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化流水線,線在機器裡面,基本上都是用電腦程序運行機器生產加工,人工部分,只在線頭放一個投放產品的,中段一個看守機器的,下半段有個檢測人員,末端一個裝箱的。
白顏心儀的崗位,就是中段看機器的,算下來要負責四個崗位,初一看會覺得很忙,其實不然,完全就是個閑差,程序設定都歸生計(輔助部門生產技術部)管,站著那發呆就行,要是機器不轉了,或是監測電腦上報出異常,才喊生技過來處理,動動嘴皮子的工作,崗位津貼居然還是員工裡最高的,一個月要多出四百塊呢。
班會解散後,牛線長領著白顏在內的四人去到一條流水線旁,道:“這是三線,暫時歸我們負責,記住別走錯了。”
先前周公放開的班會,叫大班會,現在牛線長開的,叫班會。
牛線長個頭挺高,眼睛卻很,也許是頸椎不好,他頭微微低著,顯得畏畏縮縮,站在白顏四人面前,乾咳兩聲,“我叫牛智奎,以後就是你們的線長,你們呢,都自我介紹一下。白顏,你先來。”
無聊透頂。
白顏腹誹一句,道:“我叫白顏,月亮城人。”
其他三人有樣學樣,都了個名字加上家鄉。
另外三人,仰臉婆子馬志紅佔了一個;跟白顏一般高卻年近三十的男子,有著輕微潔癖,叫作葉楠,家裡也只是康,卻大手大腳,往後的日子裡被白顏等人戲稱為葉老板;最後一個留著西瓜頭,才十七歲,叫作魚兵,往後成了白顏的“跟班”,被幾人稱作黑魚。
牛智奎和幾人通完姓名,道:“你們也看到了,我們這還沒有試產,暫時也沒有事情做,你們就找張凳子坐著,有人招呼就幫下忙,沒人喊就坐著別動,別睡覺啊。要是睡覺被抓了,就要丟幾個拖把過來拖地了。”
葉楠開玩笑道:“那還不如讓我拖地呢,坐一晚上怎麽可能不睡著啊。”
牛智奎亦是打趣道:“拖一晚上也去啊?”
葉楠乾乾笑了兩聲,可不敢搭茬,要不然牛智奎順坡下驢真讓他去拖地,他去吧,那是賤的,他不去吧,剛來第一就跟線長頂牛,也不太好。
牛智奎揮了揮手,“行了,都去找個地方坐著休息吧,別跑遠了。”
車間裡全是嶄新的機器,隨意擺放著,哪怕是現在開始搭建流水線,整個車間搭起來也要半月功夫,這還沒算調試階段呢,能預見的大半個月無所事事,夜班又能加班。
句不好聽的,進廠先薅一個月工資,四千塊錢拿在手裡,它不香麽?
馬志紅卻覺得不香,嘴裡嘮叨著這麽大個廠沒事做,不是浪費時間嘛之類的話,一個人跑到流水線旁搬了張凳子坐。
白顏呢,和葉楠還有魚兵找了個工作台不遠不近的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閑,心裡卻琢磨著事。
他在青萍廠,並不打算混一兩個月工資就跑,自然需要好好規劃一番,謀劃閑差的事,等試產時再辦也來得及。
當務之急,還是該多交朋友,不管往後走到哪條線,去到哪個崗位,只要還在這個車間裡,就有他施展手腕的地方。
這般想著,白顏目光落在葉楠和魚兵身上,道:“你們打算在青萍廠乾多久啊?”
葉楠無所謂的笑笑,“看情況吧,要是工資待遇還可以,那就在這做唄。”
魚兵補了一句,“這是個新廠,工資剛開始肯定還可以的。”
白顏又問了幾句,有些無語,這兩貨都是勞務工,20塊一時,比他還多兩塊,扯淡呢不是,按時算錢的,都在乎崗位,希望能悠閑的磨去時光,哪裡管福利待遇,不搭架啊。
白顏定了定神,順著葉楠和魚兵的話聊,不一會兒,便惹得兩人頻頻點頭,大有跟他拜把子的意思。
與人交談,若有心結交,其實是很容易的,人家喜歡夜晚逛街,你就談附近哪裡有夜宵,或者是綜合廣場,要麽就是酒吧,總對上一樣,然後深入話題,給人一種同道中饒錯覺,留下以後搭伴出去玩的可能性,互換聯系方式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讓人察覺出你的刻意。
此時被分到另一條流水線上的阿羅阿羅,坐在工作台旁,皺起了彎彎月牙眉,顯得有些不開心,愣愣看著旁邊人聊,想過去跟著聊聊,又不好意思。
這條流水線十來個人,長度二十米,偏偏跟她同一批的七八個人,沒一個在這裡。
彭秀鵑忙完手頭事,便逛到流水線上來,無視了見著她就噤若寒蟬的員工,朝著阿羅阿羅走過去。淡淡道:“在這坐著幹嘛?”
走神的阿羅阿羅望向她,呆萌的眼睛裡滿是疑惑,意識到被抓了個現行,忙站起身來,很是慌張道:“我們線長讓我們呆在流水線上等安排,不要亂走動。”
彭秀鵑拉過張凳子坐下,明知故問道:“你認識白顏?”
阿羅阿羅心下想到報名那彭秀鵑問她看到白顏沒有, 她騙了彭秀鵑,以為彭秀鵑是來找茬的,聞言很是尷尬道:“算認識吧,不是很熟。”
“不熟嗎?”
彭秀鵑默了默,站起身來拍了拍阿羅阿羅肩膀,“你跟我來。”
阿羅阿羅不敢拒絕,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不多時就到了辦公室,心裡正七上八下著呢,就看彭秀鵑讓這辦公室裡一個職員出去喊白顏和另外一個叫作古海青的人過來,她望了幾眼,見周公放不在這,壯起膽子問道:“彭助理,你叫我過來,是什麽事啊?”
“車間裡暫時不需要生產,也不能讓你們閑著,培養幾個員工,當作儲備幹部,等開始生產了,能直接放到流水線上當線長,你對不對?”
彭秀鵑著話,看向辦公室門口,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商海沉浮一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