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輝最後這幾句話,我基本沒聽懂。我從來沒想過,一批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只有一個活下來的偷獵者,竟然能扯上整個世界。
這也太他媽扯淡了。
這個世界的背後?另一種生命形態?看著陳輝帶著驚懼的臉,我竟然覺得很搞笑,心裡想著他到底在說什麽玩意?
我指著保險箱,道:“這裡面的玩意,就是什麽……另一種生命形態?它要真的是從於福海身上蛻下的頭皮,還活了過來,那我認栽,可就算多怪異,說到底,它不就是一隻生物嗎?”
陳輝挪了挪屁股,道:“保守估計,這世上有一千萬以上個物種,而迄今為止,人類已知的物種只有百分之十,況且,物種在進化過程中隨時都會滅絕和新生。當有人公布在什麽地方發現了什麽新物種,沒有人會感到吃驚,只是默默地把新發現的物種歸類,它屬於什麽科、什麽屬、什麽種,最後再給它命名,僅此而已。可是有些物種,是沒有辦法進行分類的。”
“沒有什麽生物是不能進行分類的吧?”我道:“我就算再無知,你也不能這麽蒙我啊!”
“我沒有蒙你。”陳輝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是事實。至少,這些物種無法用現有的生物體系進行分類,它們有一個特質,那就是異形態的生命形式,所以,它們被歸類為一個不存在的生物體系中——異形生物。”
此時此刻,我腦子的狀態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完全搞不懂。
我道:“來你跟我說說,這裡面的玩意到底是怎麽個異形生物?”
我想跟陳輝辯出個結果來,卻沒想到,陳輝遲疑了一下就搖頭:“我還不確定它到底屬不屬於異形生物。”
“啊?”我又愣了一下。
陳輝道:“它吃掉於福海的毛囊,讓頭髮長在自己身上,這的確非常怪異,但這並不能證明它的生存形式是脫離生物常態的。而且,這隻生物已經在福爾馬林裡泡了兩年,早就死了,現在也已經……”
“它沒死。”於福海冷不丁地說道。
“啊?”陳輝忽然愣了一下。
“它沒死。”於福海用下巴指了指我:“小老弟打開看過,它活得比你都精神。”
陳輝眨巴著眼睛看著我,我也後知後覺,心想難不成陳輝說的是真的,這世上真有什麽異形態的生命形式?這玩意,可是泡在福爾馬林裡兩年了還沒死,是不是就證明,它根本不需要氧氣就能存活呢?
這倒是真的脫離了所有生物生存必備的條件。
陳輝立刻轉過身抱起保險箱,剛想要打開,忽然抬起頭問我:“密碼是多少?”
我也跟著眨巴了兩下眼睛:“啊?”
密碼不是他設的麽?
我剛要說,卻見陳輝歪著頭思考了一下,才終於想起來,又低下頭輸入了保險箱的密碼,把保險箱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它,於福海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背後看著。
我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看著陳輝的臉,或許是兩年不見的關系,我越來越覺得陌生了。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人披著他的皮出現在我面前一樣,只有外表是他,而內在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他忽然再次抬起頭:“哪呢?”
我收回思緒,於福海又道:“小老弟,鞋配對了。”
“啊?”我心裡一驚,急忙跑過去,往保險箱裡一看,這才發現,裡面的生物竟然不見了蹤影,只剩下福爾馬林泡著玻璃渣子,外加上我的兩隻鞋。
我什麽時候把另一隻鞋也塞進去了?
於福海伸手就要去掏,我一把扒開,道:“等一下。”
我敢確定,自己沒有乾過這麽蠢的事兒,除非我晚上夢遊了,才可能把它放跑,反而塞進去另一隻鞋。但是另一隻鞋因為沒法穿,我當天就扔掉了,這一點我記得非常清楚。
“倒出來。”我道。
陳輝調轉保險箱,把裡面的鞋連同福爾馬林液體和玻璃渣子全都倒在了地上,其中一隻鞋還滾了兩圈才停下,我就發現,兩隻大頭皮鞋竟然都是同一隻腳的,禁不住頭皮一陣發麻,道:“會不會是……那隻生物變成另一隻鞋了?”
兩隻大頭皮鞋無論是材質還是色澤都一模一樣,就連鞋子裡的鞋墊都沒有任何區別。我倒是知道有些生物會模仿周圍的環境改變自身,這種生存方式叫擬態,但也只是改變身體的顏色和狀態,不可能這麽像吧?從一隻生物變成無機物?
“開什麽玩笑。”於福海的臉越發的紅了:“它就算再怎麽模仿也不可能模仿出一隻鞋啊。”
“它之前不就模仿了你的頭皮嗎?”
“那我頭髮呢?”
