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木鍾,今年是明國那邊的崇禎七年了吧?”
盛夏的尼布楚草原上,遍地開滿了白色、黃色的花朵,遠處的也是星星點點的白色,那是羊群,或者象白雲,或者象白色的花,鑲嵌在碧綠的草原上,形成一幅絕美的圖畫。
現在是草原最美的季節,一男一女兩個人牽著白色的馬匹,走在草原上,中年男人面向南面,對著身旁的女子說道。
兩人皆衣著華麗,那蒙古女子更是身材圓潤,眉眼之間露出一股英氣。
“大汗,現在已經是明國崇禎七年六月份了,眼看著天氣就該涼了,這裡可比漠南草原冷得多啊。”蒙古女子回答道。
男人就是黃金家族的正宗傳人,成吉思汗的後裔,察哈爾部的林丹巴圖爾,封號呼圖克圖汗,身旁的年輕女子正是其囊囊大福晉娜木鍾。
後金部為了實現其戰略目標,拉攏其草原盟友,科爾沁蒙古人一起多次對察哈爾部進行攻略,意圖把自己的勢力擴張到漠南草原。
偏偏察哈爾部的林丹汗是一個心比天高卻能力低下的人,不但輕視後金的戰力,而且還以黃金家族的頭銜處處壓製其他的蒙古部落,搞得自己的名聲及其低劣,在跟後金和科爾沁部一次次的戰鬥中,次次吃虧,不得不一退再退。
從剛開始的趾高氣揚到最後的畏敵如虎,林丹汗也經歷了不一般的心路歷程,原計劃如歷史上那樣,準備退到青海的,但是本時空因為有心人的指引,加上在漠北的喀爾喀蒙古部落邀請,林丹汗率領其大部退到漠北,以備東山再起。
這個有心人當然是為社團服務的商隊,西岸社委這邊為了平衡蒙古草原的局勢,不讓後金一家獨大,便想方設法的保住林丹汗,畢竟其有一個黃金家族傳人的頭銜,利用他搞軍事不行,搞搞經濟還是可以的。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察哈爾部的部眾一部分人不願意去漠北,便歸順了後金,還有一部分跑到鄂爾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等到了漠北後,喀爾喀三部又瓜分了察哈爾部的大批部眾,然後把林丹汗一家還有三千多帳忠於林丹汗的部屬護送到鄂嫩河流域,還好有社團的囑托,沒有把林丹汗的財產和妻妾瓜分了。
而心灰意冷的林丹汗則帶著自己的家人,跑到社團所屬的尼布楚商站“高檔住宅區”購買了幾棟住宅,過起了陶淵明式的隱居生活。
也可能是歲數大了,也可能是經歷的打擊有點大,林丹汗現在還比較享受這種隱居的生活,尤其是在尼布楚過了一個冬季以後。
從去年秋季來到這裡,一路跋涉過來的部落民,隻得賣掉了跟隨自己的牲畜,然後從商站購買了生活必需品,在寒冷漫長的冬季,倒也掙扎著活了下來。而象林丹汗這樣的蒙古貴人,本身就比較富裕,輕輕松松的購買了住宅,過了一個冬季的幸福日子。
這個住宅可真不錯,厚實的紅磚房子,裡面還安裝了銅製的暖氣管道,靠南面的雙層窗戶上還鑲著透亮的琉璃,外面冰天雪地,屋裡溫暖如春,讓林丹汗過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冬季。
不過這個地方帶給林丹汗一家最好的感受就是安心,這些年顛沛流離、打打殺殺的生活仿佛一下子就遠去了,這裡是團社的控制地域,他也知道團社有求於自己,肯定會想方設法的保護自己,安全肯定不會成問題,後金部也不可能跑到這邊來追殺他們。
而社團邀請林丹汗北上其實有一舉兩得的意思,其一是保住黃金家族共主,
可以拿這面旗幟來團結蒙古人,免得被後金各個擊破;其二就是察哈爾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此地是對付羅刹人的前沿,光靠布裡亞特人部落聯盟和羅刹人周旋有點力不從心,但是加入察哈爾部就不一樣了,而且察哈爾部落腳也得有地盤啊,西面的貝加爾湖地區正好是空白地域。 所以等林丹汗美美的在尼布楚過了一個冬天,抗羅部落聯盟的輪值斷事官就來拜見林丹汗,跟隨他一起來的還有顧問團長楚中天。
這個顧問團長已經是第二任了,和第一任的朱吉閣一樣,楚中天也是楚麗兒的內侄,當時在海西入學的時候,被要求改一個漢名,他卻沒選朱姓,隨著他姑姑叫了楚中天。
