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有三怪,老板見不著,職員追不到,工資算不清,當然這是說笑。
對於普工來講,不會有需要見到老板的時候,至於職員追不著那更簡單,你換個人追求唄,員工工資的話,尤其是勞務工,倒真是經常算不清楚。
所以工廠裡多有一個怪象,底層一月幾千塊勉強糊口的普工,口花花整天拿廠老板開玩笑,實際上在工廠上兩年班也見不到老板一面,雖然不會去追求辦公室的女職員,背地裡卻最愛開職員的葷段子,然後是工資,每當發工資的時候,沒一個是不困惑的。
拿白顏來講,一小時不滿18元,差多少錢由齊樊補齊,換句話來說,齊樊給他承諾了18元一小時的工價。
如果白顏一個小時班都不加,每月上20天正班,拿個1800底薪完事,齊樊得補給他1080塊錢差價,明面上看起來是齊樊吃虧;可要是白顏老老實實上班加班,周六日偶爾加班,一月平均下來,每小時會超過17.5元,這還算少了,齊樊只需要補給他幾十塊錢,那麽白顏吃虧了沒有?
白顏是覺得吃虧的,當即就給金巧去了條信息,也沒別的,就倆字“借錢。”
金巧回復的更是簡單,一個省略號。
“這狗勞務。”
白顏想起齊樊就帶著他入個職,說補的差價實際上是幾十塊錢做個樣子,他走中介進廠,還反過來給勞務賺錢,這會兒借錢被拒更是來火,叫罵一句。迎著幾人疑惑目光,撓撓頭,把這事同幾人一說,末了反應過來,怕被追問他為啥借錢,忙道:“才上幾天班呢,等過了半月我再去找勞務。來來來,喝酒。”
菜漸稀少,5L啤酒也喝個底掉,留下一地竹簽子,葉楠拿出香煙發放,又招呼店員,點了幾個涼菜,再來一個扎啤。
直看的白顏眼角狂跳,光這三個扎啤,加起來就得264元,說來也怪,這龍鳳休閑廣場,對面就是個啤酒廠,你說廠家直供,又沒有中間商賺差價,為什麽反而更貴。
再喝了半拉鍾頭,葉楠提議散場。白顏攤在椅子上,悶悶抽起一根香煙,心想愛怎怎地,這臉丟就丟吧。
不想葉楠叫過服務員來算帳,卻得知阿羅阿羅已經把錢付了。
為飯錢苦惱了一晚上的白顏,很是吃驚的看向阿羅阿羅,又有些自責,陷入了自怨自艾的狀態裡,為什麽所有的不開心,都來源於沒錢,為什麽這六七年來日日夜夜想著賺錢,做了那麽多份工作,到頭還是沒能賺到一分錢。
古海青突然說道:“哎你們知不知道,明天我們車間會過來一批學生工。”
這一句話,令幾人沉默下來,人數的增加,意味著車間馬上要進入試產階段。
這些天雖然時間不長,他們過得那叫一個悠閑,每天在車間裡跟玩似的,乍一聽要開始乾活,都想起了以前進過的工廠,每天做不完的事情,中途吃飯也是來去匆匆,身邊人來了又走,到最後,相熟的同事都走光,索然無味,也自離去。
葉楠笑了聲,說道:“人多了還不好啊,熱鬧。”
幾人又有說有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似多了幾分距離感,這會兒還一桌喝酒的幾人,會不會在車間裡那些職位變作現實的時候,起爭執,生搶奪,從此不再來往甚至反目成仇?
回去的路上,風將馬路上的碎皮紙屑裹起,撲面打在臉上,才讓白顏回過神來。
身邊的人都已遠去,前後幾裡路,見不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商店,偶爾有汽車從身旁掠過,毫不停留,濺起一團狂風,像是在嘲諷著你的貧窮。
白顏深知,就像彭秀鵑說的那樣,他但凡努力一些,別想些有的沒的,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窮酸樣,可人如果連做夢的資格都失去,那跟鹹魚有什麽兩樣。
他泛起賺錢念頭,惘然望向星空,任由野心肆意生長!
翌日。
回到車間後,果然多了許多新面孔,大班會上,密密麻麻近百個人。
周公放站在最前面,按照慣例點了一遍名字,點完名後,他難得的笑了起來,朗聲說道:“大家安靜一下,我給大家說個事情。”
拉著阿羅阿羅站最後一排,白顏連周公放的臉都看不到,豎起耳朵傾聽片刻,無非是些歡迎新員工,感激老員工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頓時昏昏欲睡起來,周公放就猛地叫了一聲“都幹嘛呢!安靜,安靜!”
白顏還以為是在說他,踮起腳往前面看去,就見周公放黑著張臉,低頭寫記著些什麽,偶爾和旁邊的彭秀鵑耳語幾句。他有些好奇,衝葉楠低聲問道:“葉老板,他剛說了些什麽?”
“不知道啊,好像是分線吧。”
葉楠悄悄回了句,又低聲道:“我們站一起,等他們分完了,我們剩下的都自己人,能分到一起。”
白顏點了點頭,又把這話傳給阿羅阿羅,阿羅阿羅再傳給魚兵,傳來傳去十來個人都知道了,有那麽幾個愣頭青趁著周公放在討論事情沒注意這邊,還跟人換位置。
好家夥,站前面的都新員工,站後頭的都老員工, 涇渭分明。
把文件夾拿給彭秀鵑後,周公放再看向員工時,很是明顯的愣了下,張了張嘴,沒說什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憋著氣呢。
就看彭秀鵑笑了聲,說道:“我點了名字的站出來,阿羅阿羅,劉朵朵……”
阿羅阿羅無奈,走出去站在彭秀鵑面前,看著身邊不停走過來的人,全是新員工,她一個都不認識,頓時小臉一拉,委屈的都快要哭出來。
“你們分在5線,去吧。”
彭秀鵑擺手示意,又道:“白顏,葉楠,魚兵……”
輪到白顏他們時,居然毫無變化,分到23線,靠近車間門口那裡,而阿羅阿羅所在的5線,是靠近辦公室那裡,簡單來說就是在這車間的兩個對角。
白顏並沒有覺得這是彭秀鵑故意安排的,隻當運氣不佳又攤上了牛智奎,看著旁邊的葉楠跟魚兵,心血來潮,說了句,“我們把牛智奎架空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