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禦不懂得朝堂的陰暗詭譎爾虞我詐,他只知道親人被誰所殺,他便要殺了這個人報仇。
雲上人勸不了魂禦,只能自己坐鎮麟陽,護佑熙瓴帝的安全。
只是這些事情,從來都不足以為人所知,不知是福,知道了,早晚都是災禍。
所以凌弗並沒有告訴雲川這些,只是說道:“兄長不來麟陽,大概是有自己的考慮吧!”
“那我們以後還能見到他麽?”雲川悶悶不樂。
“當然能!”凌弗失笑,“以後想見,去殺生之海就好了。”說到這裡,凌弗頓住,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轉頭看雲川,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雲川被他看得臉紅,嗔道:“大哥這是什麽表情!”
嗯?他這是什麽表情?
凌弗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伸手捏了捏雲川的臉,挑眉看著她問:“你突然這樣子,莫非?被吸引了?”
雲川大臊,兩隻腳在水裡一陣撲騰,雙手掩面,不敢再讓凌弗看。
凌弗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她羞臊的樣子,好大一會兒,聽不見什麽聲響,雲川偷偷地拿開了手,見凌弗還在看著她,立刻又捂上了臉。
夜晚的溪流輕輕地發出‘嘩嘩’聲響,星輝共著月光照耀,少女突然拿開雙手看向了看著她的少年,問他:“我好像喜歡上魂禦哥哥了,怎麽辦?”
麟陽從最初建城,千年來不斷擴建,時至如今,已然擴大了不知多少倍。
城中除了皇城之外,又以方位劃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城區,每個城區又劃分了十六坊,每個坊又有八大街,每條街上又有幾條小道,這些街道之間又互相連接,錯綜複雜的構成了麟陽蛛網一般的道路。
若不是長居麟陽的人,恐怕行走其間會從東城迷路到南城。
麟陽有十二座門,西三門比較普通,沒有東三門的人流湧動,沒有北三門那麽寥落。凌弗眯起眼,扯著韁繩高抬著下巴看人。
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守門兵士看見凌弗不禁一臉便秘的表情,這小祖宗不是出去了麽,怎麽才半年就回來了呢?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凌弗只是規規矩矩的出示了通行證,表明了馬車裡的人是蘇太師之後順當進城,雖然還是不可一世的表情,卻沒找他麻煩!
幾個兵士面面相覷,又長舒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這小祖宗不找他們麻煩就行!管他是轉性了還是怎麽滴,跟他們扯不上一文錢的關系。
國師府在東城,太師府也在東城。
根據身份劃分,東城都是王侯將相達官顯貴的居所。
凌弗進城不能回東城,而是要先進宮向皇帝匯報行程,將太師安穩交到皇帝手上,他這一趟工作才算是完美完成。
因此凌弗遣了雲海去太師府報信,但剩下雲川和天一道人,他有些頭大。
天一道人自然不熟悉麟陽,而雲川這丫頭,整個一路癡,國師府附近的街道還能走,出了他們所在的坊,這丫頭就是那個會從東城迷路到南城的人。
凌弗正頭疼,忽然聽見遠方傳來一陣馬蹄聲,夾雜著呼喊的聲音。
那聲音喊道:“子初兄!子初兄!”
凌弗抬眼望去,不禁大喜,立刻迎上去和對方狠狠地抱了一下。對面的少年身材高挑,略顯瘦一些,刀削一般的面龐上布滿喜色,見到凌弗立刻道:“前些日子收到來信,我算著時間就是這兩日到了,便派了小廝守在西門,剛接到你進城的消息我便快馬過來了。
” “你騎馬過來,怕不是又驚擾了百姓!”凌弗錘了他一拳,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這少年正是周承業,周尚書家的幼子,自小跟凌弗一起橫掃麟陽的那位。
周承業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挑著眉頭看馬車,悄聲道:“太師在車裡?”
凌弗點頭,見周承業一臉醬色,不禁樂起來。
小時候蘇河常對他進行‘言傳身教’,周承業跟他總是形影不離,少不得也受了不少教訓,兩人怕蘇河也煩蘇河,那也是麟陽出了名的。
這時,便見馬車門打開,蘇河一眼便看見了他,周承業清了清喉嚨,上前行禮道:“小子周承業,見過太師。”
蘇河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含笑道:“三年多不見,你已長大成如此標正的人,不錯,比前些年胖墩墩的好多了。”
呃……
周承業一臉菜色,偷偷抬頭,見蘇河面目慈善,不像是要訓斥他的樣子,這才大了大膽子說道:“咳,太師一路辛苦,現下可是要去宮裡?”
