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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劍》第5章 金絲軟甲
  那軍官那裡肯聽,心想他既然已經出手殺人,哪裡還會留下活口,聽見野豬皮大喊,他反而跑的更快了。

  看見長官跑了,對方又這般凶惡的狠人,剩下的士兵早已沒了鬥志,也都立刻調頭就跑,本來他們若苦戰下去,未必不能傷了野豬皮,只是此時,只顧逃命,後背留給敵人,那就萬萬不行了。

  只見野豬皮左砍右殺,隻霎那間又砍倒了四五人,他渾身浴血,恰似奪命的魂羅,更加沒有人敢和交手,四下散去。

  野豬皮出手雖快,但還是有三個人分散著已經跑遠了,他若去追,自然是追的上,不過他並沒有去追,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野豬皮直接拍馬向那長官的方向追去,此時那長官已經跑遠了,不過還隱約可以看的見人影,那長官跑的太倉促,並沒有騎馬,野豬皮很快就追到了他。

  野豬皮並也沒有傷他,反而跑到他前面去了,然後調轉馬頭,好整無暇的看著他,甚至還向他笑了笑。

  只是野豬皮渾身是血,他雖然在笑,看著也很恐怖。

  那軍官知道再跑也是無用,索性就地坐下,大口地喘著粗氣。

  野豬皮沒有催他,在他對面坐下,拿出酒葫蘆喝了一口酒喝,才微笑著道:“貴姓?”

  那軍官跑得臉色發紅,這會稍微好點,用發乾的舌頭舔著嘴唇,苦著臉說道:“在下蘭宏宇。”

  野豬皮笑道:“喝一口吧,酒可以壓驚。”

  他將酒葫蘆遞了過去,這軍官似乎從未見過這般奇怪的人,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既不敢伸手來接酒葫蘆,卻又不敢不接。

  野豬皮笑著道:“有人若請我喝酒,我從來不會拒絕的。”

  蘭宏宇只有接過酒葫蘆,不過他自知此番在劫難逃,手一直在抖,雖然勉強喝下去一口酒,卻也灑到身上了一些酒。野豬皮歎了囗氣,說道:“可惜呀可惜,你若也像我一樣,沒事多看看書,多練練書法,以後手就不會發抖,寫字心會沉穩,心沉穩了,手就不抖,你說對麽?”

  蘭宏宇陪笑道:“小人以後一定會勤加練字的。”

  野豬皮道:“手若是總抖,一雙發抖的手又怎麽能握住劍呢?讀書寫字不光可以明理,還可以練劍,人若知道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心是正的,處事就有了準則,就不會怕了,這是我的秘訣。”

  他又將酒葫蘆遞了過去,笑道:“民心不能欺壓,好酒不可糟塌,這兩件事你以後可一定要牢記在心。”

  蘭宏宇急忙用兩隻手拿著酒葫蘆,不過還是生怕酒灑了出去,趕緊用嘴湊上來,滿滿的喝了一大口,又將酒葫蘆遞還回去。

  野豬皮道:“很好,我一生別的都沒有學會,隻學會了這兩件事,現在已全都告訴了你,你應該怎麽樣來感謝我?”

  蘭宏宇道:“在下,在下……”

  野豬皮道:“你也用不著做別的事,只要將運送的東西拿出來,我就很滿意了。”

  蘭宏宇的手又一抖,幸好酒葫蘆早就遞過去了,不然非全撒了不可,他長長的吸了一囗氣,陪笑道:“不知什麽東西?”

  野豬皮怒道:“你不知道?”

  蘭宏宇苦笑道:“在下真的不知道。”

  野豬皮搖了搖頭,歎息道,“我總以為喜歡喝酒的人都比較直爽,可是你,你實在令我失望的很。”

  蘭宏宇顫音道:“大俠只怕是誤會了,小人的確不知,若是小人說謊,就讓我……”

  野豬皮忽然沉下臉,冷冷道:“你喝了我的酒,還要騙我,那你把酒還給我吧。”

  蘭宏宇道:“是,是,小人這就去買。”

  野豬皮冷冷道:“我只要你方才喝下去的兩口酒,買別的酒我不要。”

  天氣本是很冷的,蘭宏宇卻用袖子直擦汗,陪笑道:“但是,但是酒已喝在肚子裡,怎麽還呢?”

  野豬皮道:“這倒容易。”寒光一閃,刀已抵住了蘭宏宇的肚子上,他接著冷冷道:“酒既然在你肚子裡,我只要將你的肚子剖開就行了,此時你喝下不久,想來是還在肚子裡的。”

  蘭宏宇臉色發白,勉強笑道:“大俠,大俠何必開小人的玩笑。”

  野豬皮道:“你看我這像是開玩笑麽?”他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將刀輕輕在蘭宏宇的胸膛上一刺,想將他的肚子刺破一點,讓他流一點血。

  因為有些人,你必須要讓他看到自己的血,他才會害怕,才能嚇出實話來,野豬皮當了這許多年的差,這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

  誰知道刀刺下時竟好像刺在軟布上,再往裡就刺不動了,蘭宏宇還是滿面假笑,似乎連一點感覺都沒有。野豬皮目光閃了閃,手已停了下來,這軍官怎麽會刀槍不入?

