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甘露”全為自身精氣所化,若是身體有虧,則“甘露”不甜,需要在百日築基的過程中慢慢補足。
“這具身體的精氣異常充足,我應該在七日之內就能練就第一口真氣,或許更短!”
張棟真開眼睛,回味著剛才的狀況,根據星玄師侄的描述,推測自己的進度。
精氣足,煉精化氣就快,自己一日修行抵得過常人十日,至少在後天階段當是如此。
所以,就不難理解喬峰為何能憑借一套普普通通的少林內功,而練就渾厚無匹的內力了。張棟嘴角綻出笑意。
“師叔第一次入定,或有心緒不寧,日後要多加練習。”見張棟醒來,星玄一旁提點到。“平日有暇,或可多讀道藏,尤其是《靜心咒》。”
張棟乖覺點頭,知道自己確實雜念太多。
隨後,星玄又仔細詢問了入定的狀況,包括“甘露”的品質如何,身體與精神的具體感受。
張棟隱去灰霧的秘辛,其余的一一回復。
兩人一問一答,直到日近正午,張棟方告辭離開。
用過午膳,鬥清等人在校場演練劍術。
所有“鬥”字輩的弟子,共計二百一十二人,於校場之中高低騰挪,一躍而起幾有數丈高,而劍光凜冽,令張棟大為心折。
這“清風劍法”招式風儀,有若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而眾人演武,更添幾分氣勢。
我很快就能練出內力,修習這樣瀟灑的劍法了。這樣一想,張棟心裡美滋滋的。
幾個朋友都有功課要做,張棟一個人無所事事……內功修行講究有張有弛,不可一昧壓榨身體。
這樣,張棟決定自己一個人先去戒律堂。
戒律堂在樓道觀的西北角,張棟一路小跑,走了大半個時辰,幾乎橫穿整個道觀。
“鬥和。”
經過執事道人的允許後,張棟看見了在青石房中盤腿,面壁而坐的鬥和。
沒有任何苦大仇深,張棟反而覺得對方更加釋然了。
“小祖師,我竟把你當作魔頭轉世,實在抱歉。”鬥和鄭重一拜。
“沒事,只是誤會一場。”張棟轉而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能否為我解惑?”
張棟自問,他已經有在意識的控制自己的行為,並沒有表現得太過異常。
鬥和微微點頭,“我昨晚因為思念親眷,一時難以入眠,在院中躊躇時,忽然聽見你所念誦的所謂“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一詩。”
就這樣?張棟覺得自己好無辜。
這句詩有什麽歧義嗎?難道是感慨我的文采太好?
不過,幸虧我在之後沒有提及諸如“灰霧”、“穿越”這樣的敏感詞匯,張棟忽然感覺心有余悸。
“也是我心結太重。”鬥和自嘲道:“此句雖然出自花間派前代掌門慕清流之口,但慕清流的詩句流傳甚廣,小祖師離開親人,用此詩表達思情其實也是應景。”
我去!蘇軾大大,有人公然剽竊你的詩句。張棟嘴角抽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個世界的發展實在太詭異,還讓不讓人好好做文抄公了!”腹誹之後,張棟也明白了,苦笑道:“我聽說慕清流是魔門的聖君,難怪鬥和你有所懷疑。”
“不止如此,一周前,道門前輩天宮真人袁天罡前來訪友,我被安排招待,有幸聽及天宮真人與紫陽真人交流命格氣運之說,其中便談到了小祖師……紫陽真人便說你天生神力卻有礙神志,
我卻見你比正常孩童更為早熟。” 張棟心裡一虛,艱難的張了張嘴。
“挑水時,我又試了試你,各種關竅果然一點就通,當時我便自以為是的認定你為魔頭轉世,混入我們樓道觀必定大有圖謀。”
張棟唯有苦笑了。“所以你就去找了天宮真人?”
“對,我招待過袁真人,知道他的住處……便抓緊腳步,趁你們挑水未歸時,前去拜訪。”
“你認為天宮真人精通相術,即使我能瞞過師傅和掌教真人的法眼,也一定會被天宮真人勘破。”
張棟不在鬥和面前隱瞞,這樣只會顯得欲蓋彌彰。
“小祖師果然早熟。”鬥和含笑點頭。
張棟沉默半晌,灑然道:“我或許不能與你誠言以對,但我絕非魔門中人,對樓道觀更無惡意。”
要不然我能怎麽辦?和你說我是穿越來的?我腦袋裡還有一片灰霧?
鬥和深深看了張棟一眼,忽而長嘯道:“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淈,動之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其實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俯仰無愧,小祖師也不必太過憂慮。”
鬥和一向冷淡肅穆,此時卻大有狂態。
張棟啞然,這句話出自《道德經》,正是自己昨天晚課所學,天地間的隱秘無數,越是求索,越會失去,反而不如抱心守一。
鬥和以此言志,意思是既然自己與魔門無關,他斷然不會再探究我的隱秘,亦不會四處宣揚……這樣到也好,至少我也不想遮遮掩掩,枉做小人。
張棟心裡承情,繼而奇道:“鬥和,你似乎有所轉變,似乎更陽光了。”
“陽光?”鬥和失笑,“這個用法頗有新意……經此一事,我已認清了自己的本心,我最終不能放下過去, 心懷利刃,直欲噬人。”
“你要還俗!”張棟大驚。
樓道觀向來不管世俗紛爭,一意追求天道,把破碎虛空當做人生的最大追求。
若非如此,江湖白道、世俗信仰,也輪不到佛門把持牛耳。
所謂“財侶法地”,如果不是修行還需要物質供養,樓道觀的那些道士們,恨不得直接閉死關,一直閉到破碎虛空為止。
更何況仙道貴生,雖然不如佛門禁絕殺生,可也絕不適合說什麽“心懷利刃,直欲噬人”。
“消了碟度,樓道觀也是需要俗家弟子的。”鬥和神色平淡,已經是仔細考慮過了。
“武道修行並非閉門造車,我聽說觀中的弟子在進階先天之後,也有下山闖蕩江湖的,而且你看和我同輩的師兄弟們,他們又有幾人留在觀中。”
張棟本來就挺熱心,又覺得受了對方的恩情,擔心鬥和青春期躁動,太過衝動,於是連忙勸阻。
內門弟子和俗家弟子能一樣嗎?所修習的武技,受到的教育,都有天壤之別。
“我有自知之明,僅僅憑借自身的力量,晉升無上大宗師,繼而破碎虛空幾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最終都要練炁,那又何必多做糾結,而我亦有信心,以俗家弟子的身份成就宗師級數的頂級高手。”
張棟還要再勸。
鬥和把手一揚,“早日學習外道的殺伐之術也是破我心中之魔,更何況家中僅余我一人,我亦想將自身血脈流傳下去。”
嗯,這就沒法勸了。張棟也想找小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