守門人,擁有著神奇力量同時也是催命符的卡牌,遺落的歷史,還有叛逃的大主教以及黑暗封印書,想起那位放著好日子不過選擇叛逃的大主教,克裡斯的眉頭便高高皺了起來。
艾希達亞和黑暗封印書,大海與燈塔,雲端之上不可言說的存在...夢境中的一切,究竟在詮釋著什麽?
獨角獸街的下午顯得有些幽清,街道還算寬闊,中間鋪著給有軌蒸汽車奔行的軌道,但很少見旁邊都是倒閉關門的店鋪,偶爾還有兩家開著,也門可羅雀。
前些年工業革命的浪潮從海的那邊席卷而來,南法朗西帝國的經濟因為激增的生產力一度飛躍,後來因為一系列的經濟改革,這種踩在萬千廉價勞動力之上的泡沫驟然破裂,原有工廠的破產倒閉直接導致了貨物的成本激增,店鋪紛紛倒閉關門,水仙花街在扶持下逃過一劫,而原本繁華的獨角獸街卻變得格外沒落,直至現在不為人所聞,這樣的故事,曾在南法朗西帝國眾多城市輪番上演,永不停息的經濟改革和永不振興的實業,一直是政客們抨擊內閣的重要工具。
自詡為大偵探的夏洛克.辛吉德搬著自己的老爺椅坐在事務所門口,嘴裡叼著根煙鬥,悠閑自得,享受午後溫暖的陽光,今天並沒有委托,自己那喜歡嘰嘰喳喳嗚嗚鬧鬧的小助手也去了水仙花街采購東西,難得的清閑時光,果然只有這樣美好的日子,才叫做生活啊。
向空中吐了一口煙霧,夏洛克.辛吉德用手摸了摸自己那高挺鼻梁下面的兩撇小胡子,他的眼睛呈現出清澈明亮的淡咖啡色,耳朵稍稍有些尖,卷起的棕色黃色頭髮在陽光下略顯暗沉,身形修長,穿著黑色帶有領結和吊帶的襯衣,下面是網格燈芯絨褲子,老爺椅旁邊擺著一根鑲有綠色祖母石文明杖,一看便價值不菲,至少比亞當那根快半截入土的玩意要貴上許多。
耳朵微微一動,好像聽見了腳步聲,躺在老爺椅上的夏洛克側了一下身子,扒著扶手探出頭往事務所旁邊的小巷深處看去,是一位穿著燕尾服,低著頭正在思考的青年,名字應該叫...克裡斯,克裡斯.路德維希,老艾爾的兒子,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他來這裡幹嘛?
就在克裡斯快走出小巷的時候,瑪麗從後面追了上來。
“抱歉,隊長最近...記憶力不太好,總是丟三落四,這是你下個月的酬勞還有津貼,總共二十五科朗。”
酬勞...津貼...提前發?克裡斯有些不知所措的接過,眼睛裡掛滿了問號。
瑪麗依舊是冷漠的臉,解釋道,“守夜人屬於高危職業,所以都是提前發,總部有規定,新人每月酬勞不能超過二十科朗,津貼不得超過五科朗,這已經是...隊長能做到的極限了。”
拿著二十五科朗紙幣,克裡斯的神情有些恍惚,在這個世界,月薪二十五科朗,絕對算得上是高薪,一般的中產家庭收入在十五科朗到三十科朗之間,當然,克裡斯實際上對錢沒有感覺,上輩子在曼哈頓叱吒風雲的時候,錢對於自己來說,只是一個銀行卡裡的一個數字,它永遠不會少,只會越來越多,如同人心深處不可觸摸的欲望。
但此時此刻,手中的這二十五科朗卻有些沉重,因為這不僅僅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掙到的第一筆錢,還是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緣的家庭重新走向生活正軌的希望,如果克洛艾知道這個消息,應該會很開心吧。
把二十五科朗裝進燕尾服裡側的口袋裡,克裡斯好像想起了什麽,問道,“西恩斯女士,請問...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阻擋欺瞞師窺探...記憶呢?哦,我只是好奇,單純的好奇。”
“不必如此克裡斯,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秘密,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而且,叫我瑪麗就好,欺瞞師的確可怕,但...並沒有什麽有效的克制手段,他們的進攻往往在記憶維度上,在那裡,他們...無所不能,若真要說阻擋的手段,那就是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不過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瑪麗用溫柔的聲音解釋道。
兩人寒暄了兩句之後,瑪麗便道別歸去了,她和克裡斯不一樣,瑪麗一直住在守夜人分部,看著瑪麗離去的背影,克裡斯抿著嘴唇...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嗎...
