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愛的養父:
雖然您已經去世30年了,除去您真的無法在生活中用血肉之軀出現在我面前這樣一個事實之外,我從沒覺得您有真的離開過我。因為無論經歷多危險的狀況我總能逢凶化吉,想去做什麽事情時,總有莫名其妙的力量在左右我。這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神秘事件,只有想到是已經逝去的您未曾離開過,您一定在我看不到的維度時時刻刻保護我方才覺得是合理。
生活中有些猜疑在沒有形成事實之前人們只能稱之為懷疑,它與確定之間的距離永遠深的可怕,不然法律也就不用講證據了。確定您一直沒有離開過我是在二零零八年,養母決定要翻蓋家裡房子,我去墓地和您聊了很久,告訴了您養母為了爭口氣,拒絕了我要去城裡付首付買房子的想法。她想要把家裡的房子重新翻蓋,因為您選的位置太好了,在全村最中心,這麽好的位置不能不要,再說蓋了房子以後我們回來上墳也有地方落腳,養母是這樣對我說的。(我又怎麽會不明白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麽呢)
和您聊完回家吃了晚飯我到已經推倒了的老房子裡轉了一圈,天色漸暗回到暫時借住的嬸子家和娘躺在炕上,突然間我就不能動了,睜著眼睛躺在炕上動彈不得。那一刻開始自己仿佛有了透視能力,透過一堵牆我看到了您,您沒有敲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您把大門打開了能伸進一個腦袋的寬度。您就這麽靜靜的打量了下四周,然後認真仔細的看了我和娘幾分鍾。或許您知道,這幾分鍾我在拚命喊您,用盡全身力氣喊,可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我心急如焚,可就這樣躺在炕上的我什麽也做不了的看著您離開。您從視線裡消失的一刻我才發出聲音。
我哭著對養母說:“娘,剛才我父親來了。”她一下子就坐起來哭了,“你怎麽還有這麽大本事?都多少年了?你還能回來?你快點走,家裡孩子都很好,沒有什麽需要你牽掛的,去你該去得得地方去。”娘一邊哭一邊囑咐著,您也看見聽見了吧?
娘哭著問我:“他和你說什麽了嗎?”
“沒有,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面無表情看著我們。”
“怪不得你突然不說話了,我聽見你發出很小的聲音說什麽,卻也聽不清。”
“你害怕了嗎?”
“不怕,我想起來去摸摸他。”我對娘說。
父親,我是多麽想衝到您面前像小時候那樣跳到您懷裡把自己稚嫩的脖頸埋在您的肩膀上,我多想抱住您和您說幾句話……雖然我們的相見很短暫,又或是您用盡了所有辦法促成這難得的一次。您這麽強的執念,久久不曾離開又是何苦呢?
