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往回,張棟的意識海中卻是熱鬧非凡。
猛聽得鏜鏜兩響,跟著咚咚兩聲,鑼鼓之聲敲起,原來幾個“歐巴”不知從哪裡變出了鑼鼓鐃鈸、嗩呐喇叭,這時取了出來吹吹打打,宣揚厲行封威風。
眾人齊呼:厲行封大仙,法力無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但聽得高帽與馬屁齊飛,法螺共鑼鼓同響。
更有人搖起青旗、黃旗、紅旗、紫旗,大聲呐喊。厲行封這邊搞大屠殺,居然有人在旁以鑼鼓助威,實是開天辟地以來所從未有之奇。
厲行封哈哈大笑,他原本被這些“天龍人”、“歐巴”、“太君”之類的稱呼弄的頭昏腦脹,此時方覺得快活,大笑道:“好好好。”
幾名喊“太君”的對那些“歐巴”大為眼紅。鑼鼓聲中,一名“太君”取出一張紙來,高聲誦讀,駢四驪六,卻是一篇“恭頌厲行封大仙揚威讚”。
張棟此時意識回歸,見此大為臉紅,不由暗暗吐槽:靠!這些也是我心裡的念頭?簡直有毒……
隨著“玄陰白骨劍胎法”不斷運轉,張棟心靈國度中越來越多的民眾恢復理智。
厲行封的精神力雖在聞所未聞的阿諛奉承中飄飄欲仙,仍敏銳的察覺異變。
張棟衝他微微一笑,故意學著厲行封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溫暖而絢爛。
厲行封心裡一突,隻覺得要遭!
張棟卻根本不同他在精神世界交鋒,直接將戰場轉移到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厲行封慫然一驚,俄而,脖子上的項鏈似乎化作利刃,要割下他的頭顱;身上穿的衣裳變作刃甲,刀鋒朝內,欲將其千刀萬剮;腳下穿著鞋子,卻似踩在刀鋒上;呼吸著空氣,氣流卻化作刮刀,穿刺著內髒;乃至篝火發出的火光,自己的血液,都變作要致其於死地的利劍。
“啊!”
厲行封隻來的及發出一聲慘叫,一身的武功,滿滿當當的寶物,如此種種尚且來不及使用,他已然被剁成一灘肉沫。
原來,張棟劍氣連發,一枚枚的劍丸自天樞、中瀆、湧泉、經渠、巨闕等穴道接連射出,三息之內,26發劍丸便已射空。
“萬物成我劍”法用萬物,短短一瞬,厲行封身上的衣物,體內血液,篝火發出的火光,皆為張棟掌中利劍。
厲行封既死,張棟重新轉入自己的意識海。
此時此刻,厲行封殘留下來的這股精神力已經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這時再來收拾,難度無疑大大降低。
這正是鬥爭的智慧!
張棟自知在精神一道上絕非厲行封的對手,乾脆釜底抽薪,巧妙的利用心靈與現實兩處戰場,有句話說得好:我無法在思想上戰勝你,但我可以在肉體上消滅你。
張棟消滅了厲行封的肉體,現在卻要好好磋磨他的精神。
張棟計劃將這股殘余的精神力封禁,慢慢試驗自己的精神秘法,嘗試讀取厲行封的記憶,獲得功法和信息。
說實話,張棟對厲行封展露出的神功絕藝早已眼紅,對“仙界”亦是好奇不已,而域外天人的種種謀劃更是關乎自己的性命!
“該死!該死!”厲行封的精神化作一尊九丈巨魔,有四目雙角,正瘋狂咆哮。
他的怪眼中射出紫光,紫光到處,張棟的念頭被大片大片的破壞。
張棟當然不會放任他的行為,《河圖紀命符》稱:“三屍之為物,實魂魄鬼神之屬也。上屍名“踞”,
正是人腦中的細碎念頭,而也就是這些念頭,共同決定著一個人的所思所想,乃至性格脾氣。 如果說陽神是玉皇,那麽這些念頭至少也是天兵天將。
在這場別開生面的鬥爭中,真氣與肉體只是旁枝末節,張棟以“冰心訣”武裝念頭,以“養神法”強化念頭,不慌不忙,甕中捉鱉。
張棟以自身的念頭為視角,卻對元神的認知又深入了幾分。
厲行封肉體已死,此時的瘋狂不過是最後的報復,他忽然安靜下來,四隻血紅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張棟,冷笑道:“魔墳不動樓不會放過你的。”
言罷,跌迦而坐,雙手結印道:焚我殘魂,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惡除善,唯魔墳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喜樂實多!
