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橫遭天禍(2)竇迎雪風波

　　竇家莊上下喜氣盈盈，都在準備婚典大事。

　　郎月軒後院正房，地上數盆盆栽奇珍異草、天青雲雨的開片細頸瓶插上富貴牡丹芙蓉。水晶簾倒卷蝦米須幔掛迎前，隔斷屏風上畫就孔雀開屏。門前一隊奏樂者笙管笛簫喜樂奏響，一列列丫鬟女使羅裙錦繡嬌俏芬芳。

　　媚兒與柳娘為大娘子婚房布置床榻錦被。臨清踩踏梯子，在半空掛幔帳、流蘇。柳娘輕輕撫摸嶄新錦被，心中不免羨慕。遐思著若是自己與臨清成婚，睡在軟被裡親熱，豈不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媚兒將手中流蘇遞給臨清，一邊說道:“一會臨清去請大娘子過來看看，哪裡有不如意的。還需要添置些什麽。”

　　梯子上的臨清爽快答道:“好的。媚兒姐姐。今兒就姐姐您做主了。我就是聽您的。”

　　柳娘一旁罥煙眉緊蹙，嬌媚眼狠狠白臨清一眼。臨清居高臨下見柳娘模樣，知道柳娘打翻了醋罐子。自己腿上一痛，是柳娘掐了一把。

　　臨清趕緊賠笑道:“要不柳娘陪我同去吧，正好大娘子的牡丹找你。”

　　媚兒見二人親昵調笑道:“你們又不是夫妻，為何整日裡粘在一處?就是屠龍殺虎那一對粘人的兄弟，也只是晚上糾纏不休，白日裡必不敢纏磨奴家。你兩個可倒好，晚間一個屋子，百日也混在一處，莫不是上輩子就是夫妻?”

　　柳娘臉上一紅，說道:“媚兒姐姐您有所不知，是臨清粘我呢，又不是奴家粘她。您瞧瞧，就是去百花苑也要拉扯奴家同去。哎呀，奴家煩死了呢。”

　　臨清狠狠瞪她一眼，意思是哪個王八蛋日日纏磨我的?今日倒推到我身上?

　　柳娘看到臨清眼色，嬌怯眼兒得意一瞥。又輕擺柳腰抽出絲帕，掩住嬌俏口兒偷笑。

　　媚兒看二人奇奇怪怪模樣，心下嘀咕，難道二人是相愛的麽?媚兒出身秦樓楚館，見過女子多矣。一對女子愛得死去活來，也是見過。

　　此時竇迎雪漫步進得屋子，身後跟著一個嬌媚女使，下頦赫然有一根黑毛。正是從道士手中買藥，還有偷聽竇偁、竇青銅父子密談之人。

　　柳兒萬福道:“四姐兒妝安。”梯子上的臨清道:“四姐兒妝安。”

　　媚兒並不認得四姐兒迎雪。也跟著萬福，並未說什麽。

　　迎雪見到媚兒美妙嬌豔也是一愣，心道自己家中何時有這麽一位嬌媚下人。既然不知，迎雪也就沒問。

　　轉過一圈，迎雪走出新房。一旁黑毛女使附耳說道:“四姐兒。那個美豔小娘子就是屠龍殺虎娶回來的娼妓。讓一個娼妓布置婚床，這可是大霉頭啊。”

　　竇迎雪登時立著眉眼返回婚房，食指指著媚兒道:“你也個娼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賤人身份，竟然來給我哥哥鋪婚床，娼婦你給我出去——”

　　媚兒愣在原地，本來伶牙俐齒的媚兒一句話也說不出。淚珠滾落而落，自己一番好意來幫忙，竟被竇青銅妹妹辱罵，滿腔怨氣竟不知向誰去傾訴。

　　“你還不滾?等著大棒子打出去不成?”竇迎雪聲色俱厲，不給人一點顏面。

　　聽雲路過窗前聽得屋子裡吵鬧，快步進來。看到竇迎雪正呵斥媚兒，當即上前拉住竇迎雪手臂，親親熱熱道:“姑姑，什麽事使得生氣?”

　　竇迎雪手臂一甩，聽雲被推搡險些跌倒。聽雲直愣愣看著竇迎雪，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竇迎雪怒道:“你一個爬上我哥哥床的通床丫頭，

替我哥哥掌管幾天對牌鑰匙，就覺得自己是竇家人了?叫我姑姑，你還不配！我竇家一門五進士，乃氏族簪纓，何等尊貴！你們這些娼妓、下人如今都蹬鼻子上臉，吆五喝六儼然主人模樣。也不私下照照鏡子，自己是個什麽下賤豬狗。什麽一副豬頭鬼臉的也到這裡裝自己門面充老大……”　　“你住口！”門外進來一人，厲聲打斷竇迎雪的歇斯底裡。

　　竇迎雪道:“哎呦。嫂嫂，你可來了。這個娼妓竟然為你鋪婚床，聽雲一個下賤通房也敢為她說話，這個家裡豈不是亂了規矩?”