父親,兒子對您的記憶真的是不多,在我五歲時您就走了。所有與您一起的記憶片段加起來或許都不到二十四小時。每每思念時就會看著我們唯一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您,您穿著一身乾淨的藍色確良外套、褲子,因為忙碌微微前傾的身板,炯炯有神的望著前方。只是好多次我在想,為什麽是娘抱著我而不是您?您還記得從我姥姥家帶回來那兩棵松樹嗎?就是全家福照片底下花盆裡那兩棵小小的樹苗。它們都長大了,比我還要高很多很多,十幾年前村裡大隊書記來我們家給買走了,栽到了大隊裡,可是他們不細心照顧都死了,賣的時候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就算拿命攔著我也不會同意他們挖走的。後來我去看了它們好多次,包括看到了它們枯死發黃掉落一地如針尖一般的葉子和乾枯的身軀。
父親,您知不知道養母她經常念叨您,每每給您上墳或是家裡來什麽人與她聊天,為人實在沒有一點心眼的她總會提到您,與人家把她從嫁過來到您去世,家裡的變故前前後後傾訴上一遍。我不止一次告訴她不要再輕易說這些,讓自己心情難受對身體不好,再說人家來家裡做客幹嘛也讓人家心裡不舒服,可她就是那麽實在那麽傻,別人稍微提及到從前,她就會一次次流著淚把一切說完。在她身體還算好的時候我還小,不太懂也不能說些什麽,現在她年紀越來越大了,身體對外界刺激承受力越來越弱,所以我很不願意讓她再回憶太多往事,很擔心這悲傷的回憶會讓她身體不堪重負。
父親,我姐姐、姐夫們都很孝順,養母倒是經常嘟囔大姐忙很少打電話回來,人也很少回來看她。其實大姐也沒有什麽不對,養母也是因為過於想念才會抱怨她。青島的房價很高,她們又買了房子,房貸每個月要還很多,所以她鮮少休息和大姐夫也是很累。二姐是眼前是最辛苦的,因為兩個外甥女都上學,大的李靖,是不是名字很霸氣,托塔李天王哦。上大學了,學的會計,小的叫超超,非常聰明內秀。為了安慰我姐姐姐夫沒有生個男孩,她說要找個上門老公,以後照顧我二姐二姐夫,把我姐姐、姐夫哄得很是開心。二姐夫去年買了台新車,豐田的忘了什麽系列了,又買了一套房租出去了,日子過得也還好。
最為緊張的是三姐家,這幾年家裡不太順利,姐夫家因為種種意外花了好多錢。好在我三姐夫真的是愛我姐姐到骨子裡,早上我姐姐沒有起床,您的大外甥女就趴在我姐姐肚子上喊我姐夫做飯:“爸爸,快起來,我媽媽肚子叫了,快去做飯。”我姐夫會真的起來穿衣服做飯。看到三姐這樣我很開心,因為三姐在我眼裡是有靈性的女子,只要她用心做什麽都是能成功的。但自從帥康(您的外甥)出生姐姐就忙起來了,家裡多了一張口嘛。這幾年姐夫又生病了,好在醫治及時有驚無險。不過您放心,我會好好努力。四姐和四姐夫是最幸福的,四姐的公公婆婆都很年輕,只是婆婆的身體不太好,姐夫在外面乾一些勘探的活,有時候就住在工地帳篷裡姐姐養母每每說起來都很是心疼, 四姐在家裡賣衣服,她的婆婆就在老家給看門,公公忙活莊稼。全家過得是很簡單在農村也是好幸福的。他們也給您生了個外甥,長得很結實,很精神,十幾歲都比我高了,您肯定不知道竇驍吧,他長得和影視演員竇驍特別像,無論身高,脾氣,能想象他是有多聰明可人了吧。
再和您說說家裡的鄰居吧,前面的鄰居得偏癱後沒幾年就走了,很難想象那麽聰明的人會得這種病。西邊的鄰居房子賣了全家搬去了東北。東邊的叔叔嬸嬸還在村裡生活為人還是和善明事理。後邊的叔叔嬸子又買了一處房子,本來在新買的房子裡住,上個月吧,又搬回來了。不過叔的身體不太好,做了心臟搭橋手術。您走了後那些從前巴結養母的人全部換了一副嘴臉,有些人根本瞧不起養母,言語間就把她放在了邊上。但您放心,那些“聰明人”大多已經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們孩子不孝順,晚年並不太幸福。這就是上行下效吧,您是不是覺得我言語中在數落別人,您別誤會經歷了那麽多事,早就過了去笑話誰數落誰的階段了,只是實事求是的告訴您一些村裡的近況。
父親,還有很多話沒和您說,因為實在說不下去了,回憶像是調好時間催淚的鍾表,太容易催人落淚,以後會再寫給您。您在那裡要保重自己,如果可能,您放下這世間的一切吧,早日去您該去的地方,我能照顧好自己,我也會照顧好家裡人,用我全部生命。
此致
敬禮
兒子書於 2015.12.26
整理於202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