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湖邊,遠遠的看著陳輝他們四個的身影,時不時還能感覺到胃部的抽搐。那兩具血腥的屍體,直到現在還沒有讓我適應過來。
他們四個正在埋被挖出來的屍體,連同蔣興川的屍體也拖了進去,我沒有上去幫忙。
我被拖進了深深的無力感中。
老實說,我從來沒想過,人類的屍體能恐怖到那種程度,就跟鬼片現場似得。這兩具屍體都是在開始腐爛的時候被豁開整個胸膛,像是腐爛的豬排裡塞了內髒一樣,而其他地方都是完整的。
最讓我不能接受的是只有我受不了,看來我還是太年輕。
他們已經把墳坑填平了,直到這時我才感覺稍微好受了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兩具屍體不會再暴露出來了。我站起來,拍了拍屁股走過去,他們正在把旁邊剩下的泥土往墳墓上撒,用腳一點點踢上去。
都是羅玉堂乾的。一想到這,我心裡的恐懼感就壓抑不住,他可能正蹲在某個角落,吃著這兩具屍體的心臟補充體力,吃得滿嘴都是人血。
“好點沒有?”
於福海的聲音傳來,他正在擦臉上冒出的汗。在這個猶如蒸爐一樣的湖泊邊,稍微做一些消耗體力的事情就會渾身冒汗。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跟著他們一起把泥土往墳墓上踢。
“羅玉堂就在湖泊附近。”我說道,但沒有人接我的話。我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我們唯一不需要擔心的就是這兩具沒有心臟的屍體再被挖出來吃掉了。
埋好了兩具屍體,我們就拿著食物往湖泊出水口那邊走。
幸虧我帶回來的狼肉用衣服包住了,羅玉堂沒注意到,否則他把這些食物往湖裡一扔,我們就沒有吃的了。他能吃人心,我們可不能。
轉移了陣地後,我們繼續砍樹做木筏,到傍晚時,隻砍斷兩棵樹,還是直徑只有十公分左右的小樹。
不能再小了。
盡管用獵刀砍樹費時費力,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找直徑更小的樹,我們要做的是木筏,樹乾太小的話,五個人上去一踩,一下子就沉了。
要做一個跟被衝到天坑外我和於福海發現的那排木筏一樣大的木筏。那排木筏勉強能夠撐住五個人,最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伏流的狀況,做大了,怕遇到狹窄的地方堵住,而且做得太大更加費時費力。
到了晚上,就不能繼續幹了,我們找了個離湖遠一點的位置歇息,王漢提議輪流守夜,被我一個人攬下來了,我實在睡不著。
一整晚我都在想羅玉堂的事,就那麽乾坐著,一直到第二天凌晨,這一晚沒有發生任何異常狀況,只有偶爾傳來的狼嘯聲令我覺得毛骨悚然,時不時就會去幻想,羅玉堂是不是已經帶著狼在趕來的路上。
估計是因為熬夜的關系,第二天一大早,我腦袋就昏沉發脹,迷糊地不行,等他們都醒來,我靠在樹上眯著眼睛想要歇一會兒,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
沒有人叫醒我。
我的心情比昨天輕松了不少,再一次加入製造木筏的行列當中,這一天一共砍倒了三棵樹。
晚上我又守了半宿夜,王漢醒後就交給他,睡了半宿,第三天,又砍刀兩棵樹,天還沒有黑。
我和陳輝的上衣都沒了,王漢只剩下一個背心,於是他的背心就犧牲了,連同老楊和於福海的上衣,加上我之前為了救於福海做的套索,全都拿來做繩子捆木筏,
還好勉強夠用,天黑之前,我們也做好了木筏,只不過人人都光起了膀子。 許志揚和蔣興川屍體上的衣服也能用,只不過沒人願意用“死人”的衣服,在埋他們的時候,就把衣服一起埋裡面了。
這是最後一個晚上。如果羅玉堂還沒有動靜,我們明天就會坐木筏穿越伏流。我突然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可一想到張庸和吳闌珊,又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他們也還沒有動靜。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我無法入睡,於是又擔任起了守夜的職責,一邊警惕著天坑恐怖的黑夜,一邊想著,走之前是不是應該多做一個木筏,一個小木筏,留給張庸和吳闌珊?
