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很健談,尤其是碰上張凡這種有點小才,又很謙虛的人。
聊了半個多小時,王語嫣沒怎麽吃飯,酒喝了三兩。看得出來,這女人酒量不淺,混這一行的,不管男女,沒有酒量差的。
這三兩酒才哪到哪,剛喝完,陳宇涵就趕緊給王語嫣斟滿。
別看這小子出道時間早,剛入行的時候也是跟王語嫣的,用他吹牛逼的話來說,他算是王語嫣手下第一批藝人。按說關系很近,但卻從來沒有機會跟她喝酒,他們以前見面也都是公事公辦。
今天機會難得,即便是富二代出身的陳宇涵,也知道抓機會混關系的道理。
但全程陪坐的過程,王語嫣基本上沒怎麽跟他說過話,甚至沒正眼看他。百分之八十的時間是在跟張凡聊音樂。偶爾會詢問一下柳溪芸的情況。
王語嫣之所以愛跟張凡了,是因為張凡能夠給她帶來很多先進的音樂思想。
張凡有著前世那麽多的記憶,他知道這個行業的發展方向,也能分析出當下流行音樂的精髓,以及在未來發展過程中可能要被淘汰的一些糟粕。
分擔如此,他還專門挑了王語嫣手下的幾個剛捧起來的藝人,一針見血的指出他們的缺點。連任何一處音調的細節都沒有放過。
王語嫣越聽越欣賞張凡,心想著絕對是國內難得的人才。
當聊到張凡為樸書寫的那幾首歌的時候,王語嫣更是讚不絕口,評價非常高,說道:“在我看來,你真可以稱得上是音樂家了,你的音樂風格真是極為特別的,歌詞也好,旋律也好,都好像很複古,但是又領先於這個時代!你的音樂獨樹一幟,好像並不熱衷對世界的理性思考,大部分都來源於濃烈到幾乎成實質的感性和生物本能,渾然天成毫不做作,又動人心弦,真可謂是特別奇妙的作品!”
“我只是想寫一些心裡的東西,有的人覺得,寫自己的東西就是孤芳自賞,其實不是這樣的,要往跟甚遠的意義去看。音樂人也好,作家也罷,我們的作品,需要有靈魂,有了靈魂,就有了觀眾的共鳴,有了共鳴,救世情懷隻所在,這個世界最確實的什麽,就是情懷!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好一個不忘初心!這句話,我要告訴我的手下的藝人們!今天我這麽晚,還大老遠的來見你,真的沒白來,你給我上了一課。如果你有興趣,想要加入華祥,只要你一句話,我這邊為你隨時敞開大門!”
王語嫣是個惜才的人,她看張凡的時候都兩眼放光,特別想招致麾下。但這女人情情商非常高,她出來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的整個華祥娛樂。就算是再賞識這個人,也不能放低了自己的身段。
“謝謝王總監的認可,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更希望我們之間能夠有合作。”張凡也變得聰明了,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答應。把話說得很模糊。用了“合作”這個詞。
這就很微妙了,合作的方式包括很多種。是哪種合作,就看她自己回去琢磨了。
張凡這也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一旦自己創業不成功,至少還能去華祥集團。
這頓飯,吃到了凌晨兩點。他們走了之後,人家淮揚府也打樣了。
王語嫣有司機來接她。而陳宇涵自己開車,雖然是酒駕,但他似乎不在乎。而且凌晨兩點多了,道兒上也沒交警。
一身酒氣的上了虎頭奔,這是奔馳S級最經典的一代車型,車頭和車燈都是方方正正,
看著就虎式,走在大街上,氣勢洶洶。 車窗戶降下來,陳宇涵對這路邊的柳溪芸說道:“走啊,住哪,我送你回去吧!這麽晚了,你搭不到車。”
柳溪芸看了一眼張凡,這似乎是在詢問張凡的意見。
張凡看都沒看陳宇涵一眼。柳溪芸便說道:“不麻煩你了,我們倆住得不遠,溜達回去就行。”
陳宇涵沒說什麽,車窗戶升起來,一腳油門就走了。
他今天算是輸在了張凡的面前了。餐桌上當著柳溪芸吹的那些牛逼,最後全被打了臉,心裡很不爽。
陳宇涵是個小心眼,丟人現眼的事情,他不會反省自己有沒有錯誤,而是全都怪在了張凡身上,這就算是跟張凡結梁子了。琢磨著一定要打擊報復!
街頭就剩下張凡和柳溪芸倆人了。
凌晨零點的京城,路上基本上沒有行人,偶爾一閃而過的車輛,把這夜的寧靜劃出了一道口子。
張凡指了指停在電線杆子旁邊的一輛捷安特自行車,說道:“我騎車來的,要不嫌棄的話,我送你回去吧。”
柳溪芸臉一紅,說道:“這麽晚了,你不送我回去我怎麽回去!”