“頭髮,在這隻鞋裡面。”陳輝指著沒有滾下去的鞋子說道。
我彎下腰衝著鞋裡面一看,果然發現裡面藏著一團黑乎乎的頭髮,就在這時,這隻鞋子的鞋背忽然膨脹了起來,就在我們的注視下,猶如被切割了一樣裂開,向外翻去,同時露出了扭曲的頭髮。
“它真的變成鞋了!”
我指著它尖叫,陳輝手疾眼快,趁它準備逃跑時,立刻翻起保險箱扣住了它,但因為我的鞋子是42碼的,橫在地上的時候保險箱口就裝不下它了,以至於前面露出個鞋尖,後面露出個鞋跟,被陳輝用力按壓,一下子壓得鞋尖和鞋都跟著翹了起來。
細密的尖牙就從鞋跟和鞋尖的底部暴露出來,刺耳的尖叫聲從裡面響起,估計是被壓疼了,有了上次的教訓,它不再向外掙扎,又緩緩地縮回保險箱裡面。
陳輝抬起頭,已經是滿臉冷汗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羅玉堂會找我要它。”
“快,裝進去!”
於福海怕了這東西,一見它出來就慌了,火急火燎地在旁邊喊。陳輝又騰出一隻手,從兜裡翻出一雙尼龍手套扔在地上,我撿起來,蹲在保險箱旁邊,戴上手套後示意陳輝準備好,於是陳輝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翻開保險箱,同一時間,我立刻把這隻猶如融化了的鞋子塞進保險箱裡。可沒想到這東西反應非常的快,在我把它塞進去的時候,就明顯感覺到被它咬住了,頓時雞皮疙瘩就從手背冒了出來。
陳輝立刻蓋上蓋子夾住我的手背,我立刻把保險箱裡的手伸直,抽了出來,但還是把手套留在了裡面。
陳輝鎖上了保險箱。
一時間整個世界都沉寂了下來。這種場面我經歷過,以至於第一個回過神來的竟然是我。
“這就是另一種生命形態?”
陳輝搖著頭:“我不知道。”他臉上的冷汗被一滴滴甩下來:“我還沒有找到過異形生物。那種形式的物種在偷獵者中也是傳說。”
他的回答令我感到窒息。
“羅玉堂呢?又是怎麽回事?”我靠在身後的樹乾上,無力地說道:“你應該知道羅玉堂已經死了。”
“發現他還活著,是最近的事了。”他把保險箱拿起來,就一直盯著它:“我和他在一個偷獵者的交易會裡相遇,他找到了我,說他調查了最後一個偷獵者帶回來一樣東西,就在我手裡,他想拿回來。他沒有提及筆記的事情,卻還想找我帶路,組織一批偷獵者再來一次。顯然知道筆記也在我手上。”
“為什麽沒有提?”
“或許他看不懂。”陳輝道:“他不是羅玉堂,我知道,但他沒有調查過兩年前搜山救援的時候,我也在其中,所以他不知道我知道羅玉堂已經死了,繼續偽裝成羅玉堂。我當時就有預感,他或許不是一個人,在不知道其目的的情況下,我想到了你,給你寫了信之後,我趁他去找你的途中報了警,提前把這批偷獵者帶來,就是為了掌握主動權。”
想著剛剛於福海跟陳輝說羅玉堂的人皮時,陳輝雖然震驚卻還是相信了,我忍不住問道:“為什麽你會覺得羅玉堂不是人,而不是其他人假扮的呢?”
陳輝看向我, 沒有說話。我又問道:“為什麽你在離開這片山脈之後,就直接以失蹤的狀態去混跡偷獵者的圈子了呢?而不是回家看看?”
他當時並沒有什麽責任,也不知道什麽異形生物的秘密,就因為想要調查偷獵者的身份,就失蹤兩年?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小白臉兒,我一直當你是朋友,就直接問了,你到底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陳輝像是喪失了魂魄一樣,身體一動不動,眼睛裡一片空虛。我順手拿起一顆小石頭,彈到了陳輝的臉上,卻沒有打回他的思緒。
我還是有點火了:“你他媽倒是說句話啊!”
他還是一句話不說。
我氣得抄起一根乾柴,正準備撇過去時,一個聲音就在這時傳來:“發生了什麽?”
我扭頭一看,原來是偷獵者隊伍中的小矮子過來了,他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地朝我們走過來,“我剛剛聽到了動物的叫聲。”
保險箱裡這隻怪異生物的叫聲傳出去那麽遠嗎?
我正在思考的時候,於福海就打起了圓場:“沒聽到啊。”他哈哈笑了兩聲,一本正經地問道:“小哥,你聽出來是啥動物的叫聲了嗎?這深山老林的,咱們可得警惕點!”
小矮子一臉不高興地掃了一圈,而這時陳輝還在發呆。
“你們就撿了這些?”他指著乾柴,銳利的目光移向陳輝的臉,我正想把話頭接過去,陳輝忽然回過神來了。
“不需要了。”他伸出食指指向頭頂:“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