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出第一批“地獄之火”後,李汗青和何畏都上了城頭,但製作“地獄之火”的事情並沒有就此停下來。
繼續製作“地獄之火”的事情,李汗青交給了何畏手底下一個叫做樓義氐的隊正。
那樓義氐人近中年,身形瘦小,樣貌樸實,活像剛從田間拉來的老農,但,李汗青卻發現他腦子極為靈活,做事也很細心,所以便將製作“地獄之火”的工藝盡數教給了他。
李汗青畢竟是個校尉。
兄弟們還在城頭拚命呢,他這個做校尉的又怎能一直縮在帳篷裡呢?
只是,上了城頭之後,李汗青就忙開了,一時也忘了城中還有個樓義氐,還有一幫兄弟在繼續製著“地獄之火”。
何畏的事情也很多,還負了傷,同樣也把這事給搞忘了,直到夏伯言和武安國已經匆匆率部出了城,他才想起了這一茬,便匆匆地找樓義氐去了。
李汗青確實沒看錯人,當何畏找過去時,樓義氐已經帶著人又趕製出了四框“地獄之火”,於是,何畏便叫了兩個兄弟挑著擔子追出了城來,一直追到北蠻人後軍大營轅門外才追上夏伯言一行人。
“地獄之火……”
聞言,夏伯言一愣,旋即精神一振,“好!來得好!夏魯奇何在?”
“末將聽令!”
聞言,一個身材高瘦,渾身浴血的將領連忙上前兩步,衝夏伯言抱拳一禮,神色堅毅,目光炯炯。
“夏魯奇!”
夏伯言目光灼灼地盯著夏魯奇,神色鄭重,“成敗在此一舉,一定要把這‘地獄之火’扔到轅門裡去!”
“是!”
夏魯奇連忙允諾,轉身望向了何畏,“何校尉,還是十二個一筐?”
“對!”
何畏連忙點頭,“一共只有四框……”
“如何將它引燃?”
夏魯奇沉聲打斷了何畏,神色肅然,“我是說……要讓它們砸進去就能燃起來!”
這東西,他們在城頭時用過,砸下城頭時並沒有丁點兒火,而是等到北蠻人回了營才燃起來的,前後差不多有半個時辰了。
可是,此時情勢已經十分危機了,哪裡還能再等半個時辰?
“呃……”
何畏一愣,神色窘迫,“李校尉當時演示給我看時,它自己就燃了起來。而且,李校尉還說過……千萬不能用火點,這東西見火就著,根本就來不及把它扔出去……”
“李汗青呢?”
何畏話音未落,一旁的武安國便焦急地大吼起來,聲似炸雷,“快把他給我找過來……”
“李汗青……”
隨即,三個傳令兵分三頭匆匆而去,一路小跑,一路高叫著,“李汗青何在……李汗青何在……”
“李汗青在此……”
李汗青策馬揚刀,疾馳而來,堪堪到了近前,便隱約聽得有人在高呼自己的姓名,雖然心中疑惑,還是連忙驅馬,循聲衝了過來,“李汗青在此……”
“快……”
衝向北面的傳令兵精神一振,連忙迎了上去,“都尉大人有召……”
“砸!”
李汗青跟著傳令兵匆匆趕到近前,一聽武安國之言,頓時明白了他們的顧慮,連忙一擺手,“砸就是了!只要能砸進去,立馬就能起火……”
這東西可是在常溫下就能自燃的,此時北蠻人後軍大營雖然沒有這火,但其他幾處營寨熱浪翻滾,早已將這座營寨烤熱,更何況,營中還有火把,
砸進去不燃就怪了。 先前在城頭使用時,李汗青若是想讓它立刻起火,只需扔幾支火把下去或者潑幾鍋火油下去即可,但,他沒有那麽做。
一來,他害怕白磷燃燒後的毒煙會隨著風飄上城頭。
二來,如果當時就燒了,如何能讓北蠻人的大營起火呢?
“呃……”
夏伯言、武安國等人都是一怔,有些疑慮,“萬無一失?”
“對!”
李汗青連忙點頭,神色篤定,“萬無一失!”
說著,李汗青轉身就往那四隻籮筐走去,“不信,卑職先去扔一個……”
“不勞李校尉!”
夏魯奇連忙攔住了李汗青,一臉肅容,“夏魯奇已經接令,還請李校尉整頓部隊,準備迎敵!”
“好!”
李汗青連一愣,連忙衝夏魯奇一抱拳,“大人小心,切記……碗沒離手之前絕不能破!”
他雖然不知轅門前的溫度到底能不能讓白磷自燃,但,人命關天,還是小心為上吧!