登著自行車,穿過二環路的立交橋,經過雍和宮的院牆。張凡問道:“剛才你怎麽不坐陳宇涵的奔馳?”
“我討厭一身酒味的人!”
“我也喝了不少,酒味可不小。”張凡說到。
“車裡太封閉,酒味散不出去,你這自行車空氣好。”說著,柳溪芸自己聽著這無厘頭的理由都忍不住的笑出了“鵝”聲。
這是多熟悉的笑聲啊,陪伴了他幾十年。前世的張凡還特別煩自己老婆的笑聲,覺得一點不含蓄,不像大家閨秀。但此刻,這樣的笑聲,才是最能打動他內心的東西。
過了東四十條,一路奔西就是工體、三裡屯。柳溪芸突然說道:“你會即興寫歌嗎?”
“你要聽嗎?你要聽,我就會。”
“那你現在能以此情此景,即興來一段嗎?”
張凡琢磨了一下,剛才經過雍和宮,現在又到了三裡屯,便想到前世自己還真寫過一首叫做“雍和宮北”的歌,便隨口捏來:
“北平四九城的戰火
燒不到斯德哥爾摩
雍和宮以北的角落
誰在佛前訴說罪惡
三裡屯在一九零零
背著女兒的男人騎著洋車
破敗的街道沒有mix
也看不見太古裡的范思哲
大雪埋藏下的雍和宮
老太監手裡攥著生鏽的鎖
紅色的城牆擋不住洋炮
皇帝和老佛爺先撤
四月的明媚在陰霾中隱沒
你眼中的未來只是歷史的過客
誰想要報國誰又在唱歌
歌裡唱著來生再見
再見就在雍和宮北的
糖果”
張凡的原創音樂,很民謠風格,和宋冬野的《安河橋》一個類型。但瑕疵有不少。
柳溪芸很認真的聽完了,雖然不是什麽情歌,但是她竟然能心靈相通似的,聽出創作者內心的聲音。
但最後一句“歌裡唱著來生再見,再見就在雍和宮北的,糖果”。
“為什麽你寫的很多歌詞都前世今生有關系,你信有來生嗎?”柳溪芸問到。
當她問這話的時候,為了讓張凡聽得更清楚,把臉很自然的貼在了他的後背上,雙手也摟住了張凡的腰。
可能是不用對視的緣故,柳溪芸這一系列無比親昵的動作,顯得那麽自然。她總覺得,他們倆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在一起的這種感覺,是那麽的親切,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的感情,越捆越緊。
張凡心中一團熱火,他多想現在就叫一聲“老婆”,多想說一句結婚時候的那句誓言“我愛你”。兩個年輕的心在此刻都開始澎湃,一股熱流,好像能夠貫通兩個人的身體,持續升溫。
“我相信有輪回,我覺得,我們前世就認識,我對你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一見你,就特別親切。”張凡完全不會聊妹,這些話,完全是發自肺腑的。
“我也有這種感覺,而且,我在你的歌聲裡,好像也聽出了一些情緒。雖然這本是一首抒發感情的歌曲,但歌詞中帶有強烈的時光穿梭的寓意。如果真的有前世, 你說咱倆是什麽關系呢?”
“夫妻。”張凡不見思索,脫口而出。
“噗!”柳溪芸一下子笑出了聲音。
“那我這個妻子合格嗎?”柳溪芸半開玩笑的問到。
“人無完人,以前是不懂這個道理,也不知道珍惜。不多都過去了,這輩子,好好珍惜吧。”張凡說的很認真,完全是站在自己一個重生者的心態去思考的這個問題。
但柳溪芸對他的回答卻頗有感觸,說道:“你這情真意切的說的跟真的似的。那余生,請你多多指教……”
其實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很簡單。命中是有緣人,就能一見鍾情。
就如同《十面埋伏》裡的台詞:“我不信我等你三年,比不上他陪你三天。”
張凡很享受此時此刻的感覺,倆人彼此間都有濃烈的好感,但又都默契的睡也不拆穿。就好像隔著一層窗戶紙,看破不說破,那種初戀般的甜美浪漫,讓人流連忘返。
張凡把柳溪芸送到樓下。
“謝謝你,我們……在電話聯系……”柳溪芸有點臉紅。
張凡點點頭,略帶著一絲羞澀。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
“那……那我上去了……你……你回去注意安全,到了家,給我發個短信。”
“嗯,你早點休息,我們再聯系……”張凡量忙說到。
“你快走吧。”
“你先上樓吧,你上去了,我就走了。”
“好……”說完,柳溪芸轉身,朝著樓道走去。
張凡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出一股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