見蘇河臉上帶著倦色點頭,便道:“那小子便不耽擱太師的時間了。”
說罷恭敬的後退,扯了扯凌弗的衣袖,“那什麽,子初,你和太師進宮吧,我晚上再來尋你。”
凌弗反扯了他的手臂,說道:“你先別走,我這正有一事麻煩你。”他指了指雲川和天一道人,一臉無奈:“我這位朋友初次來帝都,對這裡不熟,雲川這丫頭你也知道,向來迷糊不記路,你把他們給送到國師府,晚上我估計皇貴妃會留我用膳,你找六叔安置一下我這位朋友。”
周承業看向天一道人,見這人一身寬大道袍,瘦骨嶙峋,不苟言笑,看著有二十多歲,也不知道凌弗怎麽交的朋友。但他心裡有數,知道凌弗和他有所不同,也不問那麽多,應道:“行!放心吧,你剛回來,應該有幾日要忙,估計三皇子要纏你,快去吧,不然小心一會兒太師又該訓人了!”
兩人笑,凌弗便駕著馬車向皇城的方向而去。
周承業上馬,見雲川雖然也坐在馬上,但看著長高了不少,調侃道:“雲川妹妹,幾個月不見,你怎麽又長漂亮了呢?”
小姑娘橫了他一眼,磨了磨牙道:“幾個月不見,你怎麽變醜了?你這麽瘦,小心被風吹到南疆去!”
“哈哈哈哈哈!”周承業大笑,看著小姑娘曬得紅撲撲的小臉道:“我會不會被風吹到南疆不知道,但你就要被曬黑了!”
“哼!”雲川扭過了頭,氣呼呼的不再看他,自小鬥嘴就不是他的對手,真是氣人。
“生氣啦?”周承業摸著鼻子,和聲道:“行了行了,怎麽這脾氣還越來越大呢?走吧,我送你們回國師府!”
這邊凌弗駕著馬車行到了宮門處,下了車,見有內侍已經在候著,旁邊有一抬軟轎,這內侍是熙瓴帝貼身的近侍,凌弗自然認得他。
“太師,凌公子,你們可回來了,皇上可是期盼你們很久了!”
“劉公公!”蘇河點了點頭,這劉全伺候熙瓴帝幾十年,沒登基之前就是身邊得手的人了,蘇河力捧熙瓴帝登基,自然對他身邊的人都熟得很。
“皇上這會兒正在和工部、戶部兩位尚書大人說話,吩咐了奴婢,說太師年事已高,特別允許乘轎,太師請!”劉公公請蘇河上轎,蘇河遲疑了一下,劉公公立刻道:“太師放心,轎裡皇上特地吩咐用了軟錦,皇上可是盼太師好久了,太師快上轎吧!”
蘇河想了想,宮城甚大,他若是從這裡走到勤政殿,以他現在的腳力,怕是得走上小半個時辰,因此不再推辭,上了軟轎。
轎夫即刻抬了轎向宮內行去,凌弗看著,一直沒有發聲,這會兒卻見劉公公攔住了他,笑著說道:“凌公子,皇上說了,太師上了轎立刻來見朕,讓子初去后宮向各位娘娘請安吧!”
“皇上不見我?”凌弗挑眉。
劉公公笑的甚是和善, 講話也恭謹,“凌公子知道,皇后娘娘和各宮娘娘都是極其疼愛你的,你這回出門這麽久,娘娘們可沒少給皇上臉上,怨皇上不該讓你獨自出這麽遠的門。”
他一甩浮沉,低聲道:“凌公子還是快去后宮吧,奴婢聽說二皇子帶三皇子去了花園,三皇子近日因天氣炎熱,身體越發不好,對花香不耐,太醫都不許三皇子去花園的。”
凌弗臉色一變,再也不想皇上為什麽不見他,隻急匆匆的對劉公公說了一聲多謝,便轉身向著后宮的方向奔去。
他跑的快,帶起了灰色袍子的衣角飛揚。
劉公公站在原地看了許久,臉上神色莫測,見凌弗的身影最後轉了個彎徹底不見,這才輕笑了一聲搖搖頭,低聲歎道:“都是孽緣!”
他身後的小公公低聲問他:“乾爹,您說什麽?”
劉公公看了他一眼,斥道:“不該問的別問,問多了,小心腦袋不保。”
那小公公一縮頭,見劉公公並沒有真的生氣,又多嘴問他:“兒子愚笨,乾爹,什麽是不該問的?”
“什麽是不該問的?”劉公公笑了笑,看著凌弗離去的方向,幽幽地道:“皇上的心思,國師的動作,還有這位凌小公子的一切,都不該問,問了,你就會和死神碰面,即使不碰面,也會被死神記上一筆帳。”
小公公懵懂,不懂是什麽意思,但好歹知道了什麽不該問,因此恭敬地回答:“是!兒子都聽乾爹的。”
劉公公甩了一下拂塵,輕松笑道:“走吧!咱們回去!”