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形式具體是指?”
“氣囊,鎧甲裡放著一隻貯滿氨氣的人形氣囊。更為貼切的說法是,一個有手有腳的充氣人偶被套上了合身的鎧甲。正因為塞得滿滿當當的氣囊在鎧甲下起到了固定和緩衝作用,容易搖晃的金屬部件才沒有在受震後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我明白了!”聽了她的宣告,老孫恍然大悟道。“就算死者曾經注意到了氣囊的存在,也一定會順理成章地把它的用途和填充在新鞋裡的紙團聯想到一起。畢竟對我們現代東方人來說,中世紀騎士的鎧甲實在太過陌生了。”
穆可兒滿意地緩緩點頭。“與擁有固定體積的鋼瓶不同,氣囊在泄氣的同時還會逐漸縮小,直到最後變成一張又乾又癟的橡膠——氨氣的腐蝕性雖然會令橡膠加速老化,但短期內並不顯著——就能夠通過早上重新開啟的天窗將其移至室外。不過我覺得犯人為了規避回收證據時遭人目擊的風險,更有可能將氣囊連同控制裝置藏進衣服,由他本人直接帶出房間。”
“可是犯人進出房間勢必要在走廊的監控上留下記錄,我怎麽不記得錄像中有這麽個人啊。”
“……”韓警官抿著嘴唇一語不發,似乎陷入了沉思。
“您再好好想想。若不是因為他,您二位也用不著趕在一大早出警呀。”
“你是說……那個報案的服務員?!”
副館四層的標準客房裡,兩位實際年齡與外貌並不相符的男士正面對面坐著。
“犯人就是您吧,王景魏先生。”
幾秒停頓之後,白零焰淡淡地笑了起來。“果然就算是玩笑,這種名偵探做派的台詞也不適合我啊。”
“小先生你還是這麽幽默。”他的嘴角輕輕掛著弧度。
“讓您受驚了。我本次來訪的目的,是想與您交流一下‘您最近很感興趣’的‘生物方面的技術’。”
“很高興你能記得我那段自我介紹。”
“生物方面的技術——具體來講應該是指生物識別技術中的虹膜識別吧?”說著白零焰將一隻裝有圓形物體的透明密封袋遞給了他。
王景魏驚訝地看著密封袋裡那枚薄如蟬翼、直徑不足三厘米的圓片,由衷佩服道:“你在哪裡找到的?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了你啊。”
“我跟那人說是‘老板’讓我來拿的,他馬上就給我了。”他壞心眼地一笑,“雖然從頭至尾您都沒有瞞我的打算,不過‘老板’要是知道您這麽快就招了,說不定會把您像豬一樣宰掉的。”
“啊哈哈。那個強人所難的‘老板’啊,的確很有可能呢。”對方也跟著笑了。“為了能將中途截獲的虹膜信息轉換成可以二次使用的編碼,光是參透上百篇不同國家關於人體識別技術的論文就得耗費不少功夫,竟然還要在一周內掌握圖像處理的核心算法,這分明已經是計算機領域的問題了吧!真不知道睡眠嚴重缺失的那幾天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玩意兒真的是幾天不睡覺就能夠研發出來的東西嗎?白零焰暗暗納罕。
“不好意思,光讓你聽我抱怨了。”王景魏接著道,“你一定也有不少想說的吧,大偵探的樂趣不就是當著犯人的面揭穿犯罪真相嗎?這一點我還是懂的,快請吧。”
“您是不是誤解了什麽?我僅僅是想把屬於您的東西還回來而已。”
“怎麽可以這樣!”他如同被車燈照到的貓一樣張大嘴巴,“我還沒有弄清楚他們是怎麽做到的呢!”
“他們沒讓您知道……是怕您受到牽連嗎?”白零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是啊,我想著要是了解太多,揭曉謎底時的驚喜感會大打折扣,所以就拜托他們有關詳細計劃的部分務必對我保持沉默。”王景魏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實不相瞞,我的業余愛好是看推理小說。比起平凡的刑警一點點收集線索的故事,我更喜歡名偵探在萬眾矚目下登場,然後快刀斬亂麻一般痛快地解開謎團。話雖如此,可生活中的案件總是既枯燥,又現實,充斥著人情世故,根本不像小說文字裡描繪的那樣浪漫。於是,當我獲知身邊有人能夠重現書本中的經典案例,又有人能夠與之進行精彩的思維角力時,便毫不猶豫地作為‘同夥B’參與了這次計劃。 ”
窗外的光線反射在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沒法看到對方的眼睛。但是白零焰依然覺得,比起化學儀器上的數字,他現在看著自己的目光更加專注。就好像在說:“我是為了聽你的推理才對一切不管不顧的,你可得好好負起責任才行。”
白零焰歎了一口氣,說:“額外服務的費用我會記在您‘老板’帳上的。”
王景魏笑了。“只要能聽到小先生的推理,這點事我替他做主了。”
“既然您喜歡推理小說,那麽我們就按照本格推理小說的方式先來整理一下論點好了。第一個論點自然是保險箱的開啟條件。犯人是怎樣從目標身上拿到鑰匙,又是怎樣悄無聲息地將鑰匙還回去的?而且,您的發明需要檢測到瞳孔才能獲取虹膜信息,犯人是如何誘導目標實現這一步操作的呢?第二個論點與犯人作案時的環境相關。基本可以肯定,保險箱裡的寶石是於寄存期間在保管倉庫內失竊的。那麽,犯人要如何突破安保倉庫的門禁,他的身影又為什麽沒有暴露在重重監控之下呢?第三個論點,也是最後一個論點——犯人制定盜竊計劃的動機。想必您一定知道,您‘老板’擁有的財富甚至比寶石主人還要充裕得多。既然如此,他不惜染指犯罪也要將那批寶石佔為己有的理由會是什麽?換句話說,吸引您加入進來的這個計劃是為了什麽而存在的呢?”他中斷話語,輕輕緩了口氣。“乍看之下好像有非常多的謎團攪在一起,然而理清時間線後便不難發現,完全相同的解釋竟然適用於複數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