我又有些茫然,如果張庸真的是異形生物變成的,吳闌珊又會怎麽樣?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一直折磨著我,直到半夜,我還是沒有困意。這時候,陳輝醒了過來,我問他拿張庸和吳闌珊怎麽辦,他聽後就陷入了沉默,什麽話都沒說。
自從重逢之後,他一直就是這幅樣子,越看越叫人生悶氣。我一個沒忍住,就爆發了出來,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小聲問他:“你到底有什麽秘密?就不能告訴我?”
他忽然“噓”了一聲,就保持被我踹趴下的姿勢,似乎在聽什麽,我心臟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屏住呼吸,跟著他一起聽。
我只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剛想罵他,他就道:“趴在地上聽。”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聽從地面傳來的聲音。因為地面的震動比空氣的震動傳播的遠,古代行軍打仗的時候,斥候就探聽地方的動靜時就經常趴在地上聽馬蹄聲。
我立刻趴下來,耳朵貼著地面仔細傾聽,還真的有某種奇怪的聲音從地面傳進了我的耳朵,聽起來就像是打呼嚕的聲音,隔一段事時間就響起一次,持續的時間有好幾秒。
我聽了老半天,也猜不出聽到的是個啥,甚至懷疑是不是真的聽到了聲音,而不是自己的錯覺,就抬頭問陳輝:“什麽聲音?”
陳輝似乎聽得正入迷,完全沒有理會我,我又把耳朵貼在地面,還是能聽到類似打呼嚕一樣的聲音,而且……越來越大了。
這說明聲音離得越來越近。
我驚得猛地跳起來,也顧不上陳輝了,就想把其他人叫醒,就在這時,忽然“嘩”的一聲,猶如萬張瀑布落水般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我循聲望向湖泊裡,該死的什麽都看不見。
怎麽回事?!是山崖上的石頭掉進湖泊裡了嗎?那也不應該是這麽沉悶的聲音,這不像是落水聲,更像是出水聲,某種龐然大物從水裡出來時帶出的聲音。
“禿子!王漢!老楊!”我跑向湖邊,扯著嗓子大叫,緊接著,就感覺嘩嘩的落水聲迅速地接近,嚇得我立刻停住腳步,掉頭就跑,可還是沒跑掉,耳朵聽著那聲音幾乎已經近在咫尺,我驚恐地回過頭,下意識地伸手擋住臉。
下一刻,我被狠狠地拍中了。
是浪。
突然翻起的浪,高度到了我的腰,一下子就把我拍倒了。我慌忙地站起來,擦了把臉上的湖水,驚駭地說不出話來。
天坑裡連風都沒有,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大的浪?難道……下面真有坐火山,火山噴發了?!
“臥槽什麽玩意?!”
聽於福海他們幾個醒了過來, 在那罵娘,我大聲吼道:“快跑!”
話音剛落,又一陣浪拍了過來,這次小了許多,但還是差點把我拍倒。我搖搖晃晃剛剛穩住身體,就感到一股涼意悄悄地襲來。
我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這不是心理上的錯覺。
是要變天。
“呼!”
一陣狂風刮過,在溫暖潮濕的天坑裡,我頭一次感覺到寒冷,突如其來的寒冷。我抬手擋著身體,眯著眼睛看向狂風刮來的方向,耳朵裡又傳來“呼……呼……”的聲音。
浪漸漸變小,卻又掀起一陣陣的狂風,這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山神吹的嗎?還是因為風刮在山崖上,我都聽得到“呼呼”的聲音了!
黑夜裡什麽都看不見,連天空都一片漆黑,而風聲正緊,又是一陣陣的刮來,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刮風——這片天坑裡從來就沒有風。
我呆呆地看著夜空,腦子裡又莫名地想起了雨夜裡的錯覺。難道,是有什麽龐然大物從湖泊裡出來了?一種會飛的龐大生物?
它擠出湖泊,引起了大浪,這一陣陣的狂風和呼嘯的聲音,是煽動翅膀發出的?
我完全被震撼住了,連心裡的恐慌感都沒能驅使我逃跑。就在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呆呆地盯著夜空的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從我身邊竄向湖泊,緊接著陳輝的聲音從我前方傳來。
“木筏!”
我悚然一驚,這才回過神來,我們剛做好的木筏就放在湖邊,雖然離湖泊有一段距離,可這麽大的浪,一下子就能把船帶進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