“克裡斯先生,請留步。”就在克裡斯走出小巷的一瞬間,一個優雅的聲音叫住了他,轉過頭,那家名為辛吉德偵探事務所的門口,一位青年正在向自己致意,青年穿著棕色的風衣外套,裡面是黑色帶有領結的襯衣和棕色網格燈芯絨褲子,嘴裡叼著煙鬥,杵著文明杖,彬彬有禮,沒錯,剛才的那段時間,夏洛克把自己的老爺椅搬了進去,然後披上了自己的風衣,專門以這個造型,等待即將走出來的克裡斯。
能得到那間書屋主人青睞的家夥,背後有著怎樣的秘密呢?作為一名大偵探,探尋秘密,是一種本能。
“您是...”克裡斯眯了眯眼,在印象中,並不認識這家夥。
“請容我介紹一下,夏洛克.辛吉德,一名偵探。”夏洛克微笑著,從風衣口袋中掏出一張金色的類似名片一樣的東西遞了過來。
“偵探?”克裡斯接過那張燙金的名片,看了看辛吉德偵探事務所的招牌,反應了過來。
“收好它,相信您會用到的。”夏洛克的笑容越發燦爛,他摘下自己的半高禮帽,微微行禮,然後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轉身,回了自己的事務所,真正的偵探永遠都是讓人猜不透的,沒人明白他們下一步要幹嘛,就像現在的自己,回到昏暗房間裡的夏洛克收斂了自己的笑容,他開始沉思,思考著克裡斯,與書屋之間的關系。
看著慢慢被關上的門,克裡斯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把名片放進了口袋裡,歎了一口氣。
“是時候買一根文明杖了。”
下午四點多鍾,太陽已經西斜,水面開始折射出好看的橘色光芒,波光如同魚鱗,失魂落魄的克洛艾行走在海邊用木質地板鋪成的廊道上,遠處白色的帆船星星點點,那是趕海回來的漁夫,再晚一點,就該漲潮了,到時候會出現許多暗流和未知,就連經驗最豐富的老漁民,都不想面對那樣詭譎的水面。
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克洛艾用手抱著曲起的雙腿,下巴抵在膝蓋上,金黃色微卷的長發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如同掉落凡間的天使,白皙的面龐還有藍色眼睛裡, 卻裝滿了憂愁與痛苦,她望著遙遠的海平面出神,清風吹過,揚起了金色長發。
“爸爸...如果您還在,該多好啊...”克洛艾慢慢把頭埋進自己的裙子裡,但沒有哭,自從父親去世後,她就很少流淚,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以為自己能夠在哥哥日漸頹廢的情況下繼續扛著這個家走下去,但這些想法都破滅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痛苦在腦海,在心口盤旋。
“媽媽媽媽,下個月我們去北方群島玩好不好,我聽說那裡的雪景可漂亮了,還有神秘的古堡。”不遠處,小女孩正拉著貴婦人的裙擺搖晃著,貴婦人身邊是一位穿著極為考究的紳士,正含笑看著自己的女兒在妻子面前撒嬌。
“好好好,親愛的,年前應該有假期?”貴婦人看著紳士,詢問道。
紳士不發一言,突然蹲下抱起小女孩,用手逗弄著她的腋窩,看著女兒在自己懷抱中傻傻笑著,也跟著笑了起來,“當然,這是作為一位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不是嗎?”
一家人的笑聲很大,克洛艾站了起來,擦了擦眼睛,不動聲色的離開,突然間,她的腳尖好像題到了什麽東西。
“書?”
克洛艾彎下身子,撿起躺在地上的那本書,這是一本黑色的書籍,材質應該是羊皮,但摸起來卻有著磨砂般質感,書的四角有繁奧的黑色紋路,似乎是一種極為古老的文字,表面有一顆手指長的菱形紫水晶,水晶裡面星光璀璨,迷蒙誘人。
“這本書...好像怪怪的...”克洛艾歪著頭,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