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小先生竟然會是參與計劃的第四人!”他以牛頓發現地心引力般的語氣說,“快跟我講講,‘老板’給你布置了怎樣的任務?”
白零焰聳了聳肩:“他既沒有向我透露計劃的必要,也沒有任務需要我來完成。”
“那——?”王景魏疑惑地望著他。
“‘老板’用氣氛為我編織了一個非真似幻的身份,而這個身份甚至用不著我本人的配合。”
“那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身份啊?”他如墜入五裡霧中。
“穆氏集團大小姐的跟班?男伴?或者情侶?具體是哪一個就要看對方怎麽想了,不過他多半把我當成了後者。”
“對方?小先生說的莫非是劉開澤?”
“是啊。昨天晚上小寶開車載我抵達酒店的時候,他正巧一個人站在停車場裡......”
“請等一下,‘小寶’該不會是指......”通過語境王景魏已經猜出了大概。
“啊,抱歉。這是我為了方便記憶私自起的外號,不然還是叫她‘老板’吧。”白零焰剛說完就不禁打心眼裡開始後悔——即便要借助細節向面前的科學家宣傳自己作為白零焰的“真實性”,可突然改變稱呼未免還是顯得太過刻意,但願他別放在心上才好。
“沒關系,照小先生的叫法來就行。反正也挺有趣的。”
白零焰不動聲色地接著說了下去:“他像等待戈多一樣在停車場裡靜靜苦候。至於他這麽做有何意義,因為解釋起來會讓事情複雜化,所以請允許我暫且按下不表。但可以肯定,穆氏集團代言人的出現是他所樂見的。就在他主動遞上名片與小寶熱情寒暄之後,小寶做出了一項令他疑竇叢生的舉動。而我的作用,即是打消他內心的疑慮,使小寶的所作所為符合情理。當然小寶並沒有真的吩咐我做些什麽,只是利用心理暗示讓對方把關注的焦點轉移到我的身上,僅此而已。”
“穆小姐對劉開澤做了什麽?如果是企圖竊取鑰匙的話也有些太明目張膽了。”
“小寶給了他一個親密無間的擁抱。”白零焰失笑著用手指卷起一撮頭髮,“可真有她的,您說呢?”
王景魏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表情像幹了的水泥凝固不動。
“您現在可以理解我的作用了嗎?無論小寶竊取鑰匙的技巧如何嫻熟,突然被初次見面的人環住腰際任誰都無法不心生警戒。其實只需冷靜想想,動作背後的意圖就不難識破。但鑒於小寶穆氏集團大小姐的身份,以及我這位臨時登場的神秘男伴,對方不得不跳轉思路去考慮另一個問題:這對男女究竟有著怎樣的特殊關系?穆大小姐替祖父出席活動卻攜帶男伴,況且還是由她本人親自駕車,要說二人之間沒點什麽恐怕鬼都不會相信——商人的嗅覺一定是這樣告訴他的吧。至此,他已經跌入了小寶設下的陷阱。”
“當他對我和小寶的關系堅信不疑時,之前的親密擁抱似乎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釋:那只不過是穆家小姐用來激發男方嫉妒心理的戀愛手段,自己會被牽扯進來純屬偶然。”
“啊......還真是這樣。此時穆小姐已經成功得手了對吧?”
“是的,剩下的事就很簡單了。宴會開始之後,小寶曾一度移至傳菜通道,與遞上名片的客人交際酬酢。同一時間,經過通道的傳菜員不小心左腳絆倒右腳,在她面前打翻了手裡的餐盤——這一幕發生時恰巧背對著您的座位。
不過我想您已經猜到了,那名傳菜員的扮演者依舊是我們萬能的‘同夥A’。小寶之所以替他收拾起地上的餐盤,又摞成一疊交還回去,是為了將鑰匙偷藏在某兩碟餐盤之間,好讓‘同夥A’帶出宴會廳進行複製。” “從小寶那裡獲得鑰匙以後,‘同夥A’接下來的行程緊湊得就像在拍一部快節奏的電視劇。他不光要避人眼目拷貝一把鑰匙出來,還要趁宴會結束之前把取完印模的鑰匙還回404號房間。他必須注意不能在監控鏡頭下暴露任何可疑行徑,為此他扮成客房服務生假裝從門前經過, 然後順勢將扔到地毯上的鑰匙踢進屋內。待萬事齊備,他又換上保管員的衣服奔至客戶服務部報到上崗,一旦失主發現了鑰匙的異狀匆匆趕來,真正考驗演技的對手戲就開始了。”
“一天之內演出那麽多角色還真是辛苦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老板’有她自己的方針嘛。”
“做壞事的時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嗎?”白零焰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我果然沒有想錯。穆小姐親自編演,成功再現了書中才有的盜竊計劃,而小先生你,更是幾乎沒費什麽心神就看穿了一切。實在太精彩了。”王景魏滿意地輕歎著,但下一瞬間他卻像失去力氣般垂下眼睛,盯住自己的膝蓋說,“然而劉開澤死了,執行計劃前我們誰都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
“您是擔心警方對意外事故的調查會使整個計劃功虧一簣,還是在懷疑這個意外事故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自認為是一個瘋狂的人,但我還沒有失智到抱著玩樂的心態助人屠戮的程度。我相信穆小姐的人格所以才參與了這次計劃,事到如今我又該以什麽理由去懷疑她呢?”他這番自辨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不容回駁。“只是,正如你在第三論點中提到的,富埒陶白的穆家小姐為何不惜犯罪也要將劉開澤寶的石攫為己有,她就真的那麽渴望得到它們嗎?如果不從小先生口中聽到答案,我始終無法覺得安心。”
“諸事皆有因果,小寶行制定行竊計劃的動機與中毒事件並無關聯,這點您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