“多謝!”
夏魯奇一抱拳,轉身便招呼起來,“親衛團的兄弟們何在……”
夏魯奇很快便召集了百十號兄弟,將四十八枚“地獄之火”分發了下去,組成衝鋒隊形,衝向了箭雨紛飛的轅門。
“全體列陣!”
眼見夏魯奇率部衝出,夏伯言也是一聲厲喝,“堵死轅門……”
此時,北蠻人的大營裡依舊火光衝天,那“地獄之火”的威力可想而知,如果“地獄之火”真地砸進去就能起火,那麽,他就只需關門打狗!
“全體列陣……堵死轅門……”
自有傳令兵高聲呼和,迅速地將夏伯言的命令傳播開來,“全體列陣……堵死轅門……”
“大人,”
大軍左翼,韓庭虎已率部趕來,神情亢奮,“關門打狗嗎?”
“大人,”
苟富貴緊隨而至,面有擔憂之色,“不少兄弟都跑不動了……”
人力終歸有限,先是城頭廝殺,接著又出城抓馬,此刻再一路追殺,那些不會騎馬的兄弟就跑不動了。
“全體列陣!”
李汗青一聲厲喝,打斷了苟富貴的話,“堵死轅門……有死無退!”
他何嘗不明白苟富貴的擔憂,但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後面,各部匆匆列陣。
前面,夏魯奇帶著百十號人冒著箭雨發動了衝鋒,雖有盾牌開路,但還是不斷有人中箭倒地。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衝鋒的人在不斷減少,但剩下的兄弟與轅門的距離也在不斷拉近著。
二十步……十五步……
“全體準備……”
就在此時,夏魯奇的吼聲如炸雷般響起,稍一停頓,又是一聲暴喝,“突刺……”
夏伯言話音未落,衝鋒的陣型就突然一變,幸存的兄弟迅速變成三人一組,前面一人持盾揚刀向前疾衝,後面兩人迅速疾衝三五步,猛然扭腰揚臂,將手中的“地獄之火”狠狠地砸向了營地之中。
“噗噗噗噗……”
“啊啊……呃啊……”
但,箭雨漫天,僅僅是數息之間的短暫突刺,便又有十數人被射翻在地。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不過,一枚枚“地獄之火”已經衝天而起,越過高高的轅門,直撲北蠻人後軍營地之中去了。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陶碗迅速砸落,碎片四濺,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刺鼻的氣味隨即便彌漫開來。
“哇啦……哇啦……”
營地裡頓時怒罵聲四起。
他們搞不懂大黎人為什麽要用裝著這種白色粉末的碗砸人,但那飛濺的碎陶片濺到手臉和腿腳之上著實很疼,而且那白色粉末確實很臭,讓人為之呼吸一滯。
“咕啦謔……”
一枚“地獄之火”正好砸落在阿古柏高台邊緣,阿古柏一眼便看到了那些隨風飄飛的白色粉末,突然靈光一現,不禁神色巨變,一身驚叫,連連後退,“咕啦謔……呢嚦……”
他突然想起了騰騰格他們身上沾著的那種白色粉末,也就想通了他們到底是怎麽被燒起來的了!
“啊……”
阿古柏慌忙退出三五米,可是,堪堪站穩腳步便聽得一聲淒厲的慘嚎聲在不遠處響起,不由得心底一寒,連忙循聲望去,就見高台前,一個士卒正在拚命地拍打著自己的臉,而那臉和那手都已著了火……就是那種透著森然之氣的幽幽綠火!
“咯哩!”
沒有絲毫猶豫,阿古柏一聲怒吼,調頭就往高台下衝去,“歎唧咯哩……歎唧咯哩……”
原來,那是大黎人放的火啊!
可是,卻像來自幽冥地獄的火一樣恐怖!
突圍!
必須立刻突圍!
“歎唧咯哩……歎唧咯哩……”
一眾侍衛掩護著阿古柏匆匆而去,傳令兵立刻高叫著傳達了突圍命令。
“啊啊……呃啊……”
可是,一眾傳令兵的聲音旋即便被不絕於耳的淒厲慘嚎聲淹沒,眨眼之間,營地裡已是綠光團團了。
“全軍推進!”
營外,眼見北蠻人營中火起,夏伯言立刻振臂高呼,“堵死轅門……”
“全軍推進……堵死轅門……”
頓時,附和聲四起,震動四野,“全軍推進……堵死轅門……”
蠻子有騎兵,絕對不給他們留下加速的空間!
否則,即便蠻子被大火亂了陣腳,逼出了營壘,此戰依舊勝負難料!
