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二姐:

　　老家中院子裡的桂花在立春後的日子陸陸續續開了，初始若有若無的香氣總讓人忍不住閉目暗暗用力聳鼻，極其貪婪般嗅著飄在風中那一絲一縷桂花的香甜，好吧，承認我想到了金陵筋道可口讓人口水橫流的桂花鴨和甜甜糯糯的桂花糯米藕。花枝上嫩黃的花瓣如螞蟻一般大小，終於今天它們佔領開滿了所有枝枝椏椏，一陣春風拂過，院子裡濃濃鬱鬱的甜香。

　　寫到花再聯系到二姐你，我一下子就想到咱們家地裡那幾十顆山楂樹，看上去瘦瘦巴巴生命力卻又異常頑強，瞧上去不起眼卻又實實在在的耐寒，耐澇，花兒也如二姐你一般耐看，果實更是酸甜可口，這一點和你朝夕相伴二姐夫是最有發言權了吧。二姐你就是那種越看越好看，能讓人依偎在樹下想出一篇不長不短的美好的愛情故事那種。向*保證到現在為止你仍然是我印象裡全世界最安分、最體切，最通情達理，長相最像史蘭芽(李幼斌愛人)的完美女人。

　　第一次我去成都旅行住在春熙路好逸Smart酒店，除了喜歡他們家頂層那幾間房間的露台，他們酒店前台的一個小姑娘長得和你很像也是像極了史蘭芽。所以每次去成都大多住在這家，有一次我喝多了，回酒店的時候房卡消磁了，在前台刷卡的時候我告訴她長得很像我二姐，雖然小姑娘完全不知道史蘭芽是誰但她依舊很開心，完全沒有我擔心的她會不會誤會我拿她打趣。那麽多人給你介紹對象，那麽多可以供你選擇的新人生篇章裡你選擇了二姐夫，他娶了你上輩子何止是拯救了銀河系呢。如果說大姐的脾氣是結婚以後跟著大姐夫“學壞”了，那二姐你結婚後是一點進步也沒有啊，一如既往的溫柔賢惠，除了聽說你和二姐夫吵過架，剩下的都是為你們的小家不辭辛苦日夜操勞。

　　很多年前三姐有一次問我:“你以後要找什麽樣的媳婦?”

　　“我要找二姐那樣的。”這是我不加思索的答案。

　　可三姐說:“二姐那樣的以後你打著燈籠也難找了。”

　　這就是在家裡經常被你“欺負”的三姐對你至高評價。你們倆那些沒得所謂的爭執現在想起來，兩位姐姐會不會都忍不了放聲大笑?為了給家裡還債養母讓你輟學，你一句話沒說哭過了之後去了養母千求萬托方才有機會入廠的鎮澱粉廠上班。那裡的活很重這種罪哪是一個女孩子遭得了的，你一聲不吭和那些正值壯年的男人一樣揮灑著汗水，沒有黑天白夜的為這個家付出，為這個家還債，給我掙學費。下班後你嘴裡我沒聽見過一句抱怨，你沒說過一句多累，多辛苦。往往都是回家吃幾口飯倒頭就睡，就算在你白班夜班交叉換班的空隙，你都要擠出時間去地裡割麥子，掰玉米，姐，辛苦了。

　　在父親去世第二年，你帶著在家裡玩的我去麥地，讓我在地頭等著，坐在地頭上我聽見地裡有哭聲，循著聲音找過去，你們已經和娘抱成了一團在哭泣。我聽不清誰的聲音在說:“為什麽?為什麽是我們的父親走了?為什麽我們這麽苦這麽倒霉?”

　　二姐可能你都不知道，因為你的緣故，我一度成為了村裡小夥伴洗澡時候的夢魘。只要我出現在河邊，他們一定會在水裡藏半天，確定我身後沒有你的身影后才放心大膽的繼續在水裡撒歡。那時候小學二年級，午休時間他們都去村後發洪水衝出來的沙坑玩水游泳，被大家回學校後眉飛色舞的形容搞得我蠢蠢欲動。終於安耐不住已經發展到無限大的好奇心，

匆匆吃了幾口午飯起身回自己屋裡睡覺。我走出廚房的屋子到堂屋門外，用力的拉開門再用力的把門關上，人卻輕手輕腳的打開咯吱咯吱按了報警“門鈴”的大門，撒丫子往村後跑去。　　“好玩吧?明天還來嗎?”小夥伴們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問。

　　“嗯，來。”答案都不用思考，脫口而出。

　　一連著三天自己午睡時間都在水裡度過，為啥人們大多都喜歡水呢?估計娘胎裡帶的，生命形成之後就在羊水裡舒舒服服泡了幾個月，這種舒適的感覺怎麽可能忘得掉。第四個中午，又草草吃了幾口午飯，同樣的套路:“我吃飽了，去睡了。”

　　站在門外、開門、閉門，偷開大門、悄悄關上。慢慢小跑著向目的地進發，到了村外小橋後百米衝刺的撒丫子狂奔啊。剛到河邊邊脫衣服邊打招呼:“你們都到了?”