  野豬皮並沒有吃驚,他反而微笑著道:“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蘭宏宇想不到他忽然會問出這句話來,怔了怔,陪笑道:“在下已將近而立之年了。”

  野豬皮道:“那麽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神奇的寶物,這些寶物雖很少有人能真的見到,但已傳說了很多年了,其中有一件就是,”他盯著蘭宏宇的眼睛,一字字接著道:“就是金絲軟甲。據說此物刀槍不入,你總該聽說過吧。”

  蘭宏宇的臉已經變得像吃了死蒼蠅一般難看,他跳起來就想逃。野豬皮似乎早已料到,一把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野豬皮笑道:“你若不想死,就將身上的金絲甲脫下來作酒資吧,那勉強也可抵得過我的酒了。”

  蘭宏宇顫聲道:“你,你當真要,你可知這是......”他非但已急得說不出話,連眼淚都快被急了出來。

  野豬皮悠悠道:“我倒並不是真的想要這東西,但你卻不該想打劫我的,你能打劫我,我就不能打劫你麽?我這人最不喜歡被人佔便宜的。”

  蘭宏宇道:“不錯,是我們被錢財鬼迷心竅了。”

  野豬皮笑道:“你既然已知道不對,就把金絲軟甲脫下來,贖罪吧。”

  蘭宏宇哭聲道:“我身上的確就是金絲軟甲,可是,卻是要獻給當今聖上的,你難道……”

  野豬皮道:“金絲甲雖然是防身至寶,但聖上有眾侍衛保護,要它有什麽用呢?而你得了又有什麽用呢?你就算穿著十件金絲甲,我還是一刀就可以要你的命,你何必為了它拚命呢?”

  他歎息著道:“這種寶物不是你這種人應該有的,你將它送給我,也許還可以多活幾年。”

  其實野豬皮心裡早就恨極了這幫魚肉百姓的酷吏,若不是自己現在渾身是血,想要他的衣服,他早就一劍刺下去了,此時和他說話,也無非是想哄騙他脫下外衣罷了。

  蘭宏宇道:“小人也知道不配有這種東西,也並不想將之據為己有,可是若是寶物丟失,小人死不足惜,只是家中妻兒老母,恐怕也難以活命。”

  野豬皮道:“這種寶物本來就不該由你們這些人護送的,為什麽由你們護送呢?”野豬皮自知自己武功平常,但這些人連自己都打不過,如果遇到真正的高手,只怕更不是人家一招之敵。

  蘭宏宇並沒有回答,野豬皮冷冷道:“我有很多辦法能要人說實話,可是我並不喜歡用,我希望你別逼我用出來。”

  蘭宏宇長長歎了囗氣道:“好,我說。”

  野豬皮道:“你最好從頭說起。”

  蘭宏宇道:“此物之所以由我們護送,只因為此物是我進獻。”

  野豬皮道:“哦?”

  蘭宏宇道:“您可知道有個神偷叫賽時遷麽?這金絲軟甲,就是他不知從那裡偷來的。”

  野豬皮道:“哦?那麽又怎會到了你手上呢?”

  蘭宏宇道:“他和我本來也是老朋友了,前幾天遇見了他,就在一起喝酒,他大醉之下,拿金絲軟甲出來吹噓,就,就……”

  野豬皮板著臉道:“你既然做得出這種不要臉的事,難道還不好意思說出來嗎?”

  蘭宏宇垂下頭歎道:“賽時遷明知這金絲軟甲是寶物,他既身懷此物,本不該喝醉的。”

  野豬皮不屑道:“他並不是不該喝醉,而是不該交錯了朋友。”

  蘭宏宇慘白的臉有些發紅。他也似乎覺得不好意思,想要喝酒遮羞。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不大的酒葫蘆,葫蓋剛打開,酒香已經飄了出來,正是上好的大泉源酒。

  他剛想要喝,看看了野豬皮,又陪笑道:“上好的大泉源,這酒綿柔醇厚,清爽甘冽,大俠請先喝一杯再說話吧。”

  野豬皮冷冷道:“你若不想我砍了你的腦袋,最好趕緊說下去。”

  野豬皮拿過酒葫蘆,頓時覺得一陣酒香撲鼻而來,余味悠長,經久不散,他臉色立刻又舒展開了,展顏道:“好酒。”他將酒一口喝了大半下去,似乎嗆到了,不由得彎下腰咳嗽起來。

  蘭宏宇笑道:“咳嗽最傷身子,大俠你還是要小心些的。”他冷笑著繼續說道:“但這酒專治咳嗽,大俠你喝了以後,包管再也不會咳嗽了。”

  野豬皮笑道:“那這酒還真是不錯,你也喝一口吧。”

  蘭宏宇冷笑道:“我不喝。我平常也是喝酒的,可是,這壺酒卻不能喝。”他目光變得狠辣起來。

  野豬皮卻似未曾留意,還是微笑著問道:“為什麽?”