這個組合就是來邀請林丹汗參與抗羅聯盟的,抗羅聯盟表面上尊奉林丹汗為蒙古人的大汗,但是組織制度還是和以前一樣,林丹汗可以派人加入議事會,當然,出的人越多,在議事會的席位也就越多。
林丹汗也明白抱團取暖的道理,現在的察哈爾部可不是以前的察哈爾,那時的鼎盛時期,察哈爾部坐擁控弦之士數萬,還有土默特、鄂爾多斯等部擁戴,是漠南蒙古第一大勢力,但如今嘛。。。掉毛的鳳凰不如雞啊。
林丹汗捏著鼻子讓自己的大福晉娜木鍾和烏雲娜各帶著一個斡耳朵加入了抗羅聯盟,主要是因為自己的嫡長子額哲的年齡太小,不足以領兵,而蒙古大汗素有讓自己的福晉領侍衛斡耳朵的傳統,所以隻得讓自己的福晉們領軍加入抗羅聯盟。
從春天的時候加入聯盟,開始和聯盟的軍隊一起合練,到現在已經三個月,娜木鍾回來和林丹汗見一面,因為緊接著聯盟大軍就要前出赤塔,跟羅刹人搶地盤了。
兩年之前,社團高官專門來到尼布楚處理和羅刹人的衝突,並且想和羅刹人發展商業交流,不過羅刹人沒有拿得出手的貨物,唯一有交流價值的就是高級毛皮,而高級毛皮一般羅刹人直接運回歐洲,在那邊能夠賣出更高的價格。
而羅刹人一直想控制這一塊土地,零星的往東面推進,對當初社團的建議置若罔聞,還好,吳宇還有後續安排,成立了抗羅部落聯盟,武裝被驅逐出來的布裡亞特部落,跟羅刹人對抗。
但是這個聯盟的實力還是太弱小了,只有二三百人的可戰男丁,在尼布楚西面巡弋,只能堪堪守住赤塔一線,還經常漏風,讓羅刹的哥薩克騎兵流竄進來搗亂。
這些事情讓聯盟顧問團的團長楚中天非常燒腦,他不遺余力的幫助聯盟,甚至幫助聯盟建立了炮兵,當然,這個炮兵用的是社團最輕型的滅火炮,射程也就是個百十米,相當於大號的火銃,但是打霰彈,可是草原之狂風啊,一掃一大片。
另外,社團的軍事顧問甚至把明朝著名的武裝力量戚家軍的成名裝備偏廂車給仿製過來,用於在草原上形成車陣,對付哥薩克騎兵的突襲還是非常有效。
但是這一切只能是被動的防守,對來去如風的哥薩克騎兵沒有任何辦法,直到落魄的林丹汗來到尼布楚草原。
林丹汗願意派人加入聯盟讓楚中天如釋重負,他立即重新設置了作戰配置,讓騎術精湛的察哈爾部擔任機動力量,配合著布裡亞特人的車陣和哥薩克在草原上周旋。
經過三個月的合練,察哈爾人的散漫讓楚中天非常惱火,但是他們常年生活在馬背上,精湛的騎術又讓楚中天頗為稱道,如今已經是盛夏時分,這是騾子是馬,也該出去遛遛呐。
“大汗,娜木鍾就要出征了,您有什麽要交代的麽?”跟在林丹汗身後的大福晉說道。
“想不到你竟然懷孕了,但是定的是你領的斡耳朵出戰,如果讓別人領兵我也不放心,本來我是想親自去的, 但是,作為蒙古人的大汗,這種小場面確實拿不出手啊。”林丹滿懷歉意的對著娜木鍾說道。
“大汗放心,蒙古人的女兒,這不是經常的事嘛!何況我跟隨中軍,不用騎馬顛簸,不礙事的,大汗還是坐鎮尼布楚為好。”娜木鍾卻不以為然。
“聽說那羅刹人非常難纏,你這次去要小心一點啊!”林丹汗關心的說道。
“是的,聽楚團長說過,羅刹人的哥薩克騎兵都是騎的高頭大馬,能夾槍集群衝鋒,不過還好,他們衝不動楚團長他們組織的車陣,這些布裡亞特人被訓練得很穩當,男女老少都有火銃,往車陣裡一蹲,騎兵根本衝不過來,但是聽說羅刹人的步兵也是這樣防守,我們同樣衝不動他們。”娜木鍾經過幾個月的合練,頗有見識。
“那這樣看來,北海旁邊的仗,肯定是一場爛仗了。”林丹汗揣度著說道。
“只能靠咱們人多,滿草原撒開,慢慢把羅刹人熬走了。”娜木鍾有思想準備,“其實草原對於羅刹人來說就是雞肋,他們在乎的是林中和苔原上的貂和狐狸,而對牧養牲畜的蒙古人來說,這草原可是命根子,我們肯定能贏。”
“斡難河這一片,可是我蒙古的龍興之地,祖先成吉思汗就是在這裡大會諸部,組建我蒙古大軍,佔了大半個世界,我們這些不肖子孫,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說什麽也要保住這最後的故地。”林丹汗滿臉蕭索的說道。
聽完這一席話,娜木鍾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牽著馬,跟在林丹汗的身後默默的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