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粼——!”
飽含怒氣的女聲突然在身後響起,祁粼心道不妙,本想引開祁柔這丫頭自己獨自出宗,誰知還沒進翳雲藏靄,就被這丫頭髮現貓膩並且追上來了。祁粼腳步一頓,默默轉身頗為無奈地看著身後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他與祁柔自幼一同長大,雖不說知根知底,但是這丫頭的輕功確實不是他能夠輕易甩開的。
祁粼剛想開口試圖哄哄自己這位正在氣頭上的妹妹,卻被來人無情打斷。
“啊?祁粼?繼續跑啊?怎麽不跑了?是不是想趁我爹閉關期間偷偷溜出去?還敢騙我!”
祁粼也沒打斷她,一邊抱臂倚靠著樹看著祁柔,一邊時不時給祁柔幾顆隨身帶著的蜜餞。
祁柔好像是罵累了,看著旁邊一直笑著看自己的哥哥,沒一會兒便沒了脾氣,放低了聲音。“你...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祁粼渾然不在意,見祁柔不罵了抻臂伸了個懶腰,嘴角噙笑,自顧自地往翳雲藏靄走去。
翳雲藏靄,乃是一片茂密原始古林,一目無際,身處其間,更是難辨方位,其間飛禽走獸、蛇蟲蚊蟻遍布,更有許多未知的危機。而這古林之間,正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之首隱冥宗之地,翳雲藏靄這一道天塹,也是江湖諸多派系始終未曾攻入此地的重要原因之一,當然,隱冥宗本身也是高手如雲,功法更是融匯百派,無所不通,隱冥宗宗主祁雲流更是高深莫測,且又時常閉關,更令江湖中人難以琢磨此人能為。
“哥。”
“哎?小魔女不生氣了?”祁粼再次停下了腳步,回頭笑看著祁柔。這一聲不輕不重的哥著實令他驚訝,他本以為依著祁柔的性子會毫不猶豫出手攔住他,畢竟那傳說中的隱冥宗宗主親自交代過,他祁粼不得出翳雲藏靄一步,並未說明緣由,也不容許他人相問。
“和你說正事,你真的要出翳雲藏靄?爹他......”
祁粼點點頭,無聲打斷了祁柔的話。
“那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啊,隨便逛逛吧。反正這偌大江湖,我哪也沒去過。怎麽,這次不攔我了?”
“喏,你的無由。”祁柔並未回應他,拿出從她爹那裡偷出來的一把油紙傘遞給祁粼。“爹他還不知道,你也不能只靠你那全身的暗器,給你。”
“謝了啊!”祁粼接過這把自己製作的機關玄機傘,抬手掂了掂,隨即輕車熟路將其負於背後。“那......好好照顧自己。哥走了啊。”
祁粼武學承襲隱冥,雜糅百家,精通暗器於機關製作,這把無由正是祁粼十五歲時結合奇門遁甲與暗器製作而成,傘骨剔透,由特殊晶材製成,中藏諸多暗器,更能折合變化,後招無窮。除此之外,祁粼還有一套暗器名為百骸,皆是針鏢飛刀等尋常暗器,藏於周身,配合手法與輕功威力無匹。當然了,對於這個在暗器造詣天賦異稟的祁粼來說,一些特殊的叫的上名的暗器也有不少,不過很少用罷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隱冥宗獨門暗器“碧葉飛花”正是祁粼十二歲製成。
祁粼任由祁柔環臂抱著他的腰,微微歎了口氣,伸手撥了撥祁柔發絲上的落葉,看著她依依不舍的模樣,知道她是擔心自己,悄悄在她耳邊呢喃安慰。“要不,你跟哥一起出去看看唄?正好我不認得路。”
祁柔把頭埋在祁粼胸前,默默地搖了搖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祁粼看著她微紅的眼眶,
傾身捏了捏她的臉頰。“謝謝我們的小魔女啦。” 看著身影逐漸消失在密林中的祁粼,祁柔突然大喊。“哥以後我去哪找你啊”
半晌才隱隱傳來“雲鴻約歸處”五字回聲,祁柔眉頭微皺。自己出宗數次,怎麽沒聽過這個地方,哥又是怎麽知道的?不管了,等爹出關了再出去打聽打聽。
祁粼自有記憶以來,便都是在隱冥宗,礙於他舅舅也就是隱冥宗主的原因,到今天也不曾出過翳雲藏靄一步。少年貪性,雖不曾出門一步,卻也在舅舅劃定的區限內樂得自在,同時也讓祁粼對翳雲藏靄格外熟悉,尋常人進則迷失的翳雲藏靄,祁粼旋步疾走,兜兜繞繞,不一會兒便將要出這一片不透天日的古林中。
前方一人立於出林之道,日光如瀑傾瀉一身,可見英姿颯颯,只有耳旁微白的碎鬢顯得幾分不和諧。而他手中所執的古樸佩劍,亦如它主人一般沉穩肅穆,並無繁雜鏤紋,唯劍柄處隱隱可見落葉紛紛紋路。名器知秋劍,全稱一葉知秋。
在以往,祁粼若是犯錯了,必然嬉皮笑臉無賴般的黏上眼前人,纏著眼前人教他習劍,在插科打諢中將人哄開心,眼前人雖然依舊會冷著臉,但絕不會再多做計較。祁粼便是由眼前人一手帶大的。風行,隱冥宗長老,以一手劍術名譽武林。除卻功法非風行所授,祁粼一切幾乎都是由他打理,亦父亦長。
可如今不同以往,祁粼是鐵了心趁舅舅閉關期間,出宗,如今已出翳雲藏靄,更是如何也不會回頭。一步踏出,方才林中晦暗不複,天光披身祁粼心中更覺無比自在,深呼一口氣,朝眼前人走去。
“風叔,你要攔我?”