  蘭宏宇冷冷道:“因為喝下我這酒後,就會渾身酸軟沒有力氣,而且只要稍微一用力氣,就會感覺頭暈眼花的。”

  野豬皮依然在笑,說道:“既然是這樣,那我為啥還沒有暈倒呢?”

  蘭宏宇冷笑道:“你不用故作樣子嚇我,我知道及使你不用力氣,也不能堅持多久了。”

  野豬皮雖然一直在笑,心裡卻暗罵自己糊塗,蘭宏宇自己都沒有喝,他竟然就上當了,就算他喝了,自己也萬萬不該去動他的酒。

  看來一個人不能太自信了,人若以為自己勝券在握,那時往往都是要吃大虧的。

  蘭宏宇笑道:“不過這酒到確實是好酒,日後我若還有機會路過這裡,一定給你再帶上一壺,那時我便不放迷藥了。”

  他說著話,已經拿起了地上刀,一刀就砍了下去,刀卻在空中斷成兩截,將刀打斷的只是一粒小石子。

  一個人從樹上跳了下來,冷笑道:“他剛剛沒有殺你,而你得了上風就一定要殺他麽?”說話的人正是楊開泰。

  蘭宏宇面色微變,陪笑道“前輩當真是……”他知道自己不會是其對手,是以攻其不備,先下手為強,嘴裡說著話,手裡的半截刀又砍了出去。

  楊開泰厲聲道:“憑你也配跟我動手?”

  刀已經砍了過去,楊開泰並沒有去躲避,可是刀馬上要砍到時,卻又斷成了兩截。

  蘭宏宇立刻跪在地上,哀求道:“前輩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已經知道錯了,再不敢了。”

  楊開泰冷哼了一聲,悠悠說道:“解藥。”

  蘭宏宇只有乖乖的把解藥拿了出來。

  楊開泰接過解藥,直接一拳打出,蘭宏宇還未來得及吐血,楊開泰已經把他的外衫脫了下來,直到楊開泰脫完他的外衫,他才一口血吐了出來,倒地身亡了。

  野豬皮望著楊開泰,笑道:“想不到前輩會來救我。”

  楊開泰冷笑道:“誰說我要救你,我恰恰是要殺你,你得到這樣的寶物,應該也不想別人知道。”

  野豬皮非但不害怕,反而笑道:“前輩剛剛若不救我,我就已經死了,若要殺我又何苦去要解藥,何必要這般費力呢。”

  楊開泰欣慰般點頭笑道:“你倒聰明的很。”

  楊開泰把解藥遞了過去,又指了指地上的衣服,說道:“你的衣服全是血跡,換上他的衣服逃命去吧。”

  野豬皮笑了笑,說道:“想不到你還是一個心細的人。”

  他服下解藥,又穿上了蘭宏宇的外衣,看著倒也像一個軍官。

  野豬皮和蘭宏宇身材相似,穿著也很合身,這身軍服雖然招眼,但總比一身是血好了很多,他不想毀了臉上的妝,又拿出鏡子,小心翼翼的擦掉了臉上的血。

  野豬皮向楊開泰拱手謝道:“感謝救命之恩,後會有期。”至於金絲軟甲他連提都未提,他並不是不識時務的小子,他已準備轉身離開。

  “站住。”楊開泰叫住了他,說道:“我剛剛為你脫下了他的外衣,你現在也該幫我脫下他的軟甲才是呀。”

  野豬皮愣了愣,忽又釋然,暗想莫非他是害怕這人身上還有什麽機關,當下笑道:“理應如此。”

  他小心翼翼地將金絲軟甲脫下後,雙手向楊開泰遞了過去。

  楊開泰卻未伸手接,悠悠說道:“逃跑的三人,我已追上殺了,你砍倒的人中也有活口,我幫你一並解決了。”

  野豬皮道:“感謝前輩。”

  楊開泰道:“下次做事不可這般魯莽草率,若是這般草率,你手裡得便不是寶物,而是禍害了。”

  野豬皮道:“多謝前輩指教,在下記下了。”

  楊開泰點頭說道:“前方不遠就有一個小鎮,你去換件衣服,然後繼續逃吧。”

  野豬皮回答道:“是,在下這就告辭。”他嘴裡說著話,手卻一直沒有放下,還在等著楊開泰將金絲軟甲取走。

  楊開泰看了一眼金絲軟甲,繼續說道:“我早就和你說過,我生平最怕麻煩,你又何必非要將麻煩給我呢。”說完他直接轉身走了。

  野豬皮愣在了當場,這才發現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楊開泰莫非已經保護自己一路了,只是自己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他向楊開泰離開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然後轉身也拍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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