九丈魔軀上,燃起血色火焰,張棟不知這火有何神異,卻覺得自身識海熱的發燙。
他非常不安,但幾番嘗試終不能靠近,只能看著火焰將魔軀焚毀,漆黑的濃煙飄上天空,團成烏雲。
張棟臉色難看,這些灰燼都是厲行封殘余的精神雜念,無法祛除亦無法利用,只能看著它們沉寂在自己的識海中,不知何時爆發出惡果。
他強行冷靜下來,同時心中暗道:我現在解決不了,卻不代表以後解決不了……
還是趕緊收拾好戰利品,然後麻溜的閃人,找個地方先貓著,準備突破先天再說!
現實世界,張棟忍著惡心,在一灘碎肉裡挑挑揀揀。
不是他想吃腰花,實在是推倒了boss,不能不開箱子。
擔心對方身體上存有機關暗器,張棟折了兩塊木板,自己離的遠遠的,用木板翻檢物品。
咦?脖子上的項鏈不錯,下面掛著一塊鬼臉銅牌,不管,先擼下來。
呦!這枚銀白色的戒指不錯,很有一種重工業風格的機械美感。
張棟把玩著手裡的粗曠戒指,腹誹道:這個時代應該沒有人能夠欣賞這樣的畫風,為了避免寶物蒙塵,我就先收下啦!
嗯?張棟抽出對方腰帶,發現其中竟有夾層。用力一抽,他這才發現腰帶裡竟然藏有一把軟劍。
軟劍無有劍格,劍寬不過兩指,劍身在重力的作用下軟趴趴地垂落下來,毫無阻礙地將地面切割。
“好劍!”張棟驚呼,這種鋒利度簡直匪夷所思。
歸我了,將軟劍纏在自己腰上,他有了這樣的收獲, 之後更是細細翻查,連鞋子都不放過。
可惜,許多東西都已經被劍氣破壞,價值大損。張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再細細鑒定,乾脆脫下自己的衣服,將這大包小包的全部裹起來,準備一會兒全部帶走。
又在地上挖了一個大坑,將厲行封的屍身推入其中掩埋。
破壞了現場的全部痕跡,這才推開廟門,趁夜潛行。
……
洛陽
楊廣昔日辟地二百裡為西苑,昭天下境內所有鳥獸草木驛至京師。易州進二十箱牡丹,蕭皇后喜氣豔麗堂皇,常常留連西苑,因此洛陽牡丹始名聞天下。
然而自域外天人入世以來,楊廣大加拉攏,已將這皇家園林贈予“金風玉露樓”,以為別院。
此時西苑之中,細雨綿綿,雖是夏日也無半分暑氣,周圍十余裡的積翠池與煙雨混合在一起,若天地般無邊無際。
一條大漢沿著湖邊漫步,他身高丈二,滿頭白發,雖是在愜意的遊園,卻如一頭白虎,舔舐著爪牙,巡視自己的領地。
有一藍袍青年自積翠池踏水而來,單膝跪倒在地:“梁師叔,魔墳不動樓傳來消息,言:其門中弟子厲行封的魂燈破碎……。”
“怎麽?”白發大漢眉頭一皺,竟恰好形成一個“王”字。冷笑道:
“如此廢物,還要我們金風玉露樓去給他出頭不成!多半是想把誰煉作傀儡,卻碰上了硬茬子,嘿,魔墳不動樓也只剩下這點出息……”
他原地踱了兩步:“別管他,讓他們自己去找陰葵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