“小少主,請回。”風行沉聲,毫無波瀾。
“風叔,你和舅舅護不住我的。”祁粼並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堪堪立在離風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將自己撫養長大的人,“叔,你知道雲鴻約歸處嗎?”
風行眸中神色微晃,轉瞬便歸寂於無,隱冥宗對當年天機一役諱莫如深,這孩子又是怎麽得知雲鴻約歸處?如今武林更是雲詭波譎,動蕩紛起,江湖上更有八脈古籍陸續現世之言,當年參與天機一役之輩想必又將再次出手。昔年天機二言更是......風行抬眸看了看眼前這一手帶大的孩子,不知不覺間,那總愛騎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崽子已然長大了。
“風叔?”祁粼看著眼前出神的人,一句疑問將人拉了回來。
一時回神,風行並未流露多余情緒,沉嗓。“三招,傷我,我便不攔你。”
祁粼聞言一喜,知道風叔這次並未鐵了心攔他,卻也並沒有因此放松警惕,右腳後撤半步,提勁納元,以對來人。
萬象皆寂,風住雲停,林葉也沒了簌簌之姿。祁粼心知自己不是風叔對手,風叔此舉乃是為了試探自己行走江湖有無自保能力,三招對拚,讓自己明白江湖路遠,非一時兒戲。既然規定三招傷他,與其多做無用試探之功,不如直接畢其功於一役,劍走偏鋒,首招逼傷。更何況風叔既然點名三招,要是風叔想要行使殺招,想必也只會在第三招,前兩招必然不動如山。
思量期間祁粼足下已動,踩鬼魅步伐配合詭異手法,凝周身真氣於掌,一針既出,回斂氣息,使其遊走己身四肢百骸, 凌雲當空舞,暗器如雨,百骸盡出,避無可避。
風行隻一劍劈落,劍氣浩蕩疊開,竟生生遏製如雨暗器停頓空中;再一劍,破空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過暗器雨,挾獵獵罡風,直指祁粼。祁粼也不曾懈怠,橫掌於前,掌心不知何時多出一柄飛刀,正抵劍尖,鏗然一聲,劍氣銳逼,祁粼被迫後退。
以招製招,祁粼側踝蹬步,另一手袖箭飛出,貼風行臉頰而過。隻一瞬,祁粼迅疾收掌,凌空而起,足尖點知秋劍借力再起,揚臂納風,再凝真元,方才空中生生被定住的百骸暗器似是有靈,繞著祁粼高舉著的手臂,呈渦旋而動。這邊風行見狀,亦是提劍納元,卷地風起,周遭窸窣之音更盛。
祁粼奮力揮臂下指,風行隨意掃劍上揚。霎時,風起雲湧。簌簌林葉動,以席卷之姿態朝空中之人而去,正對上密密麻麻的暗器雨,一時天昏地暗,竟難分伯仲。
祁粼指撚銀針,風行亦是提劍,電光火石之間,二人似是如約般抬臂,兩相對峙。瞬間歸寂。一葉知秋劍尖逼祁粼咽喉三寸,銀針卻始終在祁粼手中未發。
“我......”
“去吧,我不會攔你了。”風行收劍,直接打斷想要張口的祁粼。
祁粼一愣,下一秒便不由分說地緊緊抱住風行。
直到祁粼離開的時候風行也未曾多說一句,隻給了祁粼一些銀兩。他盯著祁粼走的方向一直未動,過了好久才轉身入了翳雲藏靄。
而祁粼,從這一天起,第一次出了翳雲藏靄,同時也踏上了他的天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