“啊啊……呃啊……”
營中,團團綠光迅速蔓延開來,淒厲的慘嚎聲不絕於耳。
“吱呀……”
轅門被迅速拉開,北蠻人倉惶而出,如炸了窩的馬蜂。
“殺啊……殺啊……”
疾衝而來的大黎將士揮刀迎上,頓時便與倉惶而出的北蠻人殺作一團。
一時間,刀光閃爍,血肉橫飛,就連那茫茫的風雪都為之一滯。
大黎將士不敢退,一退,北蠻鐵騎就有了發揮的空間,戰局必將逆轉。
北蠻人必須衝出去,營地裡已經著了火,很快就會化作人間煉獄,衝不出去就會被燒成焦炭。
於是,狹路相逢只能拚死一戰。
“殺啊……殺啊……”
“哇啦……哇啦……”
“啊啊啊啊……呃啊呃啊……”
風雪茫茫,夜色沉沉,北蠻人後軍大營轅門外喊殺聲整震天,血肉橫飛。
“哇啦……”
轅門裡,阿古柏已經騎上了高頭大馬,揮舞著兩個西瓜般大的紫金錘,衝著堵在前面的士卒,怒吼連連,“哇啦……歎唧咯哩……”
奈何,轅門外廝殺正烈,幾乎已是人挨人、人擠人了,被堵在轅門裡的北蠻人哪有那麽容易衝出去?
可是,都要火燒屁股了,再不容易也得衝啊!
轅門裡的北蠻人奮力往外擠去,就如洪水衝決口。
轅門外的大黎將士同樣在奮力向前挺進,完全是一副哪怕用屍骨也要堵死決口的架勢。
“哇啦……”
很快,阿古柏的耐心就被耗盡了,一聲怒吼,揮起兩個碩大的紫金錘就朝擋在路上的士卒砸了過去。
“嘭嘭……”
兩個擋在前面的北蠻士卒被砸得離地而起,撞得擠他們身側的一眾士卒不住後退,竟擠出了一道尺余寬的空隙來。
“嘭嘭……嘭嘭……”
阿古柏手中紫金錘好不停歇,繼續往前砸去。
“哇啦……哇啦……”
護著阿古柏的一眾親衛一怔,隨即怒吼連連,揮刀便朝堵在路上的袍澤砍去。
“啊啊……呃啊……”
堵在路上他們前面的北蠻人避無可避,慘嚎連連。
“嚕嘎……”
周圍有人看傻了,也有人忍不住大聲怒罵起來,“嚕嘎噠呢……”
該死的阿古柏,怎能如此濫殺麾下的勇士?
“哇啦……哇啦……”
但,阿古柏和一眾親衛卻沒有理會這麽多,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來,踏著袍澤的屍骨衝出了轅門,直撲正在廝殺的大黎將士們而去。
“哇啦……哇啦……”
隨即, 一眾騎兵跟著衝了出去。
雖然,其中或許也有人對阿古柏的做法感到心寒,但無論如何,先衝出去再說吧!
轅門外的戰場上早已屍骸累累,活著人卻還在踏著同伴或敵人的屍骸繼續廝殺,殺聲震天,刀光閃爍見血肉橫飛,方圓三五十丈的戰場恰似一座碩大的血肉磨盤,在不斷地吞噬著鮮活的生命。
“殺啊……殺啊……”
轅門右側,李汗青所部好似一個巨大的楔子,死死地卡在了轅門外;左側,武安國所部同樣寸步不讓;正對轅門,夏魯奇率部奮力向前挺進著。
兩翼已經死死卡住了轅門兩側,中央夏魯奇所部正在向轅門不斷擠壓,眼看就要將轅門被封死,不想,就在此時,阿古柏親率鐵騎殺開一條血路衝了出來。
“嘭嘭……嘭嘭……”
阿古柏一馬當先,將手中紫金錘舞得跟風車一般,不分敵我,凡擋路者就是一通亂錘,直捶得血肉橫飛,慘嚎連連。
“休得猖狂……”
一聲怒喝,夏魯奇越眾而出,一揚戰刀迎了上去。
“當……”
夏魯奇揮刀怒劈,阿古柏掄錘便砸,一聲悶響,夏魯奇連人帶刀倒飛了出去。
“大人……”
左近一個兄弟見狀,一聲怒吼,又衝向了阿古柏,可是,堪堪衝出兩步便被亂錘砸飛。
“堵死轅門!”
一聲怒吼炸響,又一個兄弟調頭、揚刀,衝向了阿古柏。
“堵死轅門……堵死轅門……”
隨即,附和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