　　“快下來啊。”小夥伴們熱烈回應著

　　“我來了，噗通。”剛跳下水

　　“徐xx你給我出來！”二姐一隻手俯身掐腰喘著粗氣，一隻手指著我怒目而視。河裡當時所有小夥伴看看我又看看我姐都愣住了，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啊，有女的，有女的快藏起來……”一群啥都不懂的小屁孩扎猛子的扎猛子，噗通狗刨躲到岸邊的躲到岸邊，水裡一時間好不熱鬧，我赤條條的爬上岸穿好衣服，低頭耷拉的被二姐你給押了回去。

　　“剛出了村你為什麽跑的那麽快了?”走在回村林間的小道上二姐歪頭看著我問。

　　“怕小夥伴他們都洗完了，走了，想去和他們多玩一會。”我抬頭看著二姐幽幽言道。

　　“我還以為你發現我了想把我甩掉呢，累死我了，我使勁使勁跑，你跑的也太快了。你知不知道連著三天喊你起來上學都找不到你人了?今天娘非得讓我跟著你看看你到底去幹嗎?回去等著挨訓寫保證書吧。”

　　“哦。”

　　過了幾年偶然聽說有人給二姐找了一個對象姐姐也相中了，其實那時候見過二姐夫之後我並不是很喜歡。因為我覺得這個人很精明，根本不適合我那善良溫順的二姐，總覺得二姐會吃虧受委屈。可年紀到了加上姐姐你覺得合適，那就是上天對你最好的安排吧。你結婚那天我在學校哭的一塌糊塗，老師問我怎麽了?我撒謊說“牙疼”想請假回家。可我那段時間得罪了不喜歡我的數學老師，他聽聞我要因為牙疼請假居然發動全班起哄。他問:“大家說牙疼是不是病?”不諳世事的同學們整齊的回答:“不是。”

　　“牙疼不是病，可疼起來要人命”我稚氣未脫大聲對趙老師喊道，可我再怎麽爭取也沒有成功“逃學”去送你。二姐你知道嗎?我放學回到家裡，娘在偷偷地哭，她在想你啊，看到她哭，我偷偷跑到了院子裡的糧倉無聲的大哭了一場。我清楚的記得大姐結婚時候娘並沒有哭，因為那時候養父健在她還有口心氣還有情感的依靠啊，可你結婚的時候她只有我們幾個，你走了見到的機會就很少了，還好二姐夫有輛“野馬90”摩托車，三十多裡的路一二十分鍾就能到了。第一次到你們家住下是小學四年級暑假，坐在姐夫大摩托車上，“風馳電掣”的感覺，走到了李家坡那裡時，看著路邊很深的水庫我一直在擔心姐夫會不會騎不好掉到裡面。到了你家認識了姐夫的娘(我叫嬸子)我想我知道了姐夫為什麽那麽精明。他有一個通透如此的娘，我好羨慕，因為我們性子被養母管的太傻，太軟弱了。

　　看到了你和姐夫的生活方式， 果然是和我之前想的一模一樣，你完全被我姐夫“掌控”了，這就是娘嚴格管教我們帶來的結果。我們習慣了謙遜讓著別人，出於禮貌更因為自卑，因為自己是“很窮”家裡出來的孩子，沒人撐腰不敢惹事。二姐你記不記得曾經對弟弟說我們是不幸的人，養父很早就走了，沒什麽福氣。那時的你哪有心氣可言，對一切都是逆來順受罷了，你對未來生活所有的一切只求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罷了。

　　你有一絲絲改變是在李靖出生之後，母性的光輝在你身上被充分的體現。暑假我去你家住了十幾天，我每天哄著李靖看著你。你更細心了，但你骨子裡的自卑感卻沒有因為誕下孩子而減少一絲一毫，你每天還是要求自己做好在那個家裡一切的事情，囑咐我注意哪些事情。你對公公婆婆一如既往地敬重客氣，對我姐夫從來都是體貼順從，從你身上任何人都不可能生出一絲一毫的不滿，若雞蛋裡挑骨頭，你們周圍那些無聊的人也只能是拿兩個女孩子說事了。這樣一個年代，男孩女孩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健康成長，未來平安順遂，更重要的是她們如你一般善良圓潤。現實也說明風水是輪流轉的吧，這世間人們需要付出的只是汗水而已，你口中的不幸和心酸會因為你的努力和善良而開出美麗的花兒結出幸福的果子，我們就繼續努力不再讓花兒凋零，不再讓幸福從我們身邊離開就好了，二姐你辛苦了……

　　此致

　　敬禮

　　弟弟書於2015.12.26

　　整理於202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