　　來人正是小妖周薇，她在門前聽得一清二楚，正是竇迎雪倨傲不吝，胡亂罵人、辱沒人。

　　周薇美貌仙姿也會生氣罵人，道:“也不知你是吃藥吃多了，還是有病沒吃藥。在這裡如同惡婦般撒潑、辱沒人！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氏族簪纓，你倒是有氏族簪纓的樣子麽?屠龍殺虎是你哥哥一個人的奴仆，並不是竇家的，你哥哥尚且待二人如兄弟、朋友，你有什麽權利辱罵他們的妻子?你已經十三、四歲，年齡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麽?聽雲是丫鬟出身不假，如今也是你哥哥的枕邊人，堂堂正正的側室。哪一個該你辱罵的?”

　　竇迎雪想不到小妖也會向著媚兒與聽雲說話，咬牙切齒說道:“小妖！莫說你還沒與我哥哥成親，就是成親了你也不姓竇！奴家做事對與不對用你說?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小妖冷笑一聲，不緊不慢說道:“奴家與你哥哥聘禮過完，就是你的嫂嫂。就是竇家嫡子長嫂！長嫂如母，還管不得年幼不曉事理的姑姑麽?”

　　小妖對臨清說道:“臨清！將竇迎雪關到廂房裡一天不給她吃飯！”

　　“是！”臨清跳下梯子，一把抓住竇迎雪後頸，如同抓一隻雞。臨清早就看竇迎雪不順眼，動作迅如豹子。

　　竇迎雪脖子劇痛正要罵人，一抬頭窗外站著哥哥竇青銅。竇青銅臉色並不好看，竇迎雪心知不妙，還是喊道:“二哥哥！小妖欺負我！你看，讓下人掐我脖子！哎呦，好疼啊！”

　　竇青銅與爹爹竇偁還有寇準，剛剛從聽雲的廂房(也在裝飾婚房)出來，父子二人聽到了竇迎雪以大小姐姿態，欺辱人的全過程。

　　竇青銅冷著臉道:“以後竇家管家權交到大娘子周氏手中。大娘子周氏為主，側室林氏聽雲為副。大娘子自然有權管你！”

　　竇迎雪一聲哭嚎，卻經不住臨清將她提出婚房。

　　竇迎雪一眼看到爹爹赫然站在哥哥竇青銅身後。竇迎雪仿佛見到了救星，哭喊道:“爹爹救我！小妖她要關我！”

　　竇偁狠狠瞪他一眼，厲聲道:“哼！你個不懂事的東西。長兄如父、長嫂如母，他們二人都管得你、也打得你。小小年紀就一副潑婦模樣，不好好管教你只怕到了婆家更會被責罰。銅兒。以後迎雪就交給你們夫妻管，一定要給我管出模樣來。”

　　“是。兒子定會好好管教妹妹。”

　　小妖與聽雲也娉娉婷婷走出來，二人向公爹萬福。 小妖道:“兒媳謹遵爹爹家令。管教迎雪姑姑。”

　　竇迎雪幾乎被氣瘋了，家裡每一個人都不管自己。她看到自幼最疼自己的寇準，喊道:“準哥哥救我——，準哥哥救我——”

　　寇準躬身對竇偁道:“老師。迎雪還小。意氣用事還有口無遮攔也是有的。將迎雪交給學生吧，學生定然好好勸導於她。就是餓她一天，也不是什麽好辦法。能立即讓她變得懂事麽?還是慢慢教導比較好。”

　　竇偁轉頭看看兒子竇青銅，竇青銅又對自家娘子小妖笑笑。小妖萬福之禮後笑道:“好吧。既然是寇家大伯願意為官人與我分憂，奴家自是感激不盡。臨清，送姑姑去瀟湘館。”

　　寇準在竇偁家學習九年，與竇迎雪感情很深。對這個倔強無腦小妹妹也是沒辦法。他能教的好麽?寇準自己都沒自信。

　　眾人紛紛離去。聽雲親親熱熱挎住小妖胳膊，道:“還是大娘子疼我。解救奴家於困頓之中。多謝大娘子。”

　　小妖悄悄道:“多謝奴家倒是不用。只是這幾日官人與奴家正如膠似漆，晚間可不許與奴家爭床。”

　　聽雲暗想自己官人情愛繾綣，怎能不爭床?就笑嘻嘻貼著小妖耳邊說道:“這幾日奴家就不爭了，過幾日再爭。”

　　小妖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笑道:“你個沒良心的。罰你晚間陪奴家沐浴，給奴家搓背。”

　　聽雲嬉笑道:“搓背累了，就睡在大娘子床上。如何?”

　　小妖嗤笑道:“那可不行，官人晚間定要去的。難道你要在旁邊眼巴巴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