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楊雲軒有些不確定的問未及退下的那個經歷,經歷很恭敬的道:“殿下,成王被帶來的時候便是這個樣子。大家最近忙得很,顧不上對他落井下石。看這情景,不是瘋了,大概是心灰意冷。” 宋譯聞言忍不住看了那經歷一眼,見他說話和自己風格很像,不由得對其投去一個知己的眼神。
“你們來做什麽?”
就在這時,一直跟個木頭人似的成王終於張口,嘶啞著聲音問立在鐵欄外面的宋譯楊雲軒,不無嘲諷的道:“是來看我的笑話嗎?抱歉,讓你們失望了,我在此並未受多大罪,身上沒傷,一切安好。倒是你們,聽說陛下兵圍太子府後,險些餓掉小命?”
楊雲軒聞言臉色一沉,宋譯忙攔住他,看著裡面兀自冷笑的楊雲成道:“你留在宮裡的那個女人,那個懷著你孩子的女人,現在很危險。大家都說除惡務盡,紛紛上書請陛下賜死她,免得將來你的兒子生出來,處心積慮的為你報仇。”
“那個女人,我並不喜歡。”楊雲成撇了撇嘴道:“殺便殺了,至於那個孩子,誰知道他將來會成什麽樣子!我可不敢保證,他真會出息到處心積慮為我報仇。”
“你不信他,難道還不信你自己嗎?”宋譯歎了口氣,道:“你的父親何曾教過你為他報仇?可你最後,不還是走上了為他奪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的路嗎!父子連心,如果你的那個孩子長大,發現他沒有父親,總會向人詢問他父親的所在。大家就算刻意隱瞞,可是,紙包不住火,有什麽秘密能被一隻隱瞞下去的呢?你出師未捷身先死,想必你一定很想有個兒子幫你完成未完的夙願。如果你的兒子就此死去,那,你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生活中,史書上,你永遠都是個失敗者,作繭自縛的跳梁小醜。”
楊雲成嘴角的冷笑漸漸變得僵硬,過了好久,才不無蕭索的歎道:“你不會好心救下他們母子,你說吧,你想讓我用什麽換我兒子的命?”
宋譯看了楊雲軒一眼,緩緩的道:“用你這一生的經歷。”
“為何?”楊雲成奇道:“難道你想找人為我著書立傳?我似乎還沒出名到這種地步吧。”
“我們只是想知道,你這些勢力,是如何積聚起來的。殺手,鹽商,朝臣。。。。。一切的一切,非一朝一夕所能擁有。你今歲剛成為成王,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張羅好一切。那麽,也就意味著,在你還是平民的時候,你就已經著手拉攏他們了,我想知道,一無所有的你,究竟是怎麽辦到的?”
此時那經歷已經交代獄卒兩句退了出去,牢房周圍,只有宋譯和楊雲軒二人立在那裡。
“怎麽辦到的?”楊雲成喃喃的重複著宋譯的問話,過了好久,才不無失落的歎道:“我也不記得了,那年,宮裡宦官端了一碗湯藥給裝瘋的父親,父親不喝,他們就用手撐開嘴硬灌進去。昔日太子之尊,最後竟然淪落到被閹狗欺負,父親的嘴被他們撕裂一角,沒喝盡的湯藥活著血淌在父親衣襟上。當時我就躲在門後面,看著他們那樣欺負父親,看著藥效未發時父親嗚咽的哭號,然後看著他從悲傷的哭號變成慘笑,最後變成瘋笑。。。。。。。”
牢房四周,落針可聞。宋譯可楊雲軒聽的心揪了起來,對於楊雲成的講述,他們感同身受。
“我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在我面前被別人用藥毒瘋,從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幫父親奪回屬於他的一切。我時常溜出府,
尋找能幫我忙的那個人。你們知道嗎,其實祥德城是個藏龍臥虎的所在,各地風雲人物都會來這裡走上一兩遭。我刻意穿的很好,刻意使自己看起來很有風度很有教養,就是為了告訴他們,只要他們助我,我登上帝位後就會讓他們成為功臣。” “這很荒唐,似乎,沒人會信。”宋譯皺了皺眉,疑惑道:“你是怎麽說服他們的?”
“沒有,我不能說服他們。”楊雲成歎了口氣苦笑道:“心腸不好的,冷嘲熱諷把我趕走,心腸好的,給我一些銀子讓我安分過日子。但是,這世間總有有野心的傻子,吳貴就是其中之一。他給我很多錢,讓我盡力疏通人脈,還說,我當上皇帝後,他要做丞相。我用他給我的前收買大臣,養殺手,總而言之,他的錢我一分也沒有浪費。”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一切的一切準備的差不多的時候,太子和文帝鬧崩,我剛好可以趁虛而入。除了刺殺太子失敗外,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我以為自己就是上天眷顧的那個人。我知道,文帝不是不知道我的野心,他留著我,助長我的勢力,就是想讓太子有危機意識, 不要再做一個成日裡只知道調戲民女逛青樓的紈絝。我利用文帝這一心理,做了很多事,以至於到最後煽動雲澤鹽商叛亂,煽動大臣上書廢太子。我想變被動為主動,不想成為文帝手中的棋子,我想讓文帝因為我而不得不做一些違心的決定,比如,兵圍太子府。可是,我到底還是輸了,輸在一張不全的瘟疫藥方上,輸在莫名其妙出現的雲澤商販上。它們,一個害我失去了好容易積聚起來的民心臣心,一個,生生撕去了我無辜王爺的面具,直接把我推到陰謀家的立場,讓我背上嫁禍給太子的拿頂煽動叛亂的帽子。”
說到這裡,楊雲成重重的歎了口氣,不無頹然的道:“最初的一切太順利了,以至於淡化了危機意識,以為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誰知,最後竟然被兩件小事弄得手足無措。”
………………
離開宗人府後,楊雲軒宋譯坐在車上默然相對。
過了好久,楊雲軒才很為難的問:“他的孩子,真的要給他留下嗎?”
“一言九鼎,稚子無辜。”宋譯揉了揉太陽穴不無疲憊的道:“這事兒,慕容衝就能辦到。孩子生下來後,殿下照看吧。說起來,他還是你侄子呢。”
“無妨,府裡容得下一個小家夥。”楊雲軒聲音很柔和,似乎已經有個孩子在他跟前讓他撫養一般。
宋譯又道:“殿下,和成王相比,你的情況是在是得天獨厚,還望你珍惜所擁有的一切,盡好自己的職責。要知道,你所不在乎的,